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年代了,那些力大如牛、能够生撕虎豹的僵尸,一管炸药下去,照样完蛋。”
“可尸解仙,就不是那么轻松就能解决的东西了……”
张彪父亲仔细观察着地形,将一管管炸药安置在能够最大范围将此地炸塌的地方,然后设置好计时引爆装置后,父子俩极速穿梭在狭窄的溶洞中,向外攀爬离开。
“爹,我们家的法器就这么留在那里了吗?”离开的路上,张彪忍不住回头,有些舍不得。
就在刚才,他爹将他们家祖传的一件重要法器留在了洞里,直接丢到了那可怕尸洞的身上,任由被缓缓吞没。
那是一条可以追溯到金朝年间的用陨铁打造的锁链,比常人手臂更粗,寻常的邪祟都没法靠近,那些强大的邪祟,被抽上一下也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终于离开洞口,张彪父亲才算是松了口气,远远退到安全距离,才慢悠悠地和儿子解释起来:“丢了就丢了,我张家的法器是用来救人的,能够用来镇压这玩意,也算是值了。”
“你爷爷走得早,我平时也总是不在家,所以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和你讲。”
“尸解仙这玩意儿,可不仅仅只有那些褪去形体、不知道到底是成仙还是死去的玩意,也不光只有那些变成僵尸的家伙,还有一种最可怕的变化。”
“死而复生的变化!”
说起来,张彪的父亲一直很难理解,古代那些追求尸解仙的修道者到底是怎样的心态。
萨满家族出生的他们,可不像那些道士一样追求什么成仙,每天干好自己的活,驱邪吃饭,活得开心通透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追求长生不死呢?
那些远离人群、居于大山之中潜心修道的人。这些真正的修道者,他们几乎放弃了一切。
放弃了与人群的交往,放弃了对华美衣服和美味食物的追求,放弃了与家人的感情,在深山野林中吃着粗糙的食物,居住在简陋的环境中,每日打坐不休,又或是在各地采集铅汞灵芝,以此炼丹服食。
在他们数十年的生涯未得丝毫成功,寿命将近之时,想的到底是些什么呢?
大概是恐惧吧。
因为恐惧,某些修炼出元神、能够灵魂出窍的道士或异人,他们在自己还没有真正死亡之前,就已经开始修建了墓地,将还活生生的自己葬入其中,参照尸解仙的古籍记载,尝试了尸解的修炼。
而这种尝试,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变。
亲手将自身置于棺椁之中的他们,将会亲眼看着自己死去,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一点点腐烂。
在此过程中,他们的灵魂又或元神,不知为何,依旧会被束缚在那残破不堪的尸体之上。
然后继续腐烂,一点点的向下腐烂。
肉体的腐烂中,元神也将忍受莫大的痛苦。
或许,有的人在开始尝试之后已经后悔了,但后悔早就已经晚了。
他们将在自己腐烂肉体的束缚中哀嚎着无法逃离。
待到皮肉消融,五脏成灰,骨骼腐朽,他们的灵魂,他们的元神,也一同随之消亡殆尽。
“然后.就是死而复生!”张彪父亲讲述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没有人知道,那些修炼尸解仙的家伙,在肉体腐朽、元神衰亡之后,是否还能够存留意识,是否在灵魂之中还蕴藏着某种更加本质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在那漫长的腐烂过程中,他们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是否有过无数次后悔。
总之,在那腐朽不堪,只剩白骨,甚至连白骨都不存在的残骸之上,有什么东西开始出现了!
在腐朽的白骨之中,血肉悄然滋生,棺椁之内,生死轮回,死而复生。
难以言喻的变化中,血肉逐渐生长,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生机,让那个死去的“东西”逐渐复活。
“爹?这不是已经成仙了吗!”张彪忍不住问道:“如果死了之后还能死而复生,这和仙人有什么区别?”
“……”张彪父亲用一种难言的眼神看了自己的傻儿子一眼。
道家《太上洞渊神咒经》有记载:“尸解败者,三魂化,七魄作胎,岁星临尸则生肉孽。”
“死后再活过来的,可就不再是原来的人了,而是一种非生非死,永远无法真正活过来,也永远无法真正死去的孽之血肉,也就是传说中的肉灵芝,血太岁……”
轰隆隆……地下突然传来沉闷的炸裂声,刚才张彪父亲安置的炸药已经引爆。
沉闷的轰鸣声中,一股恶臭的瘴气从地洞出口喷涌而出,惊得张彪连连后退,又忍不住问道:“爹?我们这算是解决了吗?”
张彪父亲没有回答,而是整个人趴在地上,表情严肃地将耳朵紧贴地面。张彪也跟着学了一下,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轰轰轰……明明那点炸药应该已经用完了,但持续的炸响声依旧不断传来。
还有某种哀嚎和吼叫,竟然能隔着这么厚的地面传出。
紧贴地面的张彪能感受到一股隐隐约约的震动逐渐激烈起来,又缓缓平息下去。
几分钟后,原本的积尸洞已经崩塌,化作一个数十米宽、两三米深的大坑。
那透过地面传出的嚎叫声,也随着溶洞的崩塌一点点平静下来。
直到此刻,张彪父亲才总算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嘟囔着:“要不是我还学过爆破,还有下面有这么多沼气,这个洞还真不容易炸塌,下面的那玩意儿也没法镇压住。”
休息了一会儿,他才向儿子解释道:“这些修尸解仙修出来的玩意儿,自古以来被称为肉灵芝,血太岁。古人说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就是因为这东西实在太过危险了。”
“凡触即者,必生妖异!”
“《晋书五行志》就曾有记载,东晋时期,葛洪的族弟葛越尸解,在隆安三年兵解后,葬于建康的乱葬岗,三年后,墓穴中渗出血乳。而后,方圆十里新生婴儿皆生肉鳞!“
“这是某种传染病?”张彪一愣。
“这和瘟疫倒是挺像的,但绝不是瘟疫那么简单的东西。”张彪父亲点头道:“这玩意儿一旦诞生就是非生非死的状态,无法真正变成活人,可又绝对死不了。刀砍不死,火烧不尽,无论如何都无法根绝。”
“知道五行志里面说的婴儿生肉鳞指的是什么吗?就是肉芽!”
张彪父亲目光严肃地说道:“已经彻底死去,所以再也无法再死一次。任何触及到血太岁的人,身体都会逐渐溃烂,逐渐生出诸多肉芽,然后身体融化掉!”
如同最可怕的传染病,首先是婴儿,然后是年弱多病者,再接着是成年人,一旦血太岁出世,触及其的人没有得到治疗,就会逐渐染上这种莫名疾病,名为不死的疾病。
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逐渐生出众多肉芽,这些黏糊糊的肉芽,这些肉鳞片将会逐渐黏在一起,让他们越来越难以行动,最后整个人融成一团黏糊糊的,哀嚎着的血太岁。
没有人知道这些烂肉到底算不算活着,但历史中却有过很多记载,曾有人听到这些肉块在夜间哭泣。
“爹“张彪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你说,我们该不会也染上了吧?”
“哈哈,”张彪父亲大笑着,“你想啥,咱们有犬大仙保佑,只是触碰一下倒是不会有啥问题。”
“对了,爹,这东西真的杀不死吗?”张彪有些不服气,“现在这年代不是都有炸药有汽油有燃烧弹了吗,甚至还有白磷弹,连钢筋混凝土都能烧穿,连骨头都能烧成灰,这玩意儿不至于受得了吧?”
“呵……”张彪父亲冷笑一声,“你真以为,区区火焰就能把这玩意儿烧掉了吗?你以为你都能想到的东西,那些古代人全都是傻子,会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想不到?”
“我已经说过了,这玩意,是杀!不!死!的!”
张彪反驳道:“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东西杀不死啊!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工厂,连铁都能烧成水了,就算这些尸解仙变成了血太岁再怎么厉害,也还是肉吧,总不能比得过钢铁吧?”
张彪父亲给傻儿子的头上打了一巴掌:“还燃烧弹.钢铁这些东西真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拿这些玩意来驱驱邪?你要我重复多少次,这玩意儿杀不死的!”
“自古以来,所有的血太岁,无论被尝试用什么方法杀死,不管是用毒,用火,或者干脆将其一块块切碎,硬生生磨成肉酱,然后涂在木头上,丢进炉子里面烧个一干二净不管用什么方法,它都会重新生出来。”
“甚至于”张彪父亲敲了敲儿子的头,“凭空从你的脑袋里面生出来,而且不需要任何接触。《晋书五行志》里面记载的,那些方圆十里中,生出肉鳞的新生婴儿,你以为为什么会生出肉鳞来?就是因为,当时的人们发现墓穴渗出血乳,而且彻夜嚎叫之后,因为过于恐惧,选择直接用火来烧,烧了三天三夜,墓地的坟土都给烧成了陶质。”
不需要任何接触,仅仅是将其杀死,将那些哀嚎的肉块用大火焚烧殆尽,用乱刀砍成肉酱,用各种方法消灭于无形。
它们依旧还活着,依旧还会凭空生长出来。
从那些未曾完全被烧成灰烬的残骸之中,从那些接触过它们,没接触过它们的人的血肉之中。
就好像这种由生至死再由死至生,不知是从何处诞生而出的玩意诞生的过程一样,又一次的“凭空”诞生。
“所以呢,自古以来都说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指的就是这些玩意儿无法被消灭,就只能将它们埋进土里。”
“那”张彪忍不住问道,“这东西应该跑不出来了吧?”
“谁知道呢,”张彪父亲摇了摇头,“或许10年百年,又或是千年,总有一天,又有人会在太岁头上动土,将这个玩意儿挖出来,然后再造成了一波危害之后,终于被有见识的人发现后,重新将其埋进土里吧.”
“况且.”张彪父亲皱着眉头,“尸解仙变成的血太岁虽然很厉害,但往往不怎么会动,只要埋进土里,还有法器镇压,应该就能保平安。”
“可再加上尸洞的话.唉,”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就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东西了,只能先放着,等未来遇到有能人的话,告诉他们,让他们来解决吧。”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落下,沉默的父子俩和猎犬一起守在这里,直到接连守了两天,依然没有发现大坑有其他动静之后,才逐渐离开了这里。
之后每隔几年,他们父子俩总是要过来看看情况,看看那被压在土石下方的尸洞有没有脱困。
“直到后来,”火车上,张彪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我父亲年纪大了,我也逐渐忙起来,也只是偶尔想起来之后去看几眼。等到我最后一次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居然被挖成了一个地下防空洞。”
“听人说,在搞工程的时候,里面的尸洞被挖了出来,还害了几条人命,结果被用燃烧弹给烧成了灰。在那之后我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开始住在那附近,想要看看,那玩意会不会在什么地方重生。”
“结果,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了,”张彪一摊手,“那位置似乎地形挺不错的,没过两年又紧接着热火朝天的干起了工程,结果挖出一个古墓,当时我就察觉到,棺材里面是只老僵尸,而且恐怕还成了血太岁重生的地方,两者结合变成了血尸。”
“面对这玩意儿,可就不能大意了,我就动用我的人脉,联系了749局那些家伙,准备把这东西运到他们的基地里死死的镇压起来。结果,”
张彪有些无奈地一拍额头,“那群混蛋玩意,真是当大爷当惯了要人不给人,要钱不给钱,只给了一张车票,这种鬼东西居然还要我花大半个月的功夫一路给他们运过去。如果不是当初小大夫在车上帮了一把,我们整个火车站中的人,都得死干净。”
第308章 集合与子集合
短暂的讲述了一番过去的往事后,张彪伸了个懒腰后,打着哈欠靠着座椅睡着了。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舟车劳顿大半个月,辛辛苦苦跑去镇压血尸的异动,实在让他身心俱疲。
在这月色已被乌云遮盖的深夜中,少了他的大嗓门,车厢中一下子就重新归于安静。
张锟一直看着窗外,用他那双隐约间浮现出兽瞳的眼睛,注视着窗外的一切,等待着那莫名的窗外阴影的出现。
而方正也不在继续搭话,只是默默的坐在原地思索,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眼睛再次睁开……
……
粘稠而恶臭的浆液遍布在洞穴里,一块块半腐烂的肢体、内脏,还有那些转动着眼睛,开合嘴唇的头颅,共同在这地下溶洞中,共同黏连成一团憎恶之血肉。
不生不死,永远无法真正活过来,也永远无法真正彻底死去。
不管是用怎样的手段将其抹除,都会继续凭空而生。
滴滴嗒嗒声中,一些恶臭的污水从上方滴下,汇聚在腐肉的脓汁之中。
“嗯,不同集合的交互,倒是能够产生无穷无尽的侧面。”
“没有其他集合与我的碰撞的话,我倒是连这些侧面都无法真正触碰。”
一步步走入这里,方正默默的注视着,聆听着那粘稠血肉,这头尸解仙失败而化作的血太岁体内,那永无止境的哀嚎声、赞美声、祈祷声、交谈声、欢笑声……
与张彪等人眼中可怕的邪祟不同,到了方正这个层面,能够完全的解析血太岁这玩意,并能够看到其中存在着的无数生命体。
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天堂,一切的生命只要融入其中,都能够得到对其而言永恒的满足。
看着粘稠的血太岁,方正走了过去,伸手触及其上,而他的身体如同蜡烛般融化,化作血肉的浓浆融汇了进去。
一种波澜壮阔的生命图谱,在方正眼前展开。
他看到,有智人一步步向后倒退,身上的衣装越发古老,变成身裹兽皮,成为直立人,然后逐渐生出浓密的毛发,成为古猿,身姿变得越发矮小称为原始猿类。
继续向后倒退,变成如老鼠般的灵长类早期祖先,早期胎盘哺乳动物园早期哺乳动物,合弓纲似哺乳类爬行动物,早期羊膜动物园……脊索动物,埃迪卡拉生物群,原始多细胞生物……
直到,在那充斥着有机物的原始浓汤之中,无数有机物无机物的互相碰撞,互相反应,在某一刻,诞生出如病毒般简陋,能够自我复制的原始单细胞生命体。
方正向着未来看去。
智人逐渐演化走上星空,面对星空中严酷的环境,为了更好的生存,他们抛弃了无数年历史积累的基因代码,进行了自主编辑。
就此,在每一颗星球上,在真空中,甚至于在恒星中,他们的身影逐渐越来越多。
不同的环境中,他们的身体有的变得更加庞大,变得更加轻盈而坚固,以更好地适应气态巨行星的环境。
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矮小,变得更加强壮,用于适应高重力行星的环境。
宛如一棵大树伸出的无数枝桠,在不同的星球上,不同的环境中,起源于同一本源的人类,长成了不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