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改变了主意，生擒！必须生擒这个蝼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柄剑，逼问出它的来历与奥秘！
然而，程念根本不在乎龙君在想什么。
星光照耀在他身上，点燃了他体内最后的薪柴。
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念头、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本源，都在此刻疯狂地燃烧起来。
脑海中，百余年前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小妹被选中作为祭品时，那回头看向他时的那一眼……
程氏一族万余族人，在龙族神通之中哀嚎、挣扎，化为枯骨的惨状……
那积压了百余年，早已融入骨髓，烙印灵魂的血海深仇与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极致的愤怒，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神智。
留下的，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杀！
杀！
杀！
他什么都没有了，家族、亲人、未来……唯有燃烧，燃烧，赌上一切，然后复仇！
程念双手紧握那柄仿佛重若山岳的黑剑，向着前方那千丈龙躯，一剑斩出。
璀璨的剑光，纵贯天地！
千百里的长空云海，仿佛一块巨大的布帛，被这一剑从中彻底分割，豁然展开。
剑光所过之处，雨水蒸发，雷霆湮灭，空间呈现出扭曲破碎的琉璃色泽。
渭南龙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千丈龙躯彻底凝实，仰天发出一声龙吟，万年修持的磅礴法力如同江河决堤，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龙躯之上。
但，无济于事！
那黑剑斩出的光华，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克制龙族而存在，龙君那足以抵挡同阶天仙狂攻的防御，在这道剑光面前，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地撕裂。
在无数宾客的注视下，只听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龙吟，猛地炸响，声波几乎掀翻了整个小楼空间！
渭南龙君那庞大的千丈龙躯上，从龙颈到龙腹，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将其斜劈开来的巨大伤口。
龙血从高天喷洒而下，将下方的巨大宫殿群上方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
渭南龙君暴怒起来，他竟然被一个小小人仙斩伤了龙躯，无匹的威势在凝聚，无穷无尽的水汽自渭南海域之中朝着小楼之中涌来。
“好！好啊！”程念看着那漫天洒落的龙血，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龙……也是会流血的！”
他浑不在意自身飞速消耗的寿元、燃烧殆尽的精血，他全部的念头，唯有一个。
那便是，屠龙！
仿佛感应到了他决绝的意志，他手中那柄黑剑之中，传出了无数道同样充满了对龙族刻骨仇恨，为了屠龙不惜一切的英灵咆哮。
轰隆隆
狂风自大地而起，化作接天连地的恐怖龙卷，直冲那已被墨色与龙血侵染的云霄。
程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剑光，再次升腾而起。
恐怖的气浪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狂飙扩散，虚空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下，沸腾如滚粥。
程念愤然提剑，怒而斩出。
这一刹，无论是斩出这一剑的程念，还是被剑光锁定的渭南龙君，亦或是周围所有被这惊天变故震撼的看客们，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时间流速，变慢了！
这不是错觉！
那璀璨到取代了此方天地的剑光，其蕴含的“斩龙”的概念与规则，过于强大与纯粹，以至于暂时性地压制、覆盖了这片区域的天地法则，甚至连时间，都为之让步。
在这仿佛被拉长的、缓慢的时空之中，唯有那道寄托了无数执念与牺牲的剑光，以一种注定无法挽回也无法阻挡的姿态，缓缓斩落。
剑光过处，万物皆虚。
哧的一声。
一颗硕大龙头与那千丈龙躯分离，当空跌落，小楼空间破碎，金色的龙血如同暴雨，洒遍长空与海域。
而程念，保持着挥剑斩落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之中。
他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燃烧的生命之火走到了尽头，身躯如同风化的岩石，一道道裂缝以他的眉心为中西，迅速弥漫向全身。
这一剑，已然燃去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寿。
远方山巅，顾楠抬手在虚空轻轻一点。
下一刻，围绕在程念周围那部分的时间与空间与整片天地脱节，陷入了停滞状态。
“结局还算不错。”将黑剑斩龙握在掌中，顾楠轻叹一声，而后朝着渭南龙宫的位置轻轻一推。
群雷震爆一般的巨响响起，龙血如瀑般撒遍大海。
第379章 秀才遇到兵
罗素看着凝固在时间琥珀般空间里保持着挥剑姿态却生机已绝的程念，也是反应了过来。
程念并非是持剑者，而是被选中的薪柴。
就如同方才响应程念召唤从黑剑中显现的万千屠龙真灵一样，程念自身此刻也化作了其中一缕，为屠龙而生，为屠龙而灭，融入这柄诡异的黑剑之中，成为了它力量的一部分，成为了一道战魂。
这便是嬴政图谋的，他要以日渐兴盛的人道意志，去正面倾轧祖龙大道。
相当于用一个机制去对冲另一个机制，就看谁的优先级更高。
顾楠弹了弹手中的黑剑，轻声道：
“我在此方秘境布局了也有将近万载，如程念这般，因龙族而家破人亡，心怀极致恨意与屠龙执念的英灵，收集了也差不多有千余，待到他日，祖龙伏诛，他们也将脱离此剑，化作始皇禁卫，永镇我大秦气运。”
所谓的始皇禁卫也就是人们熟知的兵马俑。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通往至高道路，脚下必定是累累白骨。
对于程念这等执念深重血仇难消之人，能以自身为柴，焚尽仇敌，并将意志永存，这结局已然算是相当不错了。
他转而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顾楠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是龙门隐匿的方向：“此剑愤与怨已初步圆满，之后如何进一步锤炼，是陛下与工匠们的事了，剩下的，便是去争一争那金仙道果。”
罗素对此并不诧异。顾楠身为大秦帝师，实力早已臻至天仙巅峰，与那位西楚霸王项羽相比亦是分毫不差，她追求金仙道果是理所当然。
“可有什么计划？”罗素问道。
顾楠显得成竹在胸，淡然道：“此界惟一能让我费些功夫的便只剩下四海八域十二龙君，外加一尊金仙层数的万寿龙王，如今有此剑在手，再辅以洞天之主的权柄，只需等到两年过后万寿龙王寿辰，杀过去便好。”
罗素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颇为古怪的表情，他眨了眨眼，问道：“你……不知道这次秘境都有谁进来了？”
顾楠闻言一怔，摇了摇头：“我哪有心思关注这个。”
在她认知里，人族强者大多分属秦、汉、唐三国，而这三国的顶尖高手她基本心中有数，坦白说，她并不认为有谁能真正威胁到持有斩龙剑雏形和洞天权柄的她。
“有什么问题？”她看向罗素。
罗素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问题嘛，倒也不大，就是我在进秘境之前看到了一场好戏，我觉得应该分享给你？”
“别卖关子。”顾楠眉头微蹙。
罗素嘿嘿一笑，道：“我来这秘境之前，可是亲眼看见王林追着黑皇，一路从东胜神洲砍到了南赡部洲边缘，那杀气，金仙看了都得绕道走。”
“王林？黑皇？”顾楠错愕道：“是我记忆里的那两个？”
罗素把手一摊，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你猜？”
顾楠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头疼：“那这下就有点麻烦了。”
她心思电转，如果连王林和黑皇这种级别的灾星和祸害都出现了，那其他那些在诸天万界都赫赫有名的小说主角们，会不会也混进来了？
比如叶凡、陈昂、古尘沙之类的……
她所虑的，倒并非仅仅是眼前的金仙道果。
以她大秦帝师的身份和底蕴，区区一个金仙道果，让了也就让了，并非不可或缺。
她真正担心的，是秘境结束之后，这群走到哪里，哪里就天翻地覆、旧有秩序崩坏的主角们，万一跑到了大秦境内，会对大秦一统天下的进程造成什么样的变数。
更重要的是，大秦该以何种态度去对待这群事逼。
镇压是显然不行的，这一个两个全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旦结仇，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招揽，也不太可能，众所周知，主角之所以称之为主角，那就代表着他们不会屈居于人下，顾楠也觉得大秦的律法能对他们的行为造成什么约束。
听之任之，那更不可能了，别大秦给他们玩塌了，这可比当年的那些六国余孽有挑战性的多。
顾楠仔细思索着，随即与罗素一同，身影缓缓消散在山巅，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与此同时，在秘境的另一片未知海域之上。
一身青袍，面容平平无奇，气息收敛到极致的韩立，正静静地悬浮在云端，远远地眺望着远方海天之间的那处战场。
虽然在见到萧兄和林兄之后便知道天下之大，英雄豪杰就如同过江之鲫，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嗯……如此豪放的战斗。
只见一尊身形庞大、肌肉虬结如龙、散发着蛮荒远古气息的哥们正徒手与一条显露出数百丈真身的龙君搏杀。
一层层铠甲般的黑色肌肉覆盖住他全身上下，两只凸起的肌肉仿佛肉翼一样，从其背后伸出。
拳爪相交，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万丈波涛，撕裂虚空，法则哀鸣。
那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仿佛能一拳打碎星辰。
这可是龙君！
来到洪荒的时日也不算短了，他大致也了解了这个世界里龙族的地位。
他是万万都没想到，这鬼地方还能出现能完全用肉身淦翻天仙龙族的存在。
他虽然也修过不少炼体法门，可也远远做不到这人一般，
是的，虽然从头到尾都看不出来那家伙是个人，但从气息上看，他必然是个人族无疑。
轰隆声里。
金色光刺爆射冲向上空，仿佛一道金色利剑冲天而起。
路胜浑身气血肌肉周围疯狂浮现一圈圈气浪，庞大的身躯死死压制着沧澜龙君的千丈龙躯，任凭其如何挣扎，龙吟震天，搅动得方圆千里海域如同沸粥，却也无法挣脱那仿佛能擒拿星辰的恐怖臂膀。
路胜狞笑一声，张开狰狞的巨口，狠狠咬在闪烁着蔚蓝光泽的龙颈逆鳞之处，利齿撕裂龙鳞，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吼！！！”
沧澜龙君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咆哮，滚烫的龙血如同决堤的江河，涌入路胜口中。
生啖龙肉，豪饮龙血！
狂暴的龙族精气被他那深不可测的肉身疯狂吞噬，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感受到生命力的飞速流逝，神魂都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扯，沧澜龙君自知逃生无望，龙瞳之中闪过一抹怨毒。
“以吾沧澜之魂为引，万龙血脉为誓！凡天下龙属，无论四海八荒，皆视此獠为永世死敌！见之必杀，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