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亚历山大的自傲源于他作为机械威龙的成就……但在战斗时，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傲气成为负累！
亚历山大没有大怒发狂，相反，他起身时，眼神却是无比冷静。有些反常识的是，外界在评价亚历山大的面部特写时，经常说的“鲜有的认真眼神”其实和事实不符。
每一个新的对手，在展示出值得在意的特质之后，亚历山大都会以这种眼神去审视对方，无论是同盟国的格斗训练，和合众国机械威龙在场下的斗殴，还是正经的机甲角斗里，都是如此。
这种审视，最终都会让他洞悉对手的长短之处，而后为他的胜绩增添新的光彩。这样的眼神，也足以震慑任何一个尚且有斗志的对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意识不够的，往往被可能是当代最强的亚历山大的眼神震住，丧失了紧逼的勇气；意识足够的，则会察觉到亚历山大的意图，而后掩住自己的破绽。
穆翔则是用毫无波澜的双眼对上了亚历山大……他的目光让亚历山大怔了一下。这个人应该是时常戴着眼镜，但摘下眼镜后，他的双眼并没有寻常眼疾者露出的那种模糊乃至浑浊，相反，他的双眼一片清明澄澈。而这也只是表象，在那明亮之下，还隐藏着什么更慑人的东西。
亚历山大其实是很传统的斯拉夫人，严格来说，合众国对于同盟国的刻板印象，在他身上能中个十之八九……所以说话和思考都很糙的他，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形容，他只觉得自己回到了阿列克谢带他去看北冰洋的那个早上。
核战争之前的北冰洋，据说和现在并不一样……如今的北冰洋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已经是近乎妖魔的冰冷、寂静。如果有幸穿过封锁区，或许还有机会看到冰层下若隐若现的军械残骸，当然，辐射的代价也得自己承担了。
这个青年的双眼，就是那冷漠沉寂的冰海，在冰与水的明光之下，是宛如海渊巨兽般恐怖的阴翳。在那阴翳之中，亚历山大看见了被映照出来的自己。
而那两个倒映在他眼中的亚历山大，都是一样的渺小，被粗暴地扭曲在明暗交杂间，这让亚历山大的心中升起一丝陌生的情绪。
一种他许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情绪……名为恐惧。
别人的眼镜，是将双眼保护在两片透明之后，让双眼得以窥见更明亮的世界；而这个青年的眼镜，却似乎是将世界保护在透明壁障之外，让万物不直接暴露于他的目光下。
穆翔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传来的震动让亚历山大惊醒……在旁人的视角里，是亚历山大初见吃亏，然后再起对峙，进行下一个回合；但亚历山大却是心知肚明，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的斗志已经离开了自己，离开了格斗场地，取而代之的是浮上的怯懦和破绽。
如果对方有意，他已经被再度击倒，乃至出界了。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仿佛是把自己的斗志给吸回体内。一声爆响，他单脚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前冲，这具让无数青年机械威龙都顶礼膜拜的强壮身躯发起了冲锋。
蹬地的爆响，移动的破风声，是亚历山大的冲锋号……而他的右拳，则是一往无前的战场先驱！
穆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右拳左转，并不发力，却恰到好处地点在了亚历山大的右腕上。在亚历山大的猛冲出拳之前，这一点竟然是分毫不差，仿佛亚历山大的右腕就应该出现在那里一样。
亚历山大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穆翔一个转身，后背朝他，伴随着自己的前冲，竟像是穆翔背身撞进他怀里一般。他的右拳连抽回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穆翔的双拳锁住手腕。
下一刻，便是一记凶狠的过肩摔。
亚历山大被狠狠砸在了地上，这一次的冲击力却是实实在在，让他眼冒金星。
穆翔也是单脚点地，却是无声无息地后退，给了亚历山大自己躺着的空间。这一点地，亚历山大却是没有感觉到任何震动，或许是他摔懵了，或许是穆翔就是没有动静。这让亚历山大意识到，之前那一步真的不是穆翔要进攻的征兆……而是穆翔在提醒他回过神来。
亚历山大突然笑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然后翻身，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他的眼中再无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极致的肃穆。
他摆出了一个架势，用生涩的中文说：“请。”
穆翔默默看着他，半晌，点点头：“好。”
谁也不知道这个“好”，到底是说什么，是答应了这一句“请”，还是夸他起来得快、中文说得好？
亚历山大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眼前一花，腹部就被一股悠然的力量击中，这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而出。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亚历山大似乎只能勉力对抗，但还是被这股力量推得走出了边界。
但亚历山大自己却是知道……如果穆翔用上勾拳之类的，完全可以将他打得飞出去；即使是其他冲拳，也能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狼狈不堪地摔出去。
穆翔淡淡地开口道：“还要继续吗？”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已经没有继续的意义了……感谢。”说着，亚历山大竟然是甩开拳套，摘下了自己的护具，往阿列克谢的方向走去。
第536章 傲气和傲慢
穆翔没有去听阿列克谢和亚历山大的交谈，而是卸下装备，走向自己原来的位置。从赵樱空手中接过眼镜，穆翔目光微动：“你在笑？”
“没有。”赵樱空别过头。
郑吒却是嘿嘿哈哈直接笑了起来，看样子对他而言憋笑更加辛苦。
没等穆翔说什么，郑吒却是咳嗽一声，低声问道：“你这是打爽了啊？”
穆翔耸了耸肩：“不算吧，打完这场我反而是对家伙有了点好感。”
“哦？何以见得？”郑吒愣了一下。
“他的傲来自于自己的实力，而非地位……所以在被我压制之后，他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很快摆正了心态。对他来说，最强，不是一个头衔、名号，而是实力本身。那么在面对新的强者时，收起傲气也就不奇怪了。”
“这也是我认为的，傲气和傲慢的区别……这人能够在这个世界走到如此的高度，确实是有道理的。”穆翔如此说道。
郑吒思索片刻：“那你改变主意了吗？”
穆翔戴上眼镜，却是笑了笑：“改变了，他之后或许也是我们的助力……”
“如果他的心气始终如一的话。”
之后的格斗训练里，亚历山大却是没有露面，这让其余的预备役不知是该失落还是庆幸。不过也有不少幸运的兵员能够被系统分配到穆翔几人，甚至有个别预备役在几轮训练里和四个人打了个遍。
对他们而言，恐怕只有罗甘道是有希望战胜的了……尽管如此，罗甘道也只是输了一场。身体素质不如对方，而格斗技巧也被对方的打法恰好克制，这才让他输掉了。不过这个胜败比率，以及战斗时的得分，也会让他的分数相当恐怖。
一上午打完，郑吒反而是放心了不少……这么看来，罗甘道的格斗不仅不会是短板，反而是长板了虽然不是最长的。
“你低估主神空间的手段了。”穆翔推了推眼镜，“即便是一点指导，即便基因锁都没真正解开，要对付这种无魔位面的人也很简单。如今值得发愁的，恐怕只有刚需硬实力的体能测试了吧？你要是担心，就多看着他的练习，没了程啸……”
“他的练习就缺乏成效，对吧？”郑吒嘿嘿一笑。
穆翔一拍脑门：“你开心就好……”
罗甘道摘下拳套，却是憨笑着挠了挠头：“要是郑吒大哥能指点一下，我肯定能进步更多。”
“你小子对我倒是很好学啊？”郑吒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觉得我不会搞魔鬼训练那套？”
罗甘道呵呵一笑，表情却是僵了起来。
“你猜对了，我确实不会。”郑吒哈哈大笑，朝着集合的地方就走了过去，只留下哭笑不得的罗甘道。
众人却是不知道，亚历山大也不是全然抱着捏软柿子的心态来的……在他看来，将这四个后辈给抽一顿，都是简单的事情，所以就从弱的开始，一路抽到强的。没想到他挑的第一个就中奖了，也就没了之后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亚历山大不会再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对于有的人而言，和一个友善的剧情人物打交道，确实要轻松很多。当然，亚历山大也因为自己的行为，避免了无妄之灾……
在下午的机甲训练中，亚历山大却是和阿列克谢一起过来了，并且亲自选了一台机甲进行示范……中央基地的核心区摆放的机甲，除了作为战略武器备用，还有一些卸除了武器的机甲，就是拿来给这些机械威龙和预备役使用的。
不说这种条件相比合众国如何，就算是以培训体系傲视全球的同盟国，也不是什么基地都能用上这种机甲……虽然不是机械威龙自己的专属机甲，却也绝非一般的训练机可以比。
在得知可以驾驶这种机甲之后，穆翔三人倒还好，罗甘道则是直接浑身一激灵。若不是他之前好歹也算开过机甲，恐怕他会抖到登机为止。
亚历山大驾驶着一台机甲，向众人展示着自己的招牌动作……有的是比较表演性的，有的则是战术动作。虽然前者没有太大实战意义，但也表现出了亚历山大的强大实力，随便选一台没开过的机甲，就能控制它做出精妙的动作……此外，能看到亚历山大展示这种动作，本就是一大光荣了。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惊叹喝彩之余，他们也是暗自感慨，看来这位最强机械威龙，比传闻中的要友善很多啊。只不过，他们却是想不清楚，亚历山大为什么会表现出这种友善了。
上面的场地并不够所有人操控机甲，在亚历山大展示完之后，其余的机械威龙和预备役则是自己去找机甲，动作之快，让郑吒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穆翔指了指下方：“给所有人的演练场是在地下，先上机，然后从转运台下去。”
郑吒和罗甘道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然后就各自去找心仪的机甲了……虽然这里绝大多数可用机甲的区别只在于涂装。
“走吧，选好之后还要坐电梯进驾驶舱呢，能不排队就不排队。”穆翔冲赵樱空笑了笑。
罗甘道终于是体验了一把正儿八经的上机流程，一进机甲，他就忍不住欢呼起来。半晌，他才收拾好心情，准备前往转运台。不过他不知道的却是，嘴上说着为了任务的郑吒，也是无比兴奋……
这可是真正的，用于作战的机甲啊！
在排队前往地下时，四人却是发现亚历山大的机甲一直站在转运台一旁。见到四人驾驶着机甲走来，亚历山大的声音却是从那边响起：“如何，等会儿我们再来交流一下。”
穆翔的声音也被扩音器送了出去：“这方面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恐怕只能请师兄指点了。”
“嗨，今天没有角斗的训练内容，我们就练练别的。”亚历山大哈哈笑道，看来他理解错了，“老头子可是盛赞你们的天赋啊。”
“看来你现在信了？”穆翔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说。
“当然信了，否定别人的强大，也是对自己和所有机械威龙的侮辱。”亚历山大却是坦然道。
“好，那请指点了。”
第537章 底气
“不行。”张杰站在一处高楼上，望着远处的角斗场，皱眉说道，“在我尝试把精神力送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主神的警告。如果再使用精神力干预，就会让我们全体被扣除支线剧情和奖励点了。”
柳汐淡淡地说：“看来推测正确，主神并没有留下这个漏洞……即使不是我们在场上角斗，使用其他手段干预，也会被判定为违规。”
零点默默地趴在楼顶，透过瞄准镜观察着角斗场。事实上，他的视力虽然没有穆翔那么变态，但也是远超大多数轮回者的，哪怕只用自己的眼睛，他也能将远处的细节尽收眼底。用瞄准镜，却是出于别的原因。
“那就看看别的空子吧。”张杰耸了耸肩。
角斗场里的两台机甲，正在为了两国的领土争端而战……这一战，将会决定高丽半岛南部的归属。
在这个有着和平幌子的世界，同盟国和合众国的领土争夺，就如同下棋一般……提出对某块边界领土的诉求，然后将机械威龙如棋子一般布下，待他们决出一场场胜负。每一场胜利，都是对自己寸土寸地的保护，或者对敌人疆域的蚕食。
“这个时代的合众国的确不如同盟国啊……竟然连南高丽都丢掉了，放我们那个世界，怕是要被笑掉大牙吧？”张杰揶揄道。
还有不到半年，就是《机械威龙》开场的剧情……如今两国都将争夺的重心放在了亚太北部，同盟国希望拿下阿拉斯加，而合众国则向反方向拓展，希望取得南高丽，在东北亚辐射更大的影响力。
当然，在合众国看来，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只是将失去的重新拿回来。
“除了同盟国和合众国，其余的国家都没有主权可言了。”柳汐如此评价，“一直在被争夺的这些边界地区，朝秦暮楚只是常态……反正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无论去哪边都是当二等公民。”
这句话是相对于电影里的松本博士而言……那位松本博士是东瀛人，但作为高科技人才的他，自然不会和寻常同胞一样。无论东瀛怎么在同盟国和合众国之间易手，他都是合众国的高端人才。
这就涉及到同盟国和合众国在取得新土地之后，必然要做的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将当地的人梳理一遍，给予潜在人才国民待遇，以防被对手捡到。哪怕是只有五年，就被重新夺走，也足够发现一批堪用的人才了。
用一句很不正确的话来说……那就是同盟国和合众国在对新占土地的人才挖掘上，比任何时代的胜者屠城都要仔细。
张杰呵呵一笑，然后啧了一声：“同盟国这边的要输了啊……几乎是主场作战了，都还打不过合众国的机械威龙吗？”
“输了的话，南高丽和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毕竟下次得五年之后再提起要求了。”柳汐皱了皱眉，“不过，若是他们能拿下全胜，倒还可以争取。”
张杰沉思片刻，还是想不出所以然，他扭头看向柳汐：“最近你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柳汐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还在中央联邦区受训……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竟然没个指示？”张杰愣了一下。
柳汐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你忘了么，以他的听力，要听到我们的情况易如反掌……既然他没有说什么，就说明我们按照既定计划的执行并没有出问题，他也没打算改变什么。”
“另外，你如果要跟他联络，不妨直接用耳麦……不是号称星际时代的作战通讯么？你要用那个联络他，也是相当容易的。”
张杰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叹气，他倒是记岔了：“没事，我现在也没什么疑问……”
“真的没吗？你们应该都有吧。”柳汐瞥了他一眼。
零点冷不丁开口：“如果要有，那就还是关于独立的问题……为什么他会觉得，将东大从同盟国里分离出来会更好？”
张杰耸了耸肩：“不知道，没准是他愤青？但也不对啊，我平时没觉得他有什么皇汉情结来着……这个世界的东大公民也是同盟国的主体之一，并非东瀛、高丽那样的二等公民可以比啊。”
“再说了，我们队伍里不还有个霸王吗……也没见谁排外嘛。”
柳汐沉默片刻：“和这个大概率没关系，如果他认为这个更好，我只能从风险和收益的角度去反推他的想法……同盟国和合众国内部的纷争，也是可以通过机甲角斗解决的，而且这种方法还会有裁判委员会的背书。据我之前找到的资料，东南亚内部的成员国冲突就是这么解决的。”
“他的想法，无非是用强力推动最大成员国之一的独立，甚至考虑到不同的文化圈，以及取得领土的驾驶员属国，最终分离出去的领土，或许会比我们想象的还多……”柳汐如此说道，“而这件事引发的动荡，是他可以强力镇压的……”
“既不会触发主神的惩罚，也避免了他预想中内外交困的可能。”
“所以对他而言，忽视主神任务里和这个世界的古怪，按部就班，可能会带来强制性的危险……但改写局势，反而是没有风险的？”张杰嘀咕一声。
“以他的力量而言，确实如此……毕竟他力量再强，也只能镇压一个世界，而不能帮我们免除主神的惩罚。”柳汐摇了摇头，“这就是我的解释。”
“看来他把手机给你，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啊……”张杰耸了耸肩，“有你在外面，也好配合他的计划……话说，找裁判委员会就能让同盟国不会直接陷入军事内战吗？那玩意儿这么有强制力？”
柳汐坦然道：“我不知道……你忘了今天我们过来的目的么？除了尝试会不会触发主神的惩罚，还要确认一件事。”
“确实……我也想知道，所谓的裁判委员会到底哪儿来的底气。”张杰点了点头，“就现在吧，这应该不会引发惩罚……毕竟我们没有直接干预胜负。”
零点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扣动了扳机……目标则是，驾驶着飞行器悬在角斗场之上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