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能够确认另一件事。”穆翔推了推眼镜，“那就是这群……呃，姑且用裁判委员会来称呼吧，虽然他们的真名可能是什么什么维持会？那就是这些技术必然是外来力量给予他们的。柳汐能发现和模仿其中的数据构建，和她的能力有关，但也得怪这群家伙太没技术。”
郑吒挠了挠头：“因为他们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对啊……看似是没想到我们会入侵，实际上是连自己的漏洞都不知道。”穆翔不屑地笑了笑，“知道如何使用，和不知道其中原理，看似矛盾，但却有一个简单的解。”
“那就是这东西本身不是他们的。”
在三人评价的时候，张杰的分魂也是在深层网络中移动。正如穆翔所言，裁判委员会所在的深层网络，是一个用数据构建的虚拟现实。不过这所谓的虚拟现实和张杰所知的虚拟现实技术差之甚远，或者说，这和中洲队任何人理解的虚拟现实技术都有本质不同。
虚拟现实……首先是现实，而后才是虚拟。
通过数据和代码所实现的虚拟。
“哪怕裁判委员会是穆翔说的二鬼子，这种虚拟现实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啊……”张杰看着一片华光乱舞的加载空间，心中感慨，“要么是他们深受重视，要么就是那技术本身就牛逼得不行。”
虽然张杰是通过钻意识上传的空子进来的，但这空子能钻，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如果是一般的数据世界，所谓的意识上传就只是对记忆的拷贝，以及结合过往记录和当下情况的演算而已。这样的意识上传，断然是不可能和精神、灵魂关联的。
但这个世界的意识上传，却是可以！
一切数据都被检索完毕，这具数据身经过一长串检验，终于是进入了裁判委员会的专门空间。
两扇乍一看古色古香的大门在张杰面前缓缓打开，这却是那个裁判设置的个人视觉效果。张杰心中吐槽你这26世纪的小东西鉴赏得明白这些吗？哪怕是他这种大老粗都能很快看出这所谓的仿古大门极其拙劣……或许这是因为26世纪的人们对古代文化的认知比他还差吧。
尽管等待开门，也就是等待加载的过程相当繁琐和仔细，但张杰却是丝毫不惧。先不说他的实力如何，光是他的手段就不会被找出漏洞。
除了那个裁判的意识，这具数据身的一切都没有被修改，而意识层面的标识也被张杰维持了原样。这个世界对数据意识失常的防范相当严密，本意或许是防止作为意识载体的数据出差错，导致不可控的结果……然而面对张杰的手段，这种防备就不够了。
无论是意识层面的自检，还是和备份的即时对接，都在张杰的精神力之前被干扰……在张杰看来，这套针对意识的数据系统固然让他惊讶，但对精神意识还有颇多未能涉及的地方。想要瞒过这些检测手段，在夺舍之后反而是不难的。
“所以张杰你到底是赞赏还是不赞赏？”郑吒听着影像里张杰的心声，忍不住问道。
张杰沉默半晌，然后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穆翔。
穆翔也叹了口气，这俩人又陷入了诡异的循环……一个说不明白，一个听不明白。
“我来解释一下吧，张杰当然是赞赏，不过赞赏的是技术而非人。”穆翔推了推眼镜，“其实不仅是张杰，我也对这种技术很诧异。要知道，如果是拙劣的数据空间、虚拟现实，那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延续手段而已。”
“假如是作为一个人死后上传的意识备份，那勉强还能留个念想；但若是哪个人生前就得被这么意识上传，并且不留肉体，他真是倒了大霉……试问那个数据意识的存活与否，和你本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穆翔笑了笑：“这种拙劣的意识上传，反倒是不能被张杰钻空子的啊……就是因为张杰钻成功了，他才要感慨这技术的厉害。”
郑吒看着影像里的张杰走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与其余形象各异的裁判交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在此之前，我以为这帮人只是纯粹的数据而已呢。”
张杰摇了摇头：“如果只是纯粹的数据，就不会有这么多花哨的装饰等等了。”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是活着的……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不同于我们乃至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形式。”
穆翔推了推眼镜：“如果只是数据，那就用技术手段……但如果是有意识的，就有另一种手段。张杰，给这群拿着不属于人类的技术，却统治着人类的家伙来点惊喜吧。”
与此同时，穆翔心中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个所谓的深层网络，实在是太过完备……假如我们没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控制者，想要这么轻松，倒也是不可能。】
【用数据构建世界……这和我已经知道的某种技术倒是很像，虽然要幼稚得多。】
【符文化宇宙……】
【但拥有这种技术能力的文明……不是只有那一个吗？】
【这个世界……和那个文明难道能有什么关系？！】
第562章 灰色
在数据构建的世界里，一场不见血的屠杀正在展开。
如穆翔所料，这个世界的深层网络相当精妙，即使是张杰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破绽……先前张杰的所有手段，都是在他的角度把一切能做的给做好。然而以裁判身份参与的诸多流程里，张杰却是不能保证不出问题。
但这已经够了……张杰自认为能够瞒过检测，他就的确做到了。他并不是在扮演一个混入敌营的间谍，在他被发现的时候，屠刀就已经架在了敌人的脖子上。
这时候的破绽，对双方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在穆翔和柳汐的建议下，张杰憋到了最适合发难的时候……虽然据他所说，以他不服就干的风格，这种要求相当难为他，但他终究还是做到了。
张杰自己不清楚，但穆翔和柳汐都敢保证这时候发难不会有遗漏了……他们已经确认了这些数据身，以及这个属于裁判委员会的空间的真实性。
“我真搞不明白你怎么能憋那么久的……现在都还在同盟国装好学生。”张杰心中嘀咕，这个想法是这道分魂的，但想来外面的张杰或许也要和小队队友乃至穆翔本人吐槽这个。
一边嘀咕着，他伸手就将前方的数据空间撕开一道裂痕。一串刚刚被加密的数据还没来得及传送走，就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
“有意思，这是启动了什么备用方案？”张杰眉头一挑，有那位裁判的数据身作为外壳，他要办事也是容易了很多。
他进入深层网络，并不完全是为了破坏与杀戮……否则，也犯不上由他出马。夺舍了一具数据身，可以让张杰给中洲队获取更多消息；即使这个裁判的权限没有那么高，即使出事之后裁判委员会已经紧急注销了他的权限，也不影响这些行动了。
柳汐在解析过诸多代码之后，已经能让张杰获取最高权限了。真识视界这项能力，面对这种数据技术简直是降维打击。数据身就像是一台车，柳汐可以随心改装，但首先得有这台车……那个被夺舍的倒霉蛋就是这样的作用。
原本最大的难度，就是凭空生成一个数据身……因为这很难不被察觉，还不如让张杰夺舍一个。配合上他的能力，以及拔高的权限，甚至还能找到储存这些意识备份的分区。
当然，现在张杰已经正式开打，要凭空生成数据身也就不必避讳什么了。
用最高权限读取了这段加密信息之后，张杰轻蔑地笑了笑。虽然这让他要多做点事情，但他还不需要新增数据身……一个数据身足矣。
何况这个数据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并不相同，在张杰视角里慢得要死、可以拦截的信息传送，对外界而言就只是一瞬而已。等柳汐费力气把新增的数据身给写入，张杰估计都完成任务了。
张杰随手一捏，那团被加密的信息就粉碎消散。只有它的传输路径依然生效，指引着张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具象化的防火墙手段，在张杰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即使没有最高的权限，数据化的他，依然拥有那些恐怖的手段，心念转动之间，各种数据抹消的攻击就被无形的墙给挡住，而数据构建的阻碍也是被轰散。
“哦哦，你还挺尽职的。”掀飞一层防火墙之后，张杰看着一个正在消散的裁判说道。
这个裁判委员会的成员却是不慌不忙，他摊手说道：“我本来就没指望可以挡住你……现在的你尽可狂妄，之后你会明白你惹了什么的。”
张杰呵呵一笑：“你不会觉得，这些废话能够拖住我吧？你猜我为什么不动手？”
裁判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不得不说，数据身对于意识的表现还是相当到位。他的这个反应成功把张杰给逗乐了。
“你难道没发现，你的传送读条卡在99.9%了吗？”张杰耸了耸肩，“如果我愿意，小数点后面还能加不知多少个9呢。”
“你……”
张杰随手一挥，这个裁判就轰然破碎。没了数据身，他的意识就要被数据空间的意识回收系统给保护起来。但张杰却是将这团意识也给击碎，随后点了点头。
“不错，从你这里又验证了意识储存分区的位置……很好。”
作为一个相当精密，以至于远超出这个时代科技水平的数据化空间系统，这个属于少部分人的深层网络自然不会把各种数据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对外来者而言，要从这个深层网络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这大海捞针，却是对没有信息的人而言的……若是能够获取深层网络里的诸多信息，这大海里的针就有了丝线牵引，方向就一下明确了起来。
而对于中洲队而言，以强化的能力强行破解网络空间的信息，就如同在海中捧起一水一样简单！
看着四处流散的数据，以及五光十色的装饰，张杰眉头皱了皱，然后左手虚捏。仿佛有一只比整个空间都大的手，将这片数据空间给捏住了，炫目的流光和繁复违和的建筑风格，全都停滞了下来，然后悄然隐没。
一方面，张杰并不喜欢那个裁判的奇特审美，这些装饰再华丽，对他而言也没有意义；另一方面，张杰却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从这片空间之外，缓缓而来。
那东西很大，以至于让身处这片空间的张杰都嗅到了一丝值得警觉的味道。虽然这个张杰只是四阶精神力控制者、五劫鬼仙的分魂，但能让他有这种感觉，也说明了很多问题。
它是从哪儿来的？张杰默默抬头，看向了褪去一切花样之后的上方。
那是一片单调的灰色，无数灰色的方块虚虚实实、彼此堆叠，这就是整个数据空间的真实模样。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暗淡彩色，从灰色的方块里杂乱无章地透出，而后杂乱无章地闪烁，最终一闪而逝。
这就是承载数据空间的一种网络介质，每一块介质都是一片难以丈量的数据空间……而那个庞然大物，正穿过层层叠叠的分区，向着这里降临。
第563章 符文
那是一个模糊扭曲的形体，如果只凭第一印象，恐怕只能说“很大”，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好描述的。
但当张杰凝神看去，却是又发现了新东西。他本人倒是没看过这类恐怖片或者小说，但去过一趟幻梦境，也是对不可名状类的怪物有了些认知……所以他第一反应是，这东西也是类似的生物。
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以概念的形态存在于深层网络里，这才有可能让张杰感受到些许威胁。
然而随着精神力的展开，那庞然大物却是逐渐清晰起来。仿佛之前的模样只是一层层纠缠重叠的迷雾，而在张杰的精神力之前，它们却是被剥开，露出其中的真实。
那是一团随时流变的数据代码，这种跃动的形式张杰看不懂，但他却能感知到里面的异常。在这团代码之外，是一个灰色的外壳，正如这片数据空间之外的无数个空间分区。而这个灰色外壳透出的暗淡彩光，就是从代码的跃动中诞生。
“这个给他们看到，应该能分析出不少……”张杰嘀咕一声，不需要他专门花功夫，他眼前所见的一切也会投射到他的主意识里。更何况，另外两个张杰大概率都在给各自的小队播放投影。
无所谓继续下压的庞然大物，张杰的精神力继续向那灰色外壳、数据代码之中刺去。下一刻，张杰的神魂微微震荡了一下。
“草！”
张杰忍不住骂了一声，若是在此前，他恐怕只会震惊于竟然有东西能够挡住自己的精神力探测……但现在他恰好入了类修真灵魂体系的门，就可以不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了。
那个弹开他精神力探测的，是一个张杰已经熟悉了的东西。
符文！
“这他妈怎么可能？？？”张杰自然不知道穆翔此前的一些怀疑，而他也恰好对类修真灵魂体系涉及的符文有了些认知，所以在发现这里面有个符文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张杰早已说过，他对这深层网络的技术的确有赞赏，但总的来说还到不了什么正面态度……而他自然不可能觉得这深层网络技术里面，有符文的参与。
“妈妈的，类修真灵魂体系要是不沾鬼仙，怕是连符文的边都摸不到……结果你他妈一个莫名其妙的科技世界，有符文？哈？”
张杰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崩坏了，作为分魂，他已经急得要死了……想来在外面的分魂都能听到穆翔的解释，而他只能自己瞎猜，这真是很值得崩溃的事情。
刻印在张杰意识里的《入无有》和《堕无间》两卷有言，类修真灵魂体系相比如今已是不存的灵魂体系，更加科学化，也更具备普适性。张杰还没理解普适性的意思，据他所知，主神能够让任何能力都跨越位面的限制使用，这普适性的意义又何在？
他只能结合其他的描述，推测有什么更加基础的东西缺失了，导致灵魂体系无法发展……就像主神处的修真法可以在任何世界使用，但若是符文这种最基础的东西不存在了，你有再多真元力，怕也是要歇逼，因为真元力直接用起来，绝对不是什么优质能量。
这就和主神的威能，以及寻常的跨位面使用，有了本质的区别。
而类修真灵魂体系，就是用修真的手段模拟出执念，让灵魂有了另一种根基，由此单独修炼……张杰怀疑，就是因为什么东西的缺失，才让执念无法直接产生，至少他敢肯定，包括诸多渡心魔的兑换，还有别的语境里提到的“执念”，都和灵魂体系的执念不是一回事！
类修真灵魂体系，并非一开始就能模拟出执念。毕竟行此道者还没死，怎么可能轻易就模拟出来？从观想意念到意念离体，再到对大部分天赋不足之人而言极难的鬼仙初成，看似只是超凡一阶到二阶的跨越，但却是极费力气的一段时期。
在达到鬼仙初成之前，类修真灵魂体系的修炼是不可能直接脱离肉身的。即使是达到了意念离体，那也只是意念，而不是更完整意义上的灵魂……这是入门难。只有达到鬼仙初成，执念才真正被类修真功法模拟出来，灵魂才能离体修炼，而后就有本命符文自然具现。
此为类修真灵魂体系入门的水到渠成……有了本命符文，要渡过类似灵魂体系所谓“寻真之路”的阶段，就要容易了很多。
张杰本就是四阶精神力控制者，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灵魂体系，但修习起来也能从经籍里的记述中，窥见功法开创者的诸多巧思……其实用《入无有》和《堕无间》所谓的“更科学”来形容，都是大大的谦虚了。
而有赖于他自己强大的实力，他也没有受到入门难的阻遏，几乎是一路水涨船高，从对标二阶中位的鬼仙初成，直接一路冲过半步三阶的一劫鬼仙，然后到了半步四阶的四劫鬼仙。虽然精神力控制者的心魔难办，但在类修真灵魂体系的分劫之下，他也很快渡过了心魔大头，成为五劫鬼仙。
每过一个阶段，张杰所掌握的符文都会更多……而他自己也自然知道这个体系的好处与不好。
其中一个坏处就是，鬼仙初成才能掌握符文，且不说这个进境比正统修真的练气到筑基还麻烦……就算是沿着超凡体系同步提升，类修真体系掌握符文也是在二阶中段了，比正统修真的筑基要慢了半个阶段！
结果现在你他妈告诉我，这个科技世界的某种技术有符文存在，还远比筑基的符文要强？以张杰此时的境界，想直接看透那符文也是不可能的。
这倒是让张杰的斗志被点燃了，他一定要看看那是什么符文……这些裁判委员会背后的家伙，又是什么来头！
不过张杰倒是不知道，类修真灵魂体系以执念引动符文，这是一种修真功法，但其他的方面，相比正统修真的符文解析法、符文计算法就有所不如……虽然可以用精神力或者说灵魂力量认知到符文，但却没有那么强的解析能力。
否则……他的精神力一扫，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符文了。
第564章 震
滚滚天雷在这片数据空间里响起，这不是深层网络本身可以模拟出来的……至少它现在并没有相应的逻辑。这低沉咆哮，在狂暴之中又包蕴几分浩然之气的声音，正是从张杰这具数据身里响起。
这声音，中洲队的资深者们在之前就都听过……张杰在地下室修炼类修真灵魂功法时，传出的声威就是如此。
这是张杰头一次在中洲队面前展现自己新获得的战斗能力，在此之前，很多人都以为那滚滚雷声只是类修真灵魂功法导引出的心魔雷劫罢了。
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因为张杰的数据身在翻涌，于那令人畏惧的扭曲之中，有道道电光浮现！
震！
这是张杰修习我执心这一核心功法，锚定自身灵魂后获取的第一个符文。
在类修真体系里，能够拥有符文的少之又少，毕竟类修真实际上不是修真，比之非正统修真还要远。但这类修真灵魂体系的创造者显然是一位深通修真与灵魂两道的大能，正是他让这一体系作为类修真，依然能够掌握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