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运良笑道：“因为碟片的品质啊，音乐碟，消费者买回去都是要反复听的。盗版碟不行，总划碟，一般播放个两三次，就播不了了，音质画质都没法保证。所以懂行的人买歌曲碟，都是买正版。”
周浩然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影视碟，也是这样？”
“对，一样的。”杜运良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周钦差身后，“不过，一般电影碟买回去后，很少反复看……所以受到品质的影响比较小，盗版市场的规模就很大。”
旁边的陶姓副总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规模。电影的数量太多了，那些好莱坞大片，少说几千种，要是都买正版，那就太贵了。音乐碟就不一样了，精品专辑就那些，数量少，就有正版的消费力。”
“价格怎么样？”
周浩然背着手，不苟言笑。
保持威慑。
杜运良见他一脸严肃，就心中发虚，连忙道：“周台，盗版的价格要便宜很多。就必须现在很火的影碟《碟中谍》。正版3张碟，标准售价是35块钱。盗版那里，都用不了10块钱。”
“正版碟的价格高，都有哪些原因？”
周浩然接下来要运作《还珠格格》的碟片生意，这可是一笔超级订单，运作好了得进账几个亿，得先全方位的了解行业。
“大概分为五个方面。”杜运良在业务方面，还是有能力的，张口就来，“第一大因素，就是版权。还是以《碟中谍》为例，版权价格很高。一套碟售价35元，给派拉蒙的版费就得10块钱。”
“嗯。”
周浩然对此理解，好莱坞就是这样。
在美国，票房市场和影碟市场的收益，大概是1:1的关系。也就是说，一部电影在票房市场分账1亿美元，在影碟市场也能分账1亿美元。
杜运良接着说：“第二点，就是正版的生产成本更高。正版碟片，需要有更好的质量和更好的外包装。在买碟的时候，分辨是正版碟还是盗版碟，其实很简单，看包装就行了。正版碟，都是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把碟片装起来。盗版碟，就是简单的用一张纸壳包着。”
“嗯。”
周浩然的反应平淡。
心中好笑，就觉得盗版商们还有待进步，要是能让人一眼假的分辨盗版，那这水平也太低了。现在才98年，这个行业的确还需要技术的更迭和思维的创新。
杜运良道：“第三点，就是库存了。盗版没有库存，要是真的卖不出去，大不了就向农村地区倾销。甚至，换个包装一样卖。”
“换包装？”
“对，很多时候盗版碟卖的好不好，跟外包装是不是吸引人有关。在盗版碟外壳，印上一些女演员的大尺度画面，销量就会很高。”
“好办法。”
周浩然点了点头，觉得这才像是正常的商业思路。
杜运良叹了口气，“不过，正版碟就不行了，因为正规，所以经常会滞销，又不可能像盗版碟似的大幅度降价销售。库存的成本，也都会反映在价格里。”
周浩然在走廊里参观了半个小时。
也跟这几位公司主管聊了半个小时，他们也算坦诚，给周浩然说了很多行业现状。
不过，对最关键的一点，却闭口不提。
那就是内外勾结！
盗版商想成气候，都必须得正版商的内部关系，这样才能拿到第一手的资料，快速出击，打出市场。就比如一些电影，还没上映呢，盗版碟就铺天盖地了；一些电视剧，还没播出呢，盗版碟就已经销售了。
哪来母带？
都是内部人士的勾连。
周浩然敢肯定，红星影像公司这边，在场的这几个老总里，一定有人私下里在做这种勾当谋利。
他要做《还珠格格》的碟片。
首先防范的就是这个。
母带那边，暂时没危险。董澜是文艺中心的副主任，专门盯着呢，每次《还珠格格》播放完，带子都会封装起来交给她。
这边泄不了密。
可一旦把母带拿到影像公司这边，开始批量化的复制生产，就容易遗失，被盗版商拿过去。盗版碟可能就会先一步发行出来。
“杜总，办公室在哪？咱们先去开个会吧，我这次过来，是受到了集团的委托，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周浩然正气凛然，隐隐带上了些杀气。
“哦，这边走！”
杜运良跟这几个手下对视了一眼，有的眼神躲闪，有的慌张尽显。
去了会议室，周浩然作为钦差大臣，当仁不让的去了主位上坐下。
“那现在就开会。”
“我就长话短说了，这次我接到了集团安排的一项重要任务。有人举报，说是我们影像公司，有人勾结盗版商，把一些正版源私下里交给了盗版商，严重损害了集团利益。”
“所以，要严查！”
周浩然义正辞严，杀气腾腾。
“周台，这可能一些人的诬陷，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保证影像公司这边没有！”
杜运良当即表态，语气坚决。
周浩然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杜总，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你们也看见了，我这次是第一个人过来的，就是想跟你们先通个气，先有个内部交流。明天，调查组才会正式下来。”
杜运良见他有意示好，这就松了口气，笑道：“感谢周台！周台，等一会儿下班了，你别走，咱们去吃点饭！工作一天了，也不能让你空着肚子走。”
“吃饭的事一会儿再说。”周浩然一挥手，脸色凝重，“杜总、陶总、赵总，这次集团上下对公司这边的事情都很重视。很有可能会拿出一个典型出来。”
“周台，我对影像公司这边的情况，有信心。你说的那种举报，我认为纯属诬陷！”
杜运良拍着胸脯，掷地有声。
周浩然点了点头，“没有就好，明天集团的调查组就会下来，会找一些人谈话。我现在部署一项工作，就是马上通知下去。告诉单位里的每一个人，调查组明天就会过来，如果谁有证据，都可以提供；谁想举报，都可以给调查组写信。可以匿名，只要证据确凿，就一定会严惩不贷！”
“好的，老陶，你现在就去通知，要确保每一个人都通知到。”
杜运良显得很镇定，就是眼神不太坚定。
周浩然笑道：“有杜总的支持，那我的工作就容易多了。大家请放心，我来的时候，集团领导也跟我说了。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是啊，我们无条件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
杜运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周浩然很满意，“我还年轻，有些事情都不太懂，还希望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当晚，就安排了应酬。
一条龙的服务。
除了杜总经理、陶副总和赵副总之外，还有四个样貌出众的女士陪同。先是吃饭，起哄之下，几位漂亮的女士都过来给周浩然敬酒。
还得是交杯酒。
然后还有第二场，去舞厅。
这就更不得了了，四个姐姐先后来请他跳舞。
这年头的舞厅，基本都有黑灯环节。
周浩然这就很收敛了，可不敢乱摸，像个正人君子。直到跟一位名叫王慧慧的办公室副主任跳舞时，她很小声的说：“领导，我要举报杜运良，他胁迫我，我不答应，他就要开除我……”
“跟我说没用，你可以写一封举报信，明天交给调查组。”
周浩然不动声色，不确定这是真举报，还是一次试探。
从舞厅出来。
他们还张罗着，要去歌厅玩耍……
这都晚上十点了。
周浩然就给拒绝了，临走前，杜运良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黑塑料袋，不由分说的推了过来，塞进了周浩然的包里。
第570章 一线生机
周浩然着实没想到，竟然有人给自己送钱。
看来，大先生的名号还是没传开啊。
要不这个杜运良，也不会用一个黑塑料袋拿五万块钱送给自己。
好像谁差这点钱似的。
第二天，周浩然就把这钱给上交了，摆在了善文栋的办公桌上。
“查！一定要查！”
善文栋一脸怒气。
周浩然沉吟着说：“台长，经过我的观察，可能那两个副总也没跑，这要是真查下去，破坏了稳定局面，不一定好。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调查组先下去，先慢慢搜集证据，逐个突破。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替换。”
善文栋也觉得这是老成持重的想法，就按照他的方案来办。
别看他是红星传媒的大老板。
可实际上，其他业务他根本就不管，甚至谁是谁都不一定认识。他所有的精力，都在红星台这边，这才是最核心最能影响他仕途的关键。
第二天，调查组就下去了。
举报信像雪花。
一天就收到了几十封，大部分都是匿名信，其中还有十几封大概率可以采信的实名信。信件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把影像公司这边的腌事全给说干净了。
最可恨的还不是内外勾结。
而是总经理杜运良利用职权，欺负公司内的女同事，但凡他看上了谁，就莫能不从，否则别说提拔了，工作都不一定能保住。
周浩然原本的目的只是以调查为借口，把《还珠格格》的项目给运作好，给他们一点威慑，让他们不要在《还珠格格》这个项目里做手脚。
举报信交上来，了解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内情，让他一下就愤怒起来。
还真是有必要处以极刑！
好在他也不急。
第三天，调查组的人就开始跟几位公司领导谈话了。
尤其是杜运良。
调查组的组长和两位副组长，都分别找了他谈话。谈了一次不够，上午谈一次、下午谈一次，晚上下班了，还把他叫回来再谈一次。
一时间人心惶惶。
所有人似乎都猜到了，好像杜总要出事！
另外两个副总也好不到哪去。
都是一丘之貉！
其他的几位科长、主任，也都差不多，都被杜运良给渗透了，以至于整个影像公司，就像是他的独立王国。
这要是痛下死手，公司的业务必然瘫痪。
短时间内，还真得保着他们，等《还珠格格》的事情过了再说。
不过，调查组是唱黑脸的。
给足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