“可以,你问。”
“第一个问题,绑匪为什么要通过留纸条这种方式来传递信息?打电话不是更快更便捷吗?我们看到很多电视剧里的绑架桥段就是这样的。”
周奕开着车,目不斜视地说:“大部分绑架案确实会通过电话来传递索要赎金的要求,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不过你要知道,绑架和偷盗、抢劫,甚至凶杀都不太一样,多数情况下以团伙作案为主。”
这也是青山分局当初的常规判断思路。
“因为绑架不是临时犯罪,而是预谋犯罪。就算选定了绑架目标,后续还要摸清目标的日常行动轨迹、什么时候实施绑架、如何控制人质、如何逃离、如何索要赎金、如何逃脱警方的搜捕,都是需要预先规划的。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绑匪会讲究效率,直接打电话。绑架的第一目标,就是尽快取得赎金。”
丁春梅点点头表示了解:“那这次的绑匪,是一个人作案吗?”
“目前绑匪是一个人作案还是团伙作案,这个一会儿可以听下我们刑警队同事的调查情况。包括绑匪是否和钱总的司机小刘有关联,也需要进一步的排查。”
“不过从他不打电话,利用投递纸条的方式来索要赎金,我更倾向于是一个人作案。因为纸条这件事从心理上反应出,他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欲,试图降低自我暴露的风险。”
丁春梅说:“谢谢周警官的解答。那第二个问题是,您觉得钱来来成功获救的几率有多大?我们都知道小孩子如果被绑架的话,很难像成年人那样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断哭闹的话会容易引发绑匪的过激行为。”
这个问题,基于上一世的案卷,周奕心里还是有底气的。
“通常情况下,绑架案的黄金营救时间是二十四小时,所以我们才需要快速排摸锁定有重大作案嫌疑的犯罪嫌疑人,进行搜捕。但每起案子情况各不相同,就比如说这起案子吧。刚才我说了,绑匪利用纸条索要赎金的行为,本身就是他心理上求自保的一种心理投射,那就意味着他不会很激进,在拿到赎金之前,人质安全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另外,小孩子虽然难以控制情绪,会因为害怕恐惧而哭闹。但因为体型、力量等原因也相对好控制。当然也不排除在挟制过程中,绑匪用了乙醚等化学药剂。”
周奕看了一眼镜头说:“在此我也提醒一下广大民众,如果万一不幸遇到绑架、挟持等极端犯罪行为,请尽量保持冷静,不要激怒犯罪分子,应该尽可能保持体力、保证自身的安全,等待警方的救援。”
他自然记得丁春梅的任务是什么。
“谢谢周警官。但是……您还没有回答我,您觉得钱来来获救的几率有多大?”
“丁记者,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我相信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希望人质可以百分百获救。从我身为警察的职责和使命,我们也会尽百分百的努力去解救人质,抓捕绑匪。但是客观事实就是,人质获救,只有百分之百和零这两个可能性。”
周奕平静地说:“中间,没有区间。”
丁春梅顿时一愣,连忙说道:“周警官您说的对,那我们就都希望这个结果是百分之百吧。”
汽车随后驶入市局,周奕下车,带着丁春梅直接来到三大队办公室。
刚好吴永成和蒋彪回来了,见周奕身后跟了个举着摄像机的女记者,就知道是电视台的了。
周奕郑重其事地对着镜头向丁春梅介绍了吴永成。
“这位是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我们重案三大队的队长,市局经验最丰富、最厉害的老刑警!”
周奕一连串的夸赞,把丁春梅给吓了一跳。
吴永成面对镜头,只能装出一副故作高深的领导样子,然后让陈严马上通知所有人去会议室,开案情分析会。
扭头趁镜头拍不到,瞪了周奕一眼。
……
会议室里,所有人坐在长桌的两边,丁春梅站在角落里把镜头对着众人。
吴永成坐在最前面,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道:“对着镜头呢,都给我精神点。”
吴永成刚准备开口说话,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众人抬头一看,是二队队长石涛。
“你来干嘛?我们这儿开会呢。”吴永成说。
石涛笑呵呵地说:“来支援你们啊,怕你们人手不够用。”
说罢,居然朝角落里的丁春梅走了过去。
“这位是电视台的记者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的队长,我叫石涛,呵呵。”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丁春梅不明所以,只能和对方握手示意,镜头也对准石涛好一阵子。
“石队长,你要这么喜欢拍,要不让谢局给你也弄个专访?”吴永成不悦地喊道。
“我是来帮忙的,瞧你这小家子气。”石涛笑呵呵地找了个正对镜头的位置坐下,还冲丁春梅笑着说,“老吴那人就这样。”
吴永成懒得理他,直接开始。
“这起案子的基本情况,我就不赘述了,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后面都挑重点说。我先说下我们去这个孙坤家里调查的情况吧。”
“根据孙坤家人交代,今天孙坤早上出门上班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不过由于他经常会夜不归宿去打麻将,所以他的家里人并没在意。”
“学校那边则表示,孙坤今天下午没课,所以去向也没人留意。学校的副课老师平时还是比较闲的。”
“我们搜查了他平时经常去的几家棋牌室,但是没有找到人。不过通过几个平时和他经常打牌的牌友,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吴永成一点蒋彪说:“彪子,你具体给大伙儿讲讲。”
“好的吴队。”
蒋彪说:“我们从孙坤的牌友那里得知,就在昨天,孙坤找一个叫谢钢的人借了一辆面包车。这个谢钢也是牌友之一,平时做点水产生意,有一辆专门用来拉货的面包车。”
“我们找到了这个谢钢,他说,孙坤找他借车的理由是要从乡下老表那里拉点东西。孙坤还承诺,事后会给他五百块好处费。”
“乡下老表?”周奕心里咯噔一下。
蒋彪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把谢钢这辆车的车牌号以及面包车的型号特征,发给各交警队,和各个高速路口收费站了。”
吴永成说:“下落不明,提前借车,有赌博习惯。这个孙坤的嫌疑确实很大。陈严也已经把孙坤的照片下发给各分局和派出所了,让全市的公安干警都来协查这个人。”
陈严举了下手补充道:“我还给隔壁的泰城和康城都发了协查通告,尤其是泰城,距离人质被绑所在的青山区更近,交通线路也更方便。”
“非常好,思虑周密。”吴永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我们在这个孙坤家里,发现了大量港台和海外警匪犯罪电影的录像带。根据他家里人描述,孙坤平时非常喜欢看此类电影,说明此人已经学习了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所以搜捕工作不能松懈,必须连夜进行。彪子,在搜捕这块你经验丰富,还是你来负责。”
蒋彪点点头,蒋彪除了武力值高之外,在大规模搜捕这块确实有一套。上回许家光案,彻夜搜寻章慧被丢弃的尸骨,就是蒋彪负责的,人员调度、搜索安排、士气动员,都做的非常好。
“明白!”
“那啥……”吴永成突然指着石涛,“石队,你不是说想帮忙嘛。那这样,你们二队的人,暂时就归蒋彪调遣,怎么样?”
石涛嘴角抽搐了下,但他的位置正面对着镜头,只能挤出一丝笑容道:“没问题,听你的,我们二队肯定全力配合。”
吴永成看向周奕:“周奕,你那边有什么要补充的新线索吗?”
周奕点点头:“有,我刚好有几点发现,要向大家汇报一下。”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听他说话。
“我先说下第一个发现。绑匪在钱来来的鞋子里,留下了一张纸条,这个我之前在电话里已经提过了。但我跟着钱红星回到他家后,发现纸条背面还有几个字,是指引钱红星前往锦绣街关帝庙的。”
周奕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去关帝庙发现第二张纸条的过程。
“第二张纸条上,要求钱红星明天早上六点去约定地点交赎金。”
“明早六点?”所有人都一惊。
吴永成立马要陈严安排布控。
可周奕却阻止道:“吴队,先不着急布防。”
吴永成没问为什么,知道他这话肯定有他的道理。
第139章 细节论成败
“我在看到第二张纸条上写的交赎金地点后,产生了一些怀疑。因为在公交站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绑匪如果选择人肉拿赎金这种冒险的方式,那他至少应该要考虑到交易地点的安全性,要么选人少的地方,不会被人发现;要么选人特别多但是开阔的地方,比如商场或是商业街,容易浑水摸鱼逃跑的地方。”
“选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交站,太反常了。如果警方直接征用公交车,把司机和周围的乘客都换成警察,绑匪怎么逃?”
众人纷纷点头,这确实很反常,而且绑匪留的交易时间是明天早上六点,这不就是在主动给警方留抓捕的机会么,哪个绑匪能这么蠢。
周奕继续说:“所以我马上单独行动,去了七路公交的岗村站。我特意从起点站开始坐车,然后在岗村站下车。随后,我在岗村站站牌后面的草丛里,发现了绑匪留下的第三张纸条。”
“什么?”吴永成一惊,这确实是他也没想到的。
“纸条呢?”吴永成忙问。
周奕回答:“我记住纸条上的内容后,就把纸条恢复原样了。我怕万一让绑匪发现,会打草惊蛇。”
“那就好。”
周奕做事果然还是十分周密的。
“第三张纸条上写了什么啊?”陈严问。
周奕不光说了第三张纸条的信息,还紧接着说出了第四张纸条。
吴永成听完之后,皱着眉一边思索,一边伸手摸出了香烟。
刚要点,一旁的乔家丽小声提醒道:“吴队,电视台录着像呢。”
“哦哦……”吴永成又把烟收了回去。
“周奕,你在长途汽车站没发现后续的纸条吗?”吴永成问。
周奕摇摇头:“车站人多眼杂,还有保洁员定期清扫,我上上下下找了两圈,也没找到有后续纸条。”
纸条当然有,但第五张纸条可不在长途汽车站,而是孙坤第二次电话里提供的消息。
但周奕不能说,否则无法解释。
吴永成摸着下巴说:“这么看来……绑匪的这些纸条,从一开始就留下了啊。”
“是的,我觉得不排除还有其他纸条的可能性。”
“这家伙……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吴永成抬头说道:“周奕,第二个发现呢?”
“吴队,第二个发现,其实是刚才彪哥说的时候我想到的。彪哥提到孙坤在借面包车的时候,给的理由是要去乡下老表那里拉点东西。我在想,这个乡下老表,很可能确有其人,可以查一查孙坤有没有什么表亲,住在本市农村地区的。”
“孙坤如果通过纸条这种方式来传递信息,除了降低自身暴露风险之外,很可能是因为他劫持关押人质的附近,没有电话可用。”
“农村地区人口密度低,废旧房屋也不少,很容易作为关押人质的地点。但孙坤不会贸然去农村随便找个这样的旧房子,那样风险太高。肯定是先对当地情况有所熟悉,才选定的地点。那查出这个乡下老表,就有很大的可能性锁定人质被关押的范围了。”
吴永成听完,啪地一拍桌子道:“周奕说得非常好,这种微小的细节,有时候就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彪子,立刻查清楚这个乡下老表的身份。”
“周奕,还有吗?”
周奕点点头:“吴队,我还需要查一个人。”
“谁?”
“钱红星的司机小刘,本名刘建设,今年三十一岁,是隔壁泰城人,未婚,给钱红星当司机有个四五年了。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需要局里帮忙调查了。”
吴永成听完,问道:“你是怀疑这个刘建设和孙坤是同谋,内外勾结作案?”
“不排这个可能性,可以重点查一下刘建设和孙坤的日常轨迹是否有交集。”
吴永成问:“你有什么证据……或者说迹象吗?”
周奕直截了当地回答道:“目前还没有。”
“那这个刘建设还是暂时先放一放吧,眼下人手不足,优先找这个孙坤。”
“吴队,我明白。”周奕当然清楚,没有任何证据或迹象表明刘建设有问题,那很难让吴永成同意投入警力去查这人。
但他的目的,只是先在吴永成这里挂个号。
“吴队,是这样的,我和钱红星已经沟通好了。如果抓获孙坤,解救出人质后,他愿意配合我们警方继续隐瞒钱来来获救的事实,再试探一下这个刘建设。”
吴永成一愣,奇怪周奕怎么这么执着于这个刘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