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医院大门,惨白的路灯将‘多伦多全科医院’的牌子照得格外刺眼。
张云桦的喉咙发紧,突然不敢下车。
“别怕,有我在!”
邓洁抓着张云桦的手,紧了紧。
深吸一口气,张云桦抬脚跟在邓洁的身边走进了医院。
病床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如今枯黄如秋草,散在枕头上像一片凋零的荷叶。
输液管连接着她瘦得见骨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她...她怎么这样?!”
张云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设想过无数种糟糕的情况,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张俪。
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姑娘,现在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邓洁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俩。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俪忽的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烟草味。
麻木的眼神转了一眼,看清坐在病床边的人影后,有些不太相信:“你...你怎么会来?”
第411章 病除
张俪自顾自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我肯定是在做梦...也是,我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你...”她的目光涣散地扫过病房,突然瑟缩了一下,“可是...为什么要在医院?...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吓他到的...”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
可下一秒,她又急切地睁开眼,贪婪地凝视着张云桦,仿佛要将他刻进瞳孔里。
“难看就难看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破碎:“反正你又不是真的能看到。”
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抬起,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抓住张云桦的手腕。
张云桦感受到她掌心不正常的温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拉着贴上了凹陷的脸颊。
她像只小猫,轻轻蹭着那温暖的掌心,却在下一秒突然发狠“让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牙齿刺破皮肤,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张俪的眼泪砸在张云桦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血腥味让她如梦初醒。
张俪猛地抬头,正对上张云桦那眉头紧锁的双眼。
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却近在咫尺,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不是梦?”
她呆呆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抽冷气。
突然像触电般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那个渗血的牙印,眼泪决堤般滚落:“你死人啊!咬你都不知道疼嘛?!”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伤口,鲜红的血珠沾在苍白的指尖上,刺目得惊心,哆唆的说道:“都咬出血了,你也不知道躲躲~”
张云桦却突然笑了,揉了揉她枯黄的发顶。
张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死死攥着病号服的衣角,怔怔的盯着张云桦看了两三息。
突然扑进张云桦怀里,像个委屈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在张云桦轻柔的安抚声中,张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嘴角挂着久违的浅浅笑意,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张云桦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确认她完全睡熟。
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轻轻带上房门,走廊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邓洁立刻从长椅上起身,将张云桦拉到拐角处,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怎么样?”
“刚刚睡下。”
听到这句话,邓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缓了一会儿,邓洁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我守着她那么多天也不搭理我,你一来她又哭又笑的,也能睡着了。哼~这个小没良心的。”
张云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如何接话。邓洁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瞧你那傻样。”
伸手替他整理了歪掉的衣领,这才挽着张云桦的胳膊便向外走去。
“咱们去哪儿?”
“回住的地方。一会儿那位姑奶奶睡醒了,不得吃东西啊?这死丫头,多少天了都没吃一粒米...”
絮絮叨叨声中,张云桦随着邓洁到了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处洋房。
“不用换鞋子,自己家你换什么鞋子。”
邓洁一把拉住正弯腰找拖鞋的张云桦,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客厅。
进了门,张云桦正探头探脑的找拖鞋,却被邓洁拖进了客厅,把他往沙发上一按:“你歇一会儿,我去做晚饭。”
张云桦被她按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已经塞到他手里。
邓洁突然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要乖乖的哦~”
张云桦飒然一笑。
厨房很快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张云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鼻腔,张云桦勉强睁开眼,看见邓洁正弯腰给他盖毛毯。
“把你吵醒了?”
张云桦摇了摇头:“没有,还没睡熟。”
“那去床上睡吧,”邓洁伸手要拉他起来,“沙发这么小,睡着也不舒服...”
“哎呀!~”
邓洁的惊呼声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已经被张云桦稳稳地抱在了怀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别闹,锅里还炖着粥呢~”
她小声抗议,却没什么底气,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张云桦低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想什么呢,我就是想抱着你躺一会儿。”
说着,他坐回沙发,将邓洁打横放在自己腿上。
手指勾住她脚上的长靴,动作轻缓地脱下来。
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沙发确实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几乎要贴成一团。
邓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邓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歪了,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被看得浑身发烫,顿时把小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坏蛋~就会作践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张云桦坏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是你自己想...”
“哎呀~不许说,不许说...”
邓洁红着脸去捂他的嘴,手指却被他轻轻咬住。
触电般缩回手,却被他趁机翻身压住。
“一段时间没收拾你,不知道咱家的家法了是吧。”
邓洁不服气地轻哼:“收拾我?哼,看咱俩谁收拾谁~”
话音未落就突然发力,两人顿时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一阵狂风暴雨,两人这才气喘吁吁的停战。
张云桦揪着邓洁的发梢在指尖拨弄:“跟你说个事儿。”
邓洁小脸红扑扑地趴在张云桦胸口,连指尖都泛着粉色,懒洋洋地应了声:“嗯?”
“你慢慢引导张俪那丫头...”张云桦斟酌着词句,“不能这个样子。”
“不能哪样?”
邓洁突然支起身子,一改往日的温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想不明白,我除了跟她开开玩笑,又没对她做过什么,她怎么就...”
“你懂什么!你以为感情是说收就能收的吗?”
邓洁突然打断他。
在张云桦惊讶的目光中,邓洁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如果感情能够说给就给,说收就收,当初我就不会那么难受。”
邓洁的声音突然哽咽:“你看看俪俪现在还有人样么?”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赶她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你狠得下心?”
“你就不怕下次再见到俪俪是在她的墓碑前!!!”
筹谋了这么久,眼瞅着事情就要大功告成。
邓洁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这个狗男人居然在最后关头打退堂鼓。
她恨恨地瞪了张云桦一眼,突然抓起他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嗷!”
张云桦一声痛呼,吓得邓洁一个激灵。
她明明没用力,可看他疼得额头都冒汗了,慌忙拉开他的羊毛衫袖子,便看到了衬衫上早已凝固的血块。
“这...这...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邓洁的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解不开那几颗小小的纽扣。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张云桦手腕上,急得直跺脚。
张云桦叹了口气,自己解开袖扣。
只见小臂上赫然印着一圈深深的牙印,边缘已经泛青,中间还渗着血丝。
“这是谁干的?”邓洁的声音都变了调。
“额...张俪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