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矛盾与斗兽
“这个世界的星空是真实的。”穆翔坐在郑吒对面，如此说道。
郑吒挠了挠头：“虽然今天我们不用出战……但这和当前我们要做的，有什么关系吗？”
“话给你说完了，我说什么？”穆翔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罗甘道，“别紧张，可以多走走，顺便把身体给活动了。”
罗甘道嗯嗯一阵，起身敷衍地走了几步，然后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穆翔和郑吒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无奈：“你还紧张？”
罗甘道苦笑道：“我接受的训练还不到两个月啊，阿列克谢就让我上场，我能不紧张吗？”
“靠，你才接受不到两个月的训练，就能拥有机械威龙的身份并且出战，你还紧张上了？”郑吒一拍桌子，差点被整破防了，“你不觉得应该是对手紧张吗？”
罗甘道小声说：“你们不也是不到两个月就当上机械威龙了吗？”
郑吒忍不住捂脸：“我们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注射了T病毒原液，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正式解开过基因锁，你这个学习速度是纯靠你自己啊！我们是靠境界和身体机能强行掌握的，这能一样？”
穆翔推了推眼镜：“不必紧张，你可以这么想……反正你不是同盟国的人，真输了也没有损失。”
罗甘道愣了一下，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那不能，如果输了，岂不是对不起你们的栽培？”他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一时听不出有几分真假。
“所以你已经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了，不是吗？”穆翔笑了笑，“就遵从你自己的想法吧，以你的水平，也不至于被这种紧张影响到发挥。”
【甚至……你这与其说紧张，不如说是激动啊。】
罗甘道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一旁，等待工作人员来喊他检录。
穆翔敲了敲桌面，把郑吒的注意力拉了回去：“继续刚刚的话题……看来你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郑吒咳了一声：“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讲，我听着。”
赵樱空也合上手中的书，将目光投向了穆翔。
“一般情况下，对一个位面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穆翔盯住郑吒，“你跟我去过深渊，应该能答上。”
郑吒把刚到嘴边的“人类”给吞了回去，然后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文明！”
穆翔打了个响指：“正确！文明进步是位面晋升的动力。那么再问一个问题，你玩游戏玩的也不少，大概能领会我的意思……游戏的画面，是如何呈现的？”
郑吒愣了一下：“不是……呃，实时渲染，对吧？”
“没错，这个实时渲染是针对玩家的，能理解吧？”穆翔点点头，“那么，在你镜头之外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
郑吒思索片刻：“虽然我们是轮回小队……但就事论事，的确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有我将视角挪过去，那里的东西才会呈现出来。”
“对，这样就好理解文明与位面的关系了。”穆翔耸了耸肩，“正常情况下，一个位面有多大，取决于这个文明的高度。任何文明想发展强盛，都要经历形成、稳固、扩张的过程，并且不断循环。由此，文明走出自己的故乡，探索新大陆，探索地外空间，乃至冲出太阳系。”
郑吒眉头一皱，他已经听出了一丝不对……
“这和位面的大小有关？难道一个文明的认知、科技水平之类，还会让位面扩大吗？合着文明进步是位面晋升的动力，其实是这个意思？”
赵樱空也盯住了穆翔，似乎在等他解答。
穆翔点了点头：“没错，若是一个位面的唯一文明局限于地球本身，那么这个位面或许就只有太阳系那么大……或许更小。”
郑吒愣了一下，然后一拍桌子：“那……难道太阳系之外的星空，都是虚幻吗？”
“对，那些只是投影而已。”穆翔推了推眼镜。
“投影……但在我们的二十一世纪，不，二十世纪，不就有发射飞行器向太阳系之外进发了吗？这个世界的星空不是投影，也不奇怪啊。”郑吒如此说道。
穆翔摇了摇头：“并不是……那些飞行器去了外太空，不代表人类的科技已经能带着人类文明去往更远的地方。你不觉得，无论外面的星辰是真是假，都不影响飞行器吗？”
“呃，好像还真是……就像游戏边界之外的虚空一样？往里面走多远，根本毫无意义。”郑吒又一次皱起眉头，终于是认命般地解开了基因锁，“那么位面扩大的原理是什么？”
“当一个文明达到了足够的高度，就会让这个位面融入更大的一片宇宙位面，这就是位面晋升了。”穆翔耸了耸肩，“每一次位面晋升，都会让旧的文明之理破碎，新的文明之理形成，但文明之理本身无念无识，根本不在乎这些……只有位面晋升，是实打实的好处。”
郑吒点点头：“我记得你在重返《战栗黑洞》的时候，好像说过这些……当时诺登斯说那些生物是从外星来的，你不信这套，就是因为你确认了那个世界就是一个地球世界，而不是大宇宙位面，对不对？”
“没错……当然，也有的世界本来就极大，不是一个太阳系可以比的。”穆翔笑了笑，“但，从这个世界的反常情况，以及主神的提示来看，就把《机械威龙》世界当成一个逐渐成长的位面为好。”
“等等，”郑吒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逐渐成长的位面，而太阳系之外的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那岂不是说，这个二十六世纪位面的人们，应该早就去到了太阳系之外吗？可我们完全没有发现这种痕迹啊。”
穆翔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所以我说，在这个地球行动，要以我们被监视为前提……既然这个世界的人类早已去到了太阳系之外，早已进入了一个大宇宙位面，那么，他们现在为何只待在地球上？”
“我昨晚在确认地球之外没有异常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太阳系……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太阳系之外的群星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吸收外面的恒星。”
“这一切都与这个地球的现状相悖，不是吗……就拿《星河战队》这样的大宇宙世界来说，人类从原始位面的核心，地球离开，前往外太空征战，然后遭遇了虫族这样的其他文明，这才是大宇宙位面应有的样子，不同的文明在新的大舞台上厮杀，决出新的主宰者。”
“而现在的状况，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文明的碰撞已经尘埃落地了。”
“地球上的人类……是被圈养的斗兽！”
第539章 初战
罗甘道走在金属的台阶上，手中抱着自己的头盔，心中则回响着穆翔此前说的话……
“斗兽……难怪这个世界的机甲会用在这样的地方。”
不过是斗兽又如何呢？罗甘道可不会感到什么屈辱之类，毕竟，这个并不是他的世界，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他说不能辜负中洲队的栽培，其实也并非戏言……但他自然也不会忽视自己的意愿。
没错，他想赢……就像他想赢下以前的无数场车赛一样。罗甘道不是傻子，以前开黑车是为了赚钱，而现在的机甲角斗能给他的好处只多不少。
至于风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对机甲角斗的理解却是突飞猛进。说实话，这个机甲角斗的风险比开黑车要小了不知道多少。放在资深者口中充斥着无限恐怖的轮回世界里，这点风险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一个本该成为地狱的地方……罗甘道作为新人，却仿佛来到了天堂。
当然，这么想的时候，罗甘道肯定没在接受魔鬼训练就是了。
“Тишеедешь，дальшебудешь.”
每一个见到罗甘道的工作人员，都向他说着这句话。如果是平时，罗甘道断然听不明白这群斯拉夫人弹舌弹了个什么玩意儿，但有主神的翻译，罗甘道却是听明白了。
“行稳致远。”
这是同盟国每场角斗之前，必须向机械威龙说的箴言……听那些资深者说，合众国的战前箴言好像是“粉身碎骨”，二者风格却是迥异。与刻板印象不同的是，同盟国的机甲驾驶崇尚对技术的精研，或许是受到了阿列克谢的影响。
“道？”罗甘道突然想到阿列克谢和他们说过的话，这个老头的中文还可以，和他们讲话的时候尤其喜欢引用各种中文典故。讲到机甲驾驶，阿列克谢经常会说所谓的“道”，而罗甘道的驾驶风格，就往往会拿来作为例子。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哪怕再令人惊叹，也只是在‘术’的层面……机械威龙变强的真正奥秘，永远是在机甲、战术这些表象之下。”
“沉下心……无论是训练还是战斗，都要有一颗沉稳的心，唯有这样，才能让你们与脚下的钢铁相融，触碰到通往远方的路。”
耳边依然是一声一声“行稳致远”，但罗甘道心头却是跳起一个念头，这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头子，你这么说话，真的很像电影里痴迷于中国功夫的外国老学究啊。”
穿过长长的登机桥，罗甘道来到了驾驶舱之前。周围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是斯拉夫大汉，见到他都露出笑容，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罗甘道却是知道，作为一个初次上场的机械威龙，他们对自己这个态度，多半是因为阿列克谢的缘故。
罗甘道冲他们点点头，就要往驾驶舱里钻，然后他就被两只大手扳住了肩头。罗甘道心头一跳，全身都紧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感觉就要从心中升起。不过回头之后，他却是看见了两个大汉无奈的眼神。
“哦哦。”
罗甘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差点应激了……原来是他忘了要在外面整理好装备。
两个大汉分别给他整装，一个将头盔戴在他的头上，与背后的呼吸装置相连，一个则一边用手调试着战斗服上的机关，一边拿一个仪器测试装备性能。
一切完成，罗甘道深吸一口气，却是吸到了背后呼吸装置里的特调氧气……一股若隐若现的特别味道让他精神一振，硬要形容，就像是矿泉水与一般饮用水的味道？
两个大汉将他塞进了驾驶舱，好像生怕他自己爬不进去一样……这让罗甘道一边苦笑，一边向他们道谢。
最后一个调试人员在驾驶舱里也完成了检查，和罗甘道碰了碰拳，就低下头要出去。可惜他在一众工作人员里虽不算大汉，但体型也不容小觑，还得靠外面的人拽他一把。
“检查完毕……座舱盖关闭中……”
流程通报在驾驶舱内外回荡，而驾驶舱的舱盖也缓缓落下。
罗甘道站上体感区，他的战斗服开始与机甲彼此连接，无数原本隐藏着的装置也从驾驶舱内弹出，将他给包围了起来。操纵杆落下，罗甘道按照测试员的指令，做了几个操作，屏幕上便有信号冒出。
“机甲与后台反馈正常……电路完全接通……开始驾驶员自检。”
罗甘道点点头，按照流程检查起战斗服和机甲内部的设备。踩在体感区上，他的心神反而沉静下来，无数繁琐的流程都不需要回想，就自然而然涌现在了他的意识中……这样，也就不会再像刚刚那样遗漏什么。
脚下的这台机甲，是沃瓦尔斯基40号……它也是第一次出战，除了型号之外，并没有自己的名字。按照惯例，如果罗甘道能够拿下首胜，那么这台机甲将会成为他的个人机甲，同时，罗甘道也拥有了命名权，他的命名将会得到同盟国、裁判委员会的承认。
换言之，整个世界都将记住他和他的机甲……记住一位新的机械威龙的诞生。
这台机甲相比电影里亚历山大一开始使用的沃瓦尔斯基42号，要少了一些功能，但也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机型之一。
“这台机甲，我挺喜欢。”罗甘道捏了捏操纵杆，自言自语道。
脚下的震动提示罗甘道，机甲正在向上升起。阳光从头顶倾落，但并不刺眼，或许是因为驾驶舱特种玻璃的性能优越，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阳光受到核冬天余留的影响，难以灿烂。
“小伙子，加油把那个欧洲人给干烂！”一声粗犷的大笑在罗甘道耳边响起，他一看屏幕，却是亚历山大挤在指挥室的通讯器之前，冲着他挥拳头。
罗甘道呵呵一笑，也挥了挥拳。
亚历山大被一只手扒拉到了一边，那手并不用力，但亚历山大却是老老实实让开。手的主人显出了身形，却是一身戎装的阿列克谢。老者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罗甘道点了点头。
在他身后，是傻笑的郑吒，以及伸出大拇指的穆翔。
第540章 雾气
这一次的角斗，却是在澳洲进行……针对澳洲的领土争夺，也是由合众国提出。占据了澳洲东部的他们，不满足于分割这个大陆，而是想要把同盟国的势力驱逐出去。
同样的土地大小，在亚洲、非洲、南美洲等地方的意义，与在澳洲的意义可是完全不同。若是放任澳洲西部被占据，就等于心甘情愿给同盟国一个边界地区，无疑是留了进攻空间。
澳洲西部土地的归属，将会系于三场角斗之上。对合众国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三场全胜，把澳洲西部全部拿下，否则两场、一场胜利的战略意义就要大打折扣。
这三场角斗，都将在悉尼进行……这里却是合众国的主场。
罗甘道随着自己的机甲，来到了地面之上。对手的机甲也在同一时间升上地面，两台机甲彼此相对，场上的气氛立即热烈起来，不同国家的支持者或是欢呼，或是谩骂，一时间好不热闹。
客场作战的他听了一会儿，就无奈地耸了耸肩。说起来这个耸肩动作还是跟穆翔他们学的，同样是耸肩，但他们的动作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们对身体的开发更加深入？罗甘道不大清楚，不过他没见赵樱空这么做过，他也不敢问。
外面的声音，明显是声援合众国多而同盟国少，至于各种嘲笑喝骂，多半是朝着罗甘道来的。
看来这些二十六世纪的人们，和罗甘道那个时代的人没什么不同啊……他跑别人的地盘上开黑车，观众不认识他的也多半是这种反应。
两台机甲背后都有钢铁的支架，既是支撑，也是一种赛前的围护。或许是这支架上除了两国的印记以外，还有各种赞助商的logo，听着广播里的广告，剑拔弩张的氛围反而是缓和了许多。
在主持人念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同时，罗甘道也随手拉动机甲外部的摄像头，看着周围的观众。在来悉尼之前，穆翔和郑吒就吐槽说，这里的场面比电影里亚历山大和阿基里斯的王牌对王牌还大……或许是因为原作请不起这么多群演吧。
角斗场外围的看台可以说是人山人海，好在罗甘道也是老车手，基本上可以排除观众的影响……
基本上……
罗甘道甩了甩头，将不好的念头甩掉，然后闭目呼吸，不回应前方来自对手的目光。
这个角斗场，却是在悉尼歌剧院的废墟上建起的。悉尼的地标建筑，早在核战争之前的某次大战里，就被夷为平地。而到了机甲时代，悉尼的角斗场就建在了歌剧院原址。一来这个地理位置很好，二来也算是缅怀一二。
巨大的角斗场有承接两国机甲角斗的资格，当初在建立时也是几经波折。虽然那时候的澳洲分治格局还没有确立，但在悉尼的反复易手间，名义上的地区政府也是将工程给完成了，这才有了如今的悉尼歌剧角斗场。
背后的震动让罗甘道睁开了眼，机甲的反馈提醒罗甘道，他们背后的支架正在解开。最后的武器检查在裁判的指令下开始，罗甘道和对面的合众国机械威龙都在确认着各自屏幕上的指示信号，检查武器系统的完整性。
“出发！”
地面上一声炮响，一束流光被射上天空，而后膨胀为一张巨大的信号旗。两国的指挥官在看到信号旗的同时，就向各自的机械威龙发令，与裁判的声音交响。
罗甘道默默看向自己的对手，拉动操纵杆，向前迈步，就让沃瓦尔斯基40号向前大步走去。
足足有四十米高的机甲，举手抬足之间，便是地动山摇。对手的机甲是合众国的主流机型松本13号，虽然矮了几米，但自身的吨位却不遑多让，迈步起来也是巨声隆隆。
空中飘扬的信号旗在此刻解体、飞散，特制的瞬时纤维在被发射、聚合之后不久，便走完了作为材料的一生，消融在了空中，仿佛只是幻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