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129节

  诏书下达,印章接下。

  秦时所想拥有的权利,终于掌握到了手上。

  宗正仍在一字一句的念诵着诏书:

  【……夫王后之位,母仪天下,非贤德之人不足以当之……望诸臣工,咸体寡人之心,共辅王后,同致太平之世。】

  秦时郑重行礼,双手抬起,接下这沉甸甸如有万钧之势的封后诏书。

  再起身时,宗正与奉常同样笑容和煦的看着她:

  “恭贺王后。”

  “待三日后极庙祭祀,我等再来为王后配上军印,私兵等……”

  “后宫诸般事理,待来日少府卿亲自为王后交接……”

  “大王诏书仓促,诸位大臣尚未来得及面见王后。诸般印鉴如今也尚在制作当中,还望王后多多包涵……”

  说到这里,宗正和奉常也满心苦楚。

  毕竟秦国历代国君,可没有像这样从下诏到封后就三日时间的。

  区区三日,若非王后印鉴大王早已命人制作,如今诏书下达时,便连这印章都捧不出来。

  何其尴尬。

  但好在,虽然大王今日仍要批阅奏书百二十斤,但好在如今这封后事宜,总算是完成了。

  大家都一同松了口气。

  虽是只简单赐下一道诏书,但接下王后印鉴,而后再有诸般聘礼规整,以及宗正奉常若干事项交代……

  等到诸般人马从兰池宫退下,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多钟。

  秦时被这诸般琐事折腾一遍,已经再无新婚的拘束。而是

  “今日王后相邀,大王可愿前来?”

  春秋战国时,秦朝女子结婚的婚礼(这种三书六礼全走的,必定是贵族人家,普通人是没有资格去遵守这种礼仪的没错,没资格。)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既是两性之好,也同样要表示对女子及其家族的尊重。

  因此是黄昏进行,还要奏哀乐的。

  新娘家是为了表示对女子的看重与不舍,意为这个女儿离家嫁人,我们很心痛。(丈夫家里最好好好对她。)

  丈夫家族也同样会奏哀乐,意思是虽然我们成婚很高兴,但夫妻一体,不能我这边高兴,让你默默忍受离愁,因此干脆也应合妻子的心情……

  秦朝实在无据可考,所以就沿用了这个,如有错漏,架空架空。

  【诏书参考了汉宣帝封许平君,因为秦国实在没有资料可以查,所以化用了几句……】

第176章莲花金灯

  章台宫中,周巨看着仍在批阅奏书的秦王,此刻也满心踟蹰。

  大王最不爱人打扰他工作,可今日……

  正犹豫着,就见兰池宫已有黄门匆匆前来:

  “周府令,王后遣小人前来传讯”

  他不禁大喜!

  同时又深深叹气:大王啊大王!册封王后之日,都不忘正事,甚至夜间还要王后亲自相邀……

  唉!

  他摇头叹气,斟酌语言,然后恭恭敬敬请示。

  章台宫中,姬衡听罢周巨的回禀,此刻犹豫一瞬,也终于将朱笔放下。

  “将今日未批完的奏书放置原处,明朝寡人再来……”

  他话音未落,周巨已经恭谨摆出相请的姿态。

  姬衡:……

  罢了!

  王后都来相邀,想必一朝遂了愿望,因而格外依恋寡人罢!

  又值册封当日,于情于理,他都不应再耽搁了!

  ……

  而在兰池宫,秦时正被赤女医明等扶入汤池,哪怕昨日已好生揉按搓洗过,今日仍旧泡了带着微微苦艾气息的兰汤。

  “倒也不必如此。”

  身边这四人以后就当全心全意为自己,秦时的些许心思,也并不瞒着他们:

  “我还想让大王看看我穿的新衣呢。”

  没做王后之前给予过的情绪价值,做了王后之后也不能因此而敷衍。

  在展示的时候,就应当展示自己。

  “无甚可看的!”服彩为她通着浓密顺滑又蓬松的头发,话语都大胆许多:

  “这样玄色的衣服,大王有许多呢!”

  “况且奴婢为秦君制了为王后的新衣,也是这样端正的颜色,秦君、王后明日再穿给大王看也不迟。”

  但今晚么……

  服彩拿出黑红两色的贴身丝衣,羞涩问道:“王后要穿哪件?”

  所以把衣服扒了,把人再洗一遍有什么意义呢?

  她最后穿上的,还是同样款式、只是更轻薄柔软贴服的玄色曲裾深衣。

  秦时对着镜子看了看,忍不住又问道:“这样的衣服,你是不是做了一模一样的许多件?”

  服彩诧异:“王后何出此言?这与白日的礼服正装自然大有不同。自从大王上月提了螭虎印之事,奴婢就在加紧筹备了……”

  若非如此,只3天时间,要如何精工细作这样合身又端丽的衣裳!

  而且三件,看似同款,实际上布料长度、曲裾弧度,朱砂浸染红色的时间与次数,都大不相同的!

  明日穿的,会比如今这件更端庄,却又比白日的多两分意外贴服。

  秦时默然。

  此时殿外有黄门来报,大王再有一刻钟时间,就会抵达兰池。

  服彩顿时着急起来,手下微微用力就将秦时按坐在铜镜前:

  “王后,奴婢为王后简单梳弄头发,今夜灯火灿灿,彻夜通明。有此华光,正适宜多用些珍珠来配!”

  所谓珠光宝气,是指有这些灯火灿灿映照,那些珠玉就同样会流转出温润的光辉。

  服彩摩拳擦掌,在秦时头上搞一番摆弄,然后将披散在后背的长发用红绳松松拢起来。

  秦时抬眸看了一眼镜中人,而后不由怔住了。

  下一刻,殿外黄门传讯:

  “大王到”

  秦时站起身来,此刻挺直腰背,肩颈处却努力做出放松的姿态。

  她从内殿转出,站在殿门处,刚好看到姬衡从车上下来。

  这夜幕低垂,星河高悬。

  对方高大的身体自车上拾阶而下。

  车檐处坠下的环佩与丝绦在夜风中摇摆,仿佛她不安定的心。

  秦时怔住了。

  她在重重火烛中,竟仿佛看不清对方的神采。

  于是伸手接过赤女手中捧着的金色莲花灯盏,缓缓向前迎了两步。

  莲花的花瓣经过匠心设计,此刻任由夏夜的微风自花瓣空隙中穿过,却未曾动摇其中跃动的火焰。

  在这样的夜色之下,她穿着素面黑色的轻薄绢纱曲裾,布料似乎做的并不贴身,朱红色的衣边处,露出脆弱地、毫无防备的雪白脖颈来。

  如同他在上林苑亲自捕下的雁。

  而这曲裾腰处却又松松垮垮拢出极细的弧度来,走动时裙摆微微拂动,隐约可见鞋履上露出的硕大珍珠。

  再看对方今日的装扮

  姬衡有一瞬间的皱眉。

  太素净了。

  乌压压的发髻上,只唯独一颗硕大珍珠簪在其间。

  除此之外,再无一丝一毫的装饰。

  姬衡下意识又想:莫非今日自己只顾批阅奏书,忘了过问与王后封赏同时送出的聘礼?

  不知那两对大雁,秦卿可欢喜否?

  又或者,珠玉莫非送的还不够吗?

  秦时已经走近他来。

  这短短几步路,姬衡能清晰看到她眼中是有些微茫然的。

  跃动的火焰跳在她的眼底,昏黄的颜色拢在肌肤极细腻之处,凭他的目力,仿佛连绒毛都能看得清。

  而当秦时捧着莲花金灯走进,眼神定在他的身上,却又仿佛有了锚点,因而露出了格外信任且安心的笑意:

  “大王。”

  秦时的笑容格外柔软。

  当她在重重火焰中看不清姬衡的面目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近视还没好。

  因而下意识便将眼神涣散,以免聚焦到某处却没辨识出来,引得对方不快。

  而当她走近,姬衡的面容又格外清晰的呈现,这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不管怎么样,是大王啊。

  就算重新近视了,大王也会支持她制做眼镜的吧。

  她来到姬衡的身侧,极其自然地将金灯递给了身后的赤女,随后转身,与姬衡并行,贴近。

  秦时转身的那一瞬,姬衡看到了她背后松松绑着头发的赤红缎带。

  不知是哪个宫女的粗糙手艺,竟好似没绑紧,松松垮垮,随时要散开一般。

  他忍不住居高临下,又看一眼。

  下一刻,热烫的手中却紧贴一只微凉柔软的女子手掌。

  他小臂瞬间紧绷,还未动作,就见秦时仿若未觉,只格外缠绵地将手与他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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