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出剑。
初时,这缕剑光不过一线微芒,细若游丝,在浩瀚星空的背景下几乎难以察觉。
下一瞬,这道微芒骤然膨胀延伸。
它无视了距离的阻隔,洞穿了空间的褶皱,在浩然天下的无尽天穹之上,悍然犁开!
“嗤啦!”
一声仿佛天地胎膜被硬生生撕裂的、宏大而尖锐的裂帛之音响彻寰宇!
整个浩然天下的天幕,无论身处何地的修士与凡人,只要抬头,皆可见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那道剑光,自西向东,横贯了整个浩渺无垠的浩然天穹!
天幕之上,留下了一道纵贯东西、边缘光滑如琉璃的断口。
煌煌剑威,照耀九天十地。
无数宗门重地、山巅水畔、闹市荒野,所有目睹或感应到这一剑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骇然失色。
“你疯了!?”
一个威严嗓音从外边大天地传入这座小天地,一只青衫袖口的大手从裂隙中伸出,双指夹住这缕剑光,两者碰撞,激荡出无尽的飓风,手臂颤动,大袖翻滚,显然极为吃力。
“来而不往,非礼也。”罗素淡淡开口:“你若拦我,我便问剑浩然文庙,且看我剑是否锋利。”
天穹之上,亚圣沉默了片刻,轻叹了一声,终归是松开了抵住剑光的手。
东海之上被神秘力量制作成方块像素风的一处孤岛。
头顶上写着白也二字的NPC嘴角一勾,停下了手里种田的动作,看向身边某人同样是像素风的化身,乐道:“怎么,谁惹到你了?”
“你猜。”罗素白了白也一眼,继续抡起钻石制作的斧子,卖力的撸着树。
下一刻,一道平静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神魂深处。
这声音自那裂痕的尽头、自剑光消逝的方向,浩荡传来,字字如惊雷炸响:
“剑修罗素,还剑邹子!”
声浪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恐惧。
浩然天下,某处人迹罕至、灵气稀薄的荒山深处。
一座简陋的草庐依山而建。
草庐前,一方青石,一局残棋。
身着灰色葛布袍的邹子,正端坐石前,手拈一枚黑子,悬于棋盘之上,似在沉思。
当那横贯天穹的剑光撕裂云层、其煌煌威压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瞬间,邹子拈棋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啪嗒”一声,轻轻落在了棋盘边缘,滚落尘埃。
他缓缓抬起头,目视这缕直奔他而来的剑光,放下手中再无一子的棋盒,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微躬身,拱手道:“邹某领剑。”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道撕裂了整个浩然天穹令众生骇然的煌煌剑光,已然降临。
荒山依旧是那座荒山。草庐依旧是那座草庐,青石棋盘依旧静静摆放,连滚落在地的那枚黑子都未曾移动分毫,山间的云雾依旧缭绕,林间的鸟鸣依旧清脆。
唯独那草庐前躬身拱手的邹子身形猛地一晃,一缕极其细微却鲜艳刺目的血线,自他眉心正中,缓缓沁出。
邹子抬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眉心那道裂痕,指尖沾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红。
他看着指尖的血迹。
轻叹一声。
剑是好剑,就是人着急了些。
第323章 这个木雕可以卖给我吗
“年轻人,气太盛,锋太重。”
这一剑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且不说那几乎划开了整座浩然天下天幕的一道剑光。
单说这威胁亚圣,放话要问剑浩然文庙的这一举动,便是挑动了天下间无数人的心弦。
“NND,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的心情充斥着所有剑气长城上剑修的心。
甚至于,如今已经有剑修在期待着罗素晋升十五境,而后去找三教祖师干一下子。
方才说话的正是老大剑仙陈清都,就因为这一剑,指不定整座剑气长城的人心都要开始起伏。
“这小子才不到百岁。”陈清都的身旁,萧淡淡地开口道。
她对罗素千万里还剑邹子,无视浩然文庙的行为大加赞誉。
浩然天下腐儒当道,公平二字早已成了一个笑话,就需要罗素这般无法无天又不受桎梏的剑修好好教育教育。
她甚至还希望当时亚圣就一根筋的和罗素刚到底。
然后浩然文庙一拥而上。
到时她必然要替罗素帮帮场子。
浩然天下安稳惯了,总该多些变数。
……
“姓邹的死了没?”
骊珠洞天。
王朱见众人迟迟没有沉默,心道罗素已经和邹子干完仗了,于是便在加密频道里开口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因为他们都在暗自估量,自己面对这一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就好比邹子前往平安小铺仅仅是一具身外身,所做之事也仅仅只是称量。
罗素还这一剑也没有用出全力,也仅仅只是回礼。
两人都没有用出全力,但见微知著,他们多少也能推算出罗素的杀力。
只能说,此等杀力,古往今来都是少有。
“没死,但绝对不太好受。”
良久之后,还是陆沉为王朱解除的尴尬。
邹子此番称量,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哦,那就好。”王朱嘴角一咧:“既然罗素赢了,是不是就该把筹码结一下,不然小心我去找罗素告状。”
“哼。”
铁匠铺子里,阮邛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两枚金精铜钱飞出。
而后是杨家药铺和龙窑窑口,各自有一枚金精铜钱闪烁。
落在了齐静春桌上的棋盘上。
按照凡人的规矩,庄家分一半,于是有两枚金精铜钱便落进了王朱的口袋。
至于陆沉。
就像王朱刚刚说的,十个铜板没有参加赌局的资格。
……
骊珠洞天外,刺出这一剑的罗素目光淡漠地扫过那道横亘浩然天穹、正被天地法则缓慢修复的巨大裂痕,毫无留念的折身回返。
且不管这一剑会在浩然天下激荡出怎样的轩然大波,他只知道,这一剑递出去了,他念头通达,道心通透。
有什么不服的,尽管来找他就是,且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劈开这方天地。
洞天之内,风雪已歇。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覆雪的小镇路上,青石板路反射着清冷的光。
罗素步履从容,踏雪无痕,与亲爱的大风兄弟打过招呼,从镇门口悠哉悠哉的向着自家铺子行去。
行经那座横跨溪流的古朴廊桥时,桥下幽深的水面上,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颤鸣。
似金铁交击,又似玉罄清越。
罗素脚步微顿,立于廊桥中央,嘴角勾起,温和道:“前辈有何指教?”
溪水沉寂片刻,旋即,那清越的颤鸣再次响起,化作一道清晰而略显空灵的女声,直接在罗素心湖间回荡,带着一丝久违的赞许:“你,很好。”
罗素脸上的笑意加深,坦然受之:“自然是很好的。”
桥下再无动静,那缕古老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重归沉寂。
罗素也没有过多停留,负手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平安小铺的门板敞开着,暖意混着木香流淌出来。
罗素刚踏进门槛,便见王朱正抱着一个装满了翠绿槐叶的竹篮,像只护食的小龙,警惕地瞪着旁边探头探脑的陈平安。
陈平安则是一脸憨笑,手里还捏着几片金纹流转的叶子,显然刚才的“师姐请客”并非一帆风顺。
桌上,邹子那具身外化身所化的木雕,已被陈平安仔细擦净,端正地摆在条案一角,与罗素雕的那些叶凡、萧炎、猴子、王麻子等并列,倒显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老板!”陈平安眼尖,立刻放下槐叶,起身围绕着罗素转了两圈,确定没什么皮外伤,这才问道:“打没打过?”
罗素眉梢微挑,反问道:“要是没打过,是不是你这小子就不认我了?”
“那不能!”陈平安小脸一绷,挺起胸膛,斩钉截铁地道:“要是老板没打过,等我以后修为高了,就帮老板主持公道。”
罗素淡淡一笑,带着陈平安和王朱来到后院。
后堂小院,积雪已被扫净。
陈平安依言盘膝坐于冰冷的石板上,小腰杆挺得笔直。
三年时光,罗素教他识字明理,教他辨识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走向,如同庖丁解牛般熟悉自己的身体。
此刻,便是水到渠成之时。
“静心,凝神。”罗素一指点在陈平安的眉心,语气温和道:“用我先前教你的那套呼吸法,一边呼吸,观想你心中那座剑仙木雕。”
陈平安立刻闭上双眼,熟悉的呼吸节奏随之而起,一呼一吸,绵长而深沉。随着呼吸,他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那里,一点微弱却无比锐利的意被唤醒。
“呼吸”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使那丹田中的锋芒如同被风箱鼓动一般明亮一分。
在外人看来,此刻的陈平安,周身竟隐隐透出一层淡薄而刺目的白光。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刚刚出炉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剑。
终于,当那丹田中锋芒膨胀到顶点,几乎要透体而出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如同剑身轻颤的嗡鸣自陈平安体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