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长，是这样，《全民艺起来》增加了10个栏目内的赞助商，多了500万元的赞助收益。”周浩然安静的做着汇报，“有些人的意思，是想把这笔钱都归公账。”
善文栋道：“支出由公账来出，收入也都归公，这是台里的制度。”
“得改啊！”周浩然摇摇头，“台长，如果是普通的栏目也就罢了。《全民艺起来》能够创造的财富太大了，得有更先进的改革措施，来保护栏目的生命力。”
“时机不合适啊……”
善文栋叹了口气。
周浩然皱皱眉，“台长，如果钱分的不好，很容易出问题。国企改革的核心要素，就是分钱模式的改革。这就跟土地归队还是土地个人承包，是一个道理啊，只有落在个人手里的好处，才能激发出最大的生产力。”
善文栋作为红星台的改革设计师，他自然懂这个道理，“需要破除的积弊顽疾太多了，浩然啊……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啊。”
周浩然道：“台长，红星台能等，《全民艺起来》可等不了。现在，栏目组里的所有人，都是靠着热情和信仰在加班加点的付出。一个月可以、三个月可以、半年可以，一年呢？这种热血如果没有相匹配的奖励保障，很快就要冷却了。”
为手下员工争取股份、争取分红、争取更大的福利，可以说是现如今国企改革最关键的一环。
尤其是那些有“手艺”的人才。
在民企和外企的围剿下，国营单位里的人才，都被人家高薪高福利的挖走了……没了精英人才，国营单位还怎么跟他们竞争？
那就只能依靠着政策优势，去蛮横的玩垄断了。
公平公正的环境下，不会有任何生还的余地。
“台长，要我说，电视台的改革，跟那些国营大企业的改革也没什么区别。”周浩然最了解的是科技相关的行业，就以此举例子，“海尔、海信、创维、联想、格力、中兴、大唐这些国营企业在市场经济的新形势下能越来越好，就是因为这些企业敢于创新，有魄力敢决断，敢给团队分股分红发高薪。个别那些保守的，什么方正、同方、长城、熊猫，别看现在背靠着强力政策支持和体制内人才的输血……说实话，延续不了太久，想活下去都难。”
善文栋点了点头，喟然道：“浩然啊，你说的都对。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也知道对像《全民艺起来》这样的优秀栏目采取一些更大胆的奖励计划才是对的。可现在不行，时机不对啊。”
“时机怎么不对？现在全国都是改革浪潮！”
周浩然似乎有些冲动。
善文栋淡然道：“全国的形势，不代表红星台。”
“台长，你就跟我明说吧！”
周浩然其实早就知道原因，不过他不点破，就打算以此为切入点，引入下一个更关键的话题。
善文栋沉吟许久，才缓缓的说：“展玉山那边，已经有确切的消息了，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等过几天正式公布，就会移交司法机关。”
展玉山是改革派的先锋。
是善文栋的得力干将。
他被拿下了。
包括善文栋在内的所有改革派，都要受到消极影响，以至于善文栋近期要做出一步步的妥协、一次次的退让，来保持红星台的稳定。
“展台长啊……”
周浩然长叹一声。
善文栋淡然道：“这是我的识人不明，你也要吸取教训。坏人，并不是都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更多的时候，都是伪装成我们自己的同志，潜伏在我们身边。”
“还真是！”
周浩然一副受教的模样，心境就越发漠然与冷淡了。
“所以啊，现在的时机……”善文栋摇了摇头，保证道，“浩然，你也别着急。红星台的改革大势可能会短期受挫，但长期不变。等明年吧，等过了这阵风，一切都会回来！”
“台长，要我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浩然凶相毕露了。
“办法？”
善文栋愣了下。
周浩然道：“展玉山事发了，让咱们很被动。想要恢复过去的局面，只需要做好平衡就好了。”
“平衡？”
善文栋眉梢一挑。
周浩然目光凌厉起来，“展台长这边出事了，如果伊长平也出事了，两边相抵……红星台的改革步伐，就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伊长平？”善文栋大吃一惊，“你知不知道伊长平和老台长的关系？”
周浩然笑道：“正因为我知道这层关系，平衡才更好的维护。展玉山是副台长，伊长平是总监，职权不对等。可是，伊长平跟老台长有裙带关系，这就拉平了。”
善文栋就不说话了。
这种事情，跟一个栏目的小制片去聊，太荒唐了。
周浩然也不认为他有即刻决断的魄力，站起来，“台长，你先考虑下，接下来……你再看看台里的风向！”
从大台长的办公室出来。
周浩然没闲着。
转身就下楼，去找了常务副台长顾昊。
“顾台长，南极人那边我联系了。”
周浩然来了这边，就很随意了，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人生就是这么的戏剧化。
他本来是改革派的，跟展玉山关系很好。
现在，反而跟顾昊、宋勇军这样的保守派关系很深，甚至中博软件还聘请了老台长许国义担任顾问。
顾昊对此很重视，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怎么样？”
周浩然摇摇头，一脸为难的说：“这事不好办啊！”
“不管多难，一定要办成！”
顾昊是常务副台长，主掌红星台的经营大权，落实的事情归他负责。
周浩然道：“我去见南极人的张总了，他说现在全国的媒体都在联系他，他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连《群众日报》、皇冠台、新华社都联系他了。他获得这个奖可了不起了，是联合国颁发的金奖！”
顾昊很触动，“你看见了吗？”
“什么？”
“奖杯，还有证书！”
“看见了啊，可气派了！”周浩然一脸神往的样子，“果然是联合国，非同一般！”
顾昊沉声道：“上级主管部门已经提出了明确要求，要把本地的优秀企业，稳稳的拉在本地，宣传口必须要跟进做好配合。”
周浩然心说这“联合国”的名头可真厉害。
影响力真大！
不过也正常。
这年头，国内还没加入WTO呢，还处于从蒙昧到文明的过渡阶段，满大街的还都是练气功的人呢，包括很多台里的领导和知识精英。
“说吧，南极人那边有什么条件？”
顾昊一早就看出了这小子的心思，他在社会上的关系也要远比善文栋更丰富。
周浩然道：“张总已经接到了皇冠台的专访邀请，想要把他抢过来……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南极人此前和娱乐频道的纠纷。”
顾昊点了点头，“这好办，红星台的几个频道，近几天都可以重点报道南极人在联合国获得金奖的事，消除过去负面信息的影响。”
“这还不够。”
周浩然摇摇头。
“那你就接着说！”
顾昊有备无患，他也早就看不惯伊长平的作风了。
只不过，想拿下伊长平，就跟拿下展玉山一样，得依靠外力的推动，只靠红星台内部是不够的。
周浩然淡然道：“南极人受到了伊长平的敲诈勒索。”
“这可是刑事犯罪。”
顾昊眯起眼睛。
周浩然点了点头，“很严重，因为张总拒绝了勒索，这才导致他恼羞成怒，在《消费前沿》里编造了相关污蔑的新闻。”
“有证据吗？”
顾昊心头微动，他其实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拿出怎样的手段。
“有！”
周浩然掷地有声。
“什么证据？”
顾昊暗暗期待。
周浩然道：“南极人可以给出书面证明，哪怕到了法律层面，也有口供。”
“这恐怕……”顾昊微微摇头，“不太够。”
周浩然淡淡地说：“还有呢，想敲诈南极人这么一家大企业，想从南极人拿钱，就离不开娱乐频道的销售部。可是，销售部的那些人，都不愿意配合他做这些违法的勾当。所以，以销售主任常乐生为首的这些人，都被他开除了。他们可以作证！”
第506章 弄权
南极人去了一趟联合国，领回来了一座金奖。
真是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最早是《文汇报》的报道。
然后是更多海港本地媒体参与进来，并迅速蔓延到全国，很多国家级的知名大报，都对此开展了广泛报道，这层次一下就抬上去了。
“这是野鸡奖啊，真没事吗？”
胡小宸有些担心。
这天晚上，胡小宸、乔诺和稽映阳这三个女徒弟，跟周浩然一起吃饭，说起了这件事。
周浩然很平和的说：“到了这种程度，是不是野鸡奖已经不重要了。官方要推动的不是南极人，而是国内的民营经济发展和招商环境的优化，这是一个共识性的证据。就像电视台收视率的，真假哪有那么重要？共识才最重要。”
胡小宸笑嘻嘻的竖起大拇指，“师父有水平！”
稽映阳轻声道：“尤其现在这个时间点，就更不用担心了。南极人获得大奖的事，之所以能这么草率的就快速的在全国铺开，就是因为有着一种舆论要引导经济发展的主旋律定调。”
“嗯？”
胡小宸眉梢一挑。
乔诺贝齿咬着筷子，对这些事情就更不懂了，好奇宝宝似的看着大家。
稽映阳道：“现在是经济危机啊，很多地方的招商引资都遇到了巨大障碍，各项经济指标都在下滑。国营厂破产加剧，改制受阻，民营老板的信心不足……这些都成了现如今经济危机所引起的连带影响。”
周浩然点了点头，“把南极人推出来，就是一剂解药。”
稽映阳道：“这解药，是否是真的不重要。就跟中彩票似的，谁中了500万，是不是有内应，这都不重要。只要公布了，有人中了500万大奖，就会有许许多多怀揣‘梦想’的人，去积极的购买彩票，参与进来，把盘子做大。”
胡小宸忍着笑，又竖起大拇指，“嗯，师妹说的也好！”
稽映阳脸一红，冷冷的瞪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