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左等右等,他都在花园里打过一套拳了,也不见官府上门来拿他,终于是有些着急了。
“郭大少爷就这么能忍?”范闲满脸的难以置信。
合着这郭宝坤不仅是个软脚虾纸老虎,还是个忍者神龟。
这进化路线倒是清奇。
罗素耸了耸肩,这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算了,他不来找我我也没办法,这样,我去趟监察院看看滕梓荆的事,你的话……”
“你去你的,我在京城里周围逛逛。”罗素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监察院又不是内院,他既拿不到陨落心炎,也进不去天焚炼气塔,他去了也没什么用。
倒不如在周围走走,好好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好。”范闲也没多想,与范若若交代了几句,说若是京都府有人来寻他,就派人去监察院知会他一声,他好把这场戏唱下去。
范若若连连点头,表示明白,范闲这才和罗素一同离开。
两人在范府门口分别,一人去了监察院,一人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走出范府,罗素的心眼便微微一荡,感知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缀在了身后。
气息隐匿功夫不错,约莫有七品上的修为,是个职业探子。
罗素心下明了,大概是昨夜出手,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也猜出了他和范闲的关系。
不过他并不在意,一个七品杀手,还耽误不了他逛街的兴致。若对方不识趣,随手打发了便是。
京都的繁华要远远超出北齐的上京城,此间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罗素难得兜里揣着范闲给的金叶子,不必再像在北齐时那样时刻计算着赏金够不够下一顿酒钱,心情颇为舒畅。
他逛得随性,全凭心眼感知到的食物香气牵引。
在这个摊子买一个刚出炉烤得焦香酥脆的胡饼,咬一口满嘴麦香,又到那个铺子称上几两卤得入味筋道弹牙的酱牛肉……
只可惜京都不是北京城,不然他也想试一试豆汁儿和卤煮的滋味,当一回实打实的京爷。
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于他而言,美景和美人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唯有美食和美酒才是真正不可辜负的东西。
他就这般一路走,一路吃,感知着市井间的热闹,倒也自得其乐。
不多时,他在一处名为一石居的酒楼前停下了脚步,听范闲说这家的菜品味道不错,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去试试。
虽说此刻有一辆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前,却也并未过多留意,毕竟京都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
然后……
他便瞧见了一袭红衣从一石居里跨了出来。
与罗素四目……不,是她看着了罗素。
叶灵儿此时正郁闷呢,昨夜父亲让她切莫声张就算了,今日她还答应了婉儿打听打听郭宝坤书童的消息。
奈何这一石居的老板却是十分肯定地告诉她,郭尚书家的公子出门从不带什么书童,带的都是膀大腰圆的护卫打手。
这她哪里还能不知道婉儿是被骗了,正想着回去该怎么向婉儿解释呢,一抬头,目光恰好落在了街对面那个正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慢悠悠走过的黑衣男子身上。
虽然衣服不一样,也没蒙面,但那挺拔的身形,那覆眼的黑绸,怎么莫名的觉着这么熟悉……
真是冤家路窄。
罗素几乎在叶灵儿目光投来的瞬间便心道一声倒霉,这京城就这么小吗?
怎么随便散个步就能碰到熟人?
摇了摇头,就当没看到她,继续拄着拐向前走着。
叶灵儿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
虽然仍不能确定,但着实是有些像了。
她本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性子,当下也顾不上回去找婉儿了,一咬牙,便悄悄的跟在了罗素身后。
这么一根,罗素倒是无所谓,跟一个是跟,跟两个也是跟。
但那探子却是有些炸毛了。
叶灵儿的跟踪技巧无限接近于零,这不是在纯纯给他的工作上难度吗?
穿过几条街道,空气中的脂粉香气和丝竹乐声渐渐浓郁起来。
最终,罗素在一栋装饰华丽莺声燕语不绝于耳的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醉仙居”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高悬门上。
嗯,闻名已久,据说乃是京都第一销金窟,美酒乃是一绝,抬脚便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不远处,一路尾随的叶灵儿看到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不是,你个瞎子随便对付一口不就行了吗?有逛青楼的必要吗?
一瞬间,昨夜那高手在她心里的形象崩塌了一角。
第346章 能让我白嫖你吗
醉仙居并非是如同寻常青楼那般的营生。
京都西面有一条流晶河,在这条河流将要流入苍山之前,走势渐缓,窝成一大片泓成镜面般的水潭。
很多座花舫便在湖面上随意行走,上面张灯结彩,像是水晶宫一样夺人眼目,十分美丽。
客人们一般会在醉仙居的正楼上登记,而后拿着令牌去寻相应花舫。
醉仙居不是妓船当中最大的,却是其中档次最高的,二层楼船,精巧美丽,设置清雅,最关键的却是这座花舫上,拥有如今京都风月场上最红的一位姑娘,司理理姑娘。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此时此刻,这位名扬京都的名妓正满脸错愕的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帘幕外椅子上的那个瞎子。
如果她方才没有听错的话,他应当是对自己说了一声中午好。
“李姑娘,我刚刚和你说中午好,你只需要说谢谢就好,而不是‘你是谁’‘你从哪里进来的’这种不知感恩的话,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重新说。”
罗素咬了一口桌上的点心,淡淡说道。
还真别说,真不愧是京都第一倌儿,这里的点心比他在街上买到的任何一处都要好。
“……”司理理沉默了一会儿,心中计较了一番敌我双方的战力,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罗素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司理理身前,挑起她的下巴:“长得的确有些姿色。”
“?”司理理眼中有些迷茫。
这瞎子说她有些姿色,你看得见吗?
还有这动作,为何如此的熟练。
“大侠可知妾身是谁的人?”虽是心中疑惑,可司理理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极为慎重的摸向了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谁的人?说来听听,兴许我还认识呢。”罗素饶有兴致地说道。
“大侠可知司南伯范建范大人,妾身正是司南伯长子范闲的外室,范公子已然答应为妾身赎身,大侠若是求财,房间里你看中什么都只管拿去,若是劫色……”
这当然是她胡扯,昨夜范闲和她对坐,聊了一晚上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劫色如何?”罗素示意司理理继续说下去。
司理理皱了皱眉:“此处毕竟是京都,大侠就不怕范公子寻你的麻烦?”
“我觉得若是他真的追查起来,我觉得你的麻烦会更大一些。”说到这里,罗素嘴角的笑意更重了:“你说我说的对吧,李离思姑娘。”
听到李离思三个字,司理理脸上的神色倏然霎白起来。
这是她的本名。
虽说她在京都秀场异军突起,成了花中翘首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依赖于某个流言,说她其实并不姓司,就姓理,皇室的李。
江湖流言中说,这位姑娘竟是开国之初的某位皇族遗孙,只是因为祖上犯了大事,才落魄到如今地步。
这个传言自然是她自己编纂,发布出去的。
这个传言自然不会有人相信,不过有些人却愿意去传扬,去追捧。
这种心理其实也很好解释,试想那些天天在朝上当叩头虫的官员们,如果想到在自己身下辗转反侧的妙人儿竟是陛下的“远房亲戚”,估计会愉悦许多。
且皇帝陛下也不会来理会一个倌儿姓什么。
但事实却是,这个传言是真的。
她真的是南庆皇室后裔,祖父是当年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亲王。
原本一切顺风顺水,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公主。
只奈何一个叫叶轻眉的奇女子横空出世,八百里开外一发巴雷特,将她的祖父打成了沫沫。
在皇权争斗中败亡后,他们全家流亡北齐,在父母相继离世后,她与弟弟便被北齐皇室收养。
前不久才领了命令,以司理理的名字,南下庆国,充当暗探,为北齐收集情报。
而如今,李离思这个名字却从眼前之人的嘴里说出来,这无疑代表着她暗探身份的暴露。
没有任何的犹豫,她抽出枕头下的匕首便朝着罗素胸口刺去。
罗素没有管她,匕首刺在他的胸膛上,被罡气堵住,动弹不得。
“你究竟是谁,死也让我死个明白。”明白实力差距实在过大,司理理索性便丢下手里的匕首,悲切地道。
“好了,不逗你了。”见司理理已然存了死志,罗素连忙松开了手,退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别的不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刚从北齐过来。”
“你是陛下的人?”司理理狐疑道。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没这个必要,陛下手里其实没有多少可用的牌,为了她浪费一张,着实有些浪费。
“不是,认识这个不?”罗素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团碎布,丢到司理理面前,司理理打开碎布,入眼的便是那朵海棠花。
这玩意儿还是他在和海棠朵朵单挑的时候撕下来的。
他都被打得爆衣了,海棠朵朵自然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只差一点,他便能让这位北齐圣女和他一起开无遮大会。
“朵朵?”司理理讶然。
海棠朵朵算是她在宫里为数不多的好友,若是她寻人来保护她,倒也算是合理。
“她让你来保护我?”司理理皱眉道。
“当然不是,我在北齐被人诬陷,被她撵到了北齐边境打了一架,差点被她打死,我打不过她,所以就来找你的麻烦。”罗素恨恨地说道。
可司理理就好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道:“她现在怎么样,可还好?”
见此,罗素也就失去了再继续逗她玩的心思,道:“好得很,一顿能吃十个馒头,两只烤鸭,打起人来嘎嘎有劲。”
“那便好。”司理理微微颔首,也不管罗素在这里,抱着膝盖忧愁起来。
如果有的选,哪个女子愿意自甘堕落呆在妓院,还做着暗探这样卖命的活计。
但她没得选,在北齐她的身份卑微,还有一个弟弟需要养活,只能尽心帮北齐收集情报,期待有朝一日能改变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