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104节

  纯粹是秦时带来的震撼太多,以至于姬衡越发沉迷事业了。

  不过,看王子虔陡然热烈的神情,还有公主文半点不信的模样,感受着辚辚而动的马车,她突然也微笑起来:

  “是啊。”

  “你们要听听么?”

  来啦!明天真讲故事,讲个国外的小故事。

第143章弃妻之争

  困在马车中,王子虔一身牛劲儿没处使唤,公主文还在钻牛角尖,高壮的燕琮在马车门前充当御手,愣生生遮住了大半阳光。

  秦时如今用故事吊着,只想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可惜了,四大名著中,《西游记》神仙太多,姬衡若得知,不管是向往神仙还是因大闹天宫生气,这都不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以姬衡的脾气,看不看得上里头的神仙品格还两码事呢。

  《三国演义》倒是可以,但因为是汉末故事,因而她还需要再整理一番。

  《水浒传》更不必提,大概如今武德昌盛不服就干的大秦,懂不了招安【山匪】的逻辑。

  《红楼梦》……别看公主文钻牛角尖,她若听这女儿家被困无力的故事,怕不是要气得倒拔垂杨柳!

  至于那些【莫欺少年穷】的网络故事以如今读书人的价值观,【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以及【强者为尊】这样的思想,是有悖天理伦常和道德的。

  老子讲【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核心思想是天道对人无有亲疏,但却常常眷顾善人。

  《礼记》讲:【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主张人不仅要关爱自己的亲人,也要关爱别人。

  哪怕秦国武德昌盛,在偕老扶幼方面,同样不输于人。

  至于那些更热火的盗墓……

  哈!骊山地宫还在建呢,讲盗墓,姬衡恐怕要把天下盗墓贼都筛一遍了。

  她想来想去,忍不住又有点想笑。但王子虔已经迫不及待了,于是不再多考虑,干脆顺手牵出一个国外故事:

  “这个故事,王子公主积极讨论疑难处,方才有乐趣。”

  这话一说,公主文立刻坐直身子拼脑子,她可谁也不输!

  王子虔虽没脑子,但他自己不觉得,因而同样自信:“是廷尉断案的故事吗?!快讲快讲!”

  秦时捋了捋思路:“这是外邦一个名叫罗尔德的小说家所写的故事。”

  “是秦君所生长的外邦吗?”王子虔好奇。

  秦时摇头:“并不是。”

  她接着道:“一位名叫玛丽的妇人,她的丈夫回家后神思不属。玛丽察觉有异,连连追问他。丈夫于是承认,自己在外有了别的相好之人,想要与玛丽分开。”

  公主文柳眉倒竖:“好大的狗脸!男女婚姻,贵在诚。他作为夫主,如此犯罪,竟还有脸面说与夫人,企图和离?”

  王子虔却思索:“此人无德无能,既如此,和离也无甚不好,令这位马夫人再嫁就是了。”

  也不知马夫人有没有孩子,若有,再嫁就更受欢迎了。

  他们三观倒还统一,只是看待问题,明显有些底层经验不够。

  秦时看向车外,燕琮高大的身影板板正正,正一丝不苟为她驾车。

  她并未听到燕云的临终遗言,因而并不知道燕云安排燕琮来日为王后领兵。

  她只知道,对方身为三公之一的上尉之子,亲自来为他们驾车,尊重与示好格外明显。

  既如此,虽对方还无官职,她却也不能这样对待燕将军后裔,因而扬声问道:

  “燕小郎,驾车事还请交给其他御手,我想请你来讲解此事,为王子公主解惑。”

  燕琮应声,缓行在栎阳城中的马车不必停下,自有熟练的御手飞身而上。

  而燕琮高大的身子再挤不进车厢那样就真的太逼仄了,于是还是跪坐在门边的软垫上,因靠着围栏,倒也还算有支撑。

  秦时问道:“关于这对夫妻,燕小郎可有不同见解?”

  那可太有了!

  燕琮看着高大,实际也才十四岁,正是同王子公主差不多年龄,对于这种故事,自然也有见解。

  唯一不同的是,燕家家风简朴,他也时常与咸阳城的儿郎们游走街市,因而了解许多世情。

  此刻就认真道:“假如这位马夫人身处我秦国,那按秦律,丈夫要求【弃妻】,她无权反对。”

  如今秦国律法就是如此,男子有权提出离婚,女子却不能。

  公主文眉头紧皱,眼中有熊熊怒火。

  王子虔还没学好《秦律》,但这么一听,也很有意思,于是聚精会神。

  燕琮却道:“若在乡下,弃妻需得告知【三老】,然后才去驿亭处登记造册。有【三老】调解,只要不是铁了心,这位马夫人未必会失去丈夫。”

  王子虔哼了一声:“这丈夫无甚担当,要来何用?”

  又问:“【三老】是什么?”

  燕琮解释道:“百姓身处乡县环境,十里一亭,有大小事全交给驿亭处理,因而处理不完。于是乡内就选取德高望重之人为【三老】,专门负责日常纠纷、婚丧嫁娶等。”

  “总不能百姓的大小婚姻事决断,都动用廷尉吧?”

  “除此之外,还有【有秩】、【啬夫】、【游徼】,分别负责田地管理,税赋征缴,以及治安管理等。”

  王子虔明白了。

  但公主文也持赞同意见:“这位丈夫无甚用处,他既提了【弃妻】,马夫人干脆回家好了。”

  燕琮摇摇头:“我秦国律法虽支持女子有田地,但一为军功,二为继承。这位马夫人既然被丈夫【弃妻】,多半是没有田产的。”

  “没有田产,又被弃妻,除非立刻二嫁,否则回家也无粮食,长此以往,恐要饿死了。”

  “倒是再嫁可行,但若她无错,只能带走家中四成财产为此,丈夫恐也要令她有错。”

  “倘若她再符合【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那……”

  燕琮犹豫道:“若当真如此,除非她有能力反抗,与丈夫争斗,否则若对方铁了心,恐怕也……”

  他没说话,但未竟之言谁都能懂。

  公主文瞪大了眼睛,不敢想这竟是秦国治下:“怎会如此?!凭什么!”

  秦时淡淡微笑:“凭如今耕种打仗男人居多,女子势弱。”

  她说完,认真看着公主文有钻牛角尖的执着,不如来钻钻这个?

  倘若真成,千岁万岁后,公主文仍能活在史书,为人称颂啊。

  以防剧透,故事就先不说名字了,写完了这段再说。

  【丈夫,这个词春秋指成年男人,秦汉就也指女子配偶了。】

  【秦国律法此时有男女平等的一面,也有不平等的一面。但放心吧,慢慢来!】

第144章天地阴阳

  公主文果然不服气:“天生阴阳,又分男女,如此方能万方协调。”

  “天日盛地力弱,则粮食不丰,百姓饥苦。”

  “地气盛天日弱,则苗木徒长,禾黍无穗。”

  “此乃乾坤至理!”

  “男人耕战服役,女子织布操持,如此方能力同心。若不然,难不成只男子就能家国内外,事事皆当吗?”

  “既如此同等付出,为何婚姻事,女子缺权这么多?!”

  秦时笑意更深:“我也不知。但来日公主掌权参政,便可改了此项律法,令天下妇女更多一分保障。”

  公主文一改之前钻牛角尖的不忿,反而咬牙切齿:“为何非得我掌权参政才能提?我就要提!”

  “待我回咸阳宫,我就要面呈父王!”

  秦时立刻郑重拱手:“公主为全天下女子谋福祉,此心此行,我敬服万分!”

  “多谢公主!”

  她郑重行礼,公主文还从未在秦时这里得到这样的尊重,又听她说什么【为全天下女子】,此刻脸颊【腾】地红了起来,顿时支支吾吾:

  “我、我还没面呈……”

  秦时却笑起来:“这已然心性可嘉了。”

  王子虔对这些感触倒没那么深,他只皱眉沉思:“这位丈夫既然在外相好,为何不纳妾?如此行事,置原配发妻不管不顾,不尊不仁,非大丈夫也。”

  他想的简单,既然离婚有可能活不下去,那不离婚不就行了?就像父王,他也有数位夫人的。

  燕将军也有宁姬这样的媵妾。

  燕琮郑重道:“昔日魏国《法经杂法》规定,【夫有一妻二妾,则刑】,商君变法后也借鉴魏国,因而秦律规定:【一夫一妻】。”

  “若有二妻,丈夫需斩首示众。”

  “若有一妻二妾,则需割耳。”

  如此,才能保证女子资源不被人抟取干净,保证秦国人口尽快发展。

  当然了,这条只针对于普通民众,王室贵族事实上自有特权。

  燕琮说到这里,又补充道:“至于马夫人的丈夫为何不纳妾,又偏要弃妻,大约是他家境普通,养不起第二人吧?”

  王子虔拧眉思索:“这样穷,可见并无出众军爵,服兵役时战场厮杀也不敢搏命得功劳。既如此,马夫人可大胆争取财产了,他大约也不是什么凶狠大胆之人。”

  燕琮却摇头:“王子不知,这世上许多人,对外战战兢兢如同蛇鼠,对妻对子却动辄打骂,狠如豺狼。”

  这种人之所以不殴打父母,是因为如今秦律规定,父母告子女不孝,乃重罪。

  若六十岁以上老人相告,则无需查证,直接抓捕!

  燕琮想到此处,迅速得出结论:

  “依我之见,马夫人当尽快争取些财产分开,官府登记后,再花重金与媒人,速速找良人二嫁。”

  “如此,方得安宁。”

  秦时万万没想到,她只给出故事开篇,三人就能延伸出这么多的话题。

  事实上,那个故事的背景在二十世纪,欧美女性的地位也并未争取完全,仍旧处于弱势。

  【马夫人】玛丽的丈夫,还是小镇的警察局长。

  但如今的制度讲不明白真正的【一夫一妻】,外邦背景铺垫起来太过琐碎,因而她简单省略。

  却没想到,三个半大少年不同角度,竟然也解析出来这么多似是而非的细节。

  不过,没关系。

  故事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三观。

  公主文向来婉转,如今听到这话却愿意勇敢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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