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女摇头:“听闻大王欲在上林苑再建一座朝宫,朝会大典与论政练兵,皆在此处。”
“因而恐国库宽裕后,仍要再行扩建。”
是传说中的阿房宫啊。
秦时一时唏嘘。
阿房宫总面积15平方公里,只前殿地基就占据54万平方米。
可惜,地基才刚刚建成,墙体还未成形,秦二世继位,秦国就……
她抛开这些沉重的历史,好奇道:“大王日日忙于政事,为何今日突然前去上林苑?”
便是要去,也应是盛夏酷暑时节前去避暑更为合适吧?
这就不是赤女和前来传讯的黄门能回答的了。
不过秦时也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她只是……
感觉有点怪。
从她来到这里,姬衡的存在感就无处不在。
如今虽身处咸阳宫,却已经知道他不在此处,心里难免有些古怪。
不过很快,她就又重新振奋起来:“既今日休息,快叫服彩来与我裁衣吧。三日后大王下诏,虽无大典,我却想要打扮地更郑重些。”
赤女想到此事,也不禁心旌动摇:“奴婢这就去。”
只她不解,此刻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问道:“大王明明已命少府为秦君刻螭虎印,又将自己的私印赏下,王后事已然顺理成章……”
“秦君……为何还要亲自去求?”
虽未触怒大王,可却叫她们一行人着实提心吊胆,夜里辗转难眠
稍有不慎,秦君恐要被下罪吧!
秦时此刻回想昨夜,也觉得自己颇为勇敢。
大约是那月色既美丽又孤独,以至于她心中欲望被无限放大,这才一鼓作气,说出那在此时格外令人震撼的话。
但,此刻她却只笑问道:“大王如此优秀,我想尽快些,也是能理解的吧?”
赤女的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整个秦国,无人会否认大王的优秀。
可与优秀相比,大王的性格才是……
只能说,不愧是秦君啊!
……
对于即将封后之事,整个南宫上下都抱着千万分的激情。
服彩神采奕奕,明明昨日也因震撼彻夜未眠,眼袋青黑,但面上的神采却是格外亢奋。
秦时的尺寸她之前就已量过,如今却仍坚持再量一次。
而后回到后殿,又命侍从们将所有大王赏下的布匹绢帛都拿出来一一琢磨,同时还有库中大王赏下的珠簪钗环,也一一比对着布料……
她激情昂扬,仿佛不如此便宣泄不了心中开心,秦时也就任她去了。
只是此时还有一个难题亟待她来解决
“秦君,之前少府送来的十名玉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秦时瞬间也头痛起来。
用是半分用不得了,退回去的话,这些玉人也命途难测,她之前还打算组个篮球队试试看的,但如今杜仲熬出些胶都优先供给铁官工坊,用来做橐龠的密封圈。
她又怎么忍心只为了区区一只篮球就耽误事呢?
如今想来想去,舞台剧,音乐剧,古今中外都想了个遍……不是犯忌讳,就是核心背景以现在的国情理解不了,再就是姬衡大概不会喜欢。
苦也!
但最终秦时决定
既然如今没处可用,那也不能让他们在宫里白吃白喝。
都学习去吧!
她挥手传来刀笔吏:“我欲改一番九九歌,从一一相得开始,尔等记下后多做抄录,分发与我南宫众人。”
不管怎么样,会算数总不是个坏处。
不过《荀子》《战国策》里的九九歌,从【九九八十一】开始,到【二二如四】,缺了一之数,如今并不知晓是秦还是汉完善,但数学人才什么时候都需要,就先背着吧。
刀笔吏喏喏称是,很快就将【九九乘法表】记录下来,人才告辞抄录去,就听宫门外有人传讯:
“回秦君,王子虔、王子乘虎与公主文前来。”
秦时:……早知如此,不如跟大王说说,也把自己带去上林苑吧。
她干脆回复:“不见。”
要被立为王后了,就是有如此底气。
若在之前,她区区一个无有官职的咸阳宫贵客,是无论如何拒绝不了王子公主的。
但如今……
有权柄,当然要第一时间用上了。
侍从一愣。
随后便毫不犹豫的拱手退下:“诺。”
而在宫门外,一大早便听闻大王欲立王后的三人从马车上下来,个个神情微妙。
他们中,王子虔公主文对秦时从抗拒、防备、到接受,也不过才过了区区几日。
可不管是哪种情绪,都未曾想过她会做王后。
这怎么可能呢?
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父王他,怎么会立王后啊?
而且还如此仓促。
王子乘虎在太阳下站着,整个人仿佛一只脆弱的雪团,略晒一晒,皮肉就要化了。
他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前两日高热才退,如今说话也带着虚弱。
“阿兄,阿姊才陪秦君去往频阳,不是昨夜方回吗?怎么对方无声无息就要被立为王后,而你二人却分毫不知?”
公主文脸上生出恼怒之色。
王子虔却大大咧咧道:“我不知不是很正常吗?父王的事,他若想不叫我知道,我又哪里能得知?”
“再说了,秦君做王后,可比楚夫人好多了!”
第162章花拳绣腿
这话说的很是。
公主文虽难以接受秦时要做王后,可若与楚夫人相比,那自然又好出千百倍了。
毕竟她阿母郑夫人向来直来直去,在楚夫人那等柔弱白莲的姿态上,总容易憋出气来。
也幸好大王并不吃这一套,否则还不知要怎么被压进尘埃里呢。
但无奈的是,大王虽不吃那一套,可却也不吃这一套。
总之大家扯头花多年,归来仍是同一水平线。
如今却又有了后来居上的王后……
唉。
王子虔大大咧咧没考虑其中深意,公主文却已提前忧虑过了。
如今同样冷哼一声。
他二人说的如此直白,乘虎却同样淡淡一笑,柔弱的面庞上有两分楚夫人的神采:
“我是不必如何担忧的,我这样的身子,能否活到成丁还是两码事,这位王后来日若诞下亲子,与我也无甚关系。”
“但……”
他那仿佛楚夫人一般的眼眸斜斜向上,颇有深意的看着王子虔,声音也越加柔弱:
“阿兄呢?阿兄体格强健,再过几年就要成丁,又是我大秦最年长的王子……王后若有亲子,这未来太子位……”
他淡淡一笑,把话含蓄的收了回去。
王子虔盯着他看了两眼,跟姬衡类似的长目圆睁,不仅没显出他父亲那样的压迫感来,反而又多了一分蠢蠢的气息。
乘虎都忍不住要移开视线了。
却听王子虔突然说道:
“父王果然说的没错!乘虎你明明身子孱弱,每日还要思虑这些没必要的事,久思伤身,难怪你总是强健不了。”
他一副摆烂状态:“我至今连一册《韩非子》都背不下,若父王当真要立我为太子,何至于每日问及功课时都跳过我?”
虽然郑夫人跟公主文心中都还有着淡淡野望,但对于没头脑的他来说,父王看不看重,有没有想用心培养,他轻而易举就能感知。
自从察觉之后,他就更不爱背书了。
反正背来背去也背不下,阿姊诵读三遍就能背下,乘虎更是过目不忘,偏偏他10遍8遍都转头就忘……
唉!
正说到此处呢,就见侍从回禀:
“回王子公主,主君今日有要事,恕不能相见。”
公主文瞬间生气了:“诏书还未下,她竟如此猖狂!”
王子虔却觉得无所谓:“以父王的性格,既已言说此事,诏书不过早晚罢了咦,我下次见了秦君,是否要恭敬些?”
乘虎几乎是怜爱的看着这位阿兄:“不光要恭敬些,我们还要称【母后】或者【君母】呢。”
王子虔沉默一瞬。
“那我叫【母后】的话,不知秦君会不会将他所会的博戏都教给我。”
公主文简直无言以对:“阿弟,你好歹也上进些!多看两册书也行啊!”
便是不做太子,还不能为父王分忧吗?
王子虔想想也是:“那我叫【母后】的话,秦君会把她知道的那些外邦小故事都著书赠与我吗?”
他再看乘虎,又忍不住炫耀道:“此次回频阳,路途中秦君便讲了一位了不起的马夫人的故事,乘虎你在宫中,恐怕从未听过。”
王子乘虎:……
他对什么马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此刻又只淡淡说道:“如此轻易便称别的女子为【母后】,郑夫人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恐怕如今要心痛难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