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150节

  本来三两日可成的事,但阳陵距离咸阳并不算远,不知为何却耽误至今。

  如今她还记得对方在马车中说【秦律不可违】的守正不桡之态。

  有这般人品,她若想找人既不过分苛待盐工,又不会中饱私囊,岂不是万分合适?

  至于那名罪役【状】对方虽有行刺之嫌,倒也可以说是受了恶人蒙蔽。

  又有家仇,宁愿一死以报。

  也算是有人品。

  只不知如今服罪状态如何,倘若得用,待来年安排前去西域一行。他那被魏武卒调教过的武力值,想来也会有大用。

  ……

  而与此同时,在章台宫,监御史王雪元也千里迢迢自东郡前来复命。

  同时,还带来了【陨星刻字】的罪魁祸首。

  “大王!臣王雪元,不负大王所托!”

  章台宫的玉阶下,监御史王雪元深深拜下。

  面上再也没有昔日在咸阳位列三公的风度与神采,反而黢黑油亮,饱经风霜。

  姬衡早从东郡郡守的奏书中得知他的所作所为,而今等他面君,已然许久。

  但台下王雪元虽面目沧桑,可抬头回禀时,却神采奕奕,眸中湛亮,显然此番出行所获颇多。

  如今姬衡听他细细讲来,眉目扬起,显然也十分满意。

  若说一开始王雪元心情郁郁,所做之事不过按部就班。

  但行至东郡,又意外逢得乌由与巴夫人之后,他有了些许线索,接下来之事便水到渠成。

  “臣一路派兵追踪,却在阳陵寻得对方踪迹”

  他此前能位列三公,自然也不是尸位素餐之人。

  虽山民们多说对方乃是山魈鬼魅,恶形恶状。又形容中有那人哀嚎奔逃,满身燎泡的状态……

  这却叫王雪元一下子联想到陨星坠落时的熊熊火光。

  要知道,能在当地兵将迅速前去查看之前,就已经在陨星上刻字,刻字之人必将受烈火之焚,高温炙烤。

  之所以方圆五里都搜不出人来,一是没有一人有火焚之伤,二来……

  想到此处,王雪元心中还不由激荡。

  “臣万万没想到,那刻字之人,竟是失传多年的魏武卒!”

  传说中的魏武卒,乃魏国王师,曾经魏国最强横的兵种。

  泱泱秦军都未曾在对方手中讨得好来,单兵更是能日行百里,神出鬼没,战力惊人。

  而对方刻字之后急速逃窜,自山林辗转前去他处,所需不过一二时辰,便已经远离数个驿亭。

  如此,郡守封锁方圆十里,又哪能找得到罪魁祸首呢?

  但阴差阳错,王雪元本是与商人们交个好,以期来日大用,却不曾想,竟在当时就有所获。

  而在阳陵,原本抓捕还没有那么迅速,却不知对方因何与邻家生了仇怨。

  那身手精巧又力大的壮士在自己家中嘶吼打砸一番,又冲入对方宅中!

  对方哪怕浑身燎泡还未来得及救治,已然命不久矣,却也仍是有着超然的爆发力,险些又反杀那名壮汉!

  而就在此时,同样武艺惊人的燕小郎趁势出现,从旁协助,这才将此人一举拿下。

  如今,对方已被王雪元急命医令用草药救治,正吊着一口气,一路缓行慢行,这才从阳陵安然来到了咸阳宫。

  本来燕小郎也该同他一同复命的,但对方一根筋不知变通。

  言道此事是王后交代,又与那名拼杀的壮士的罪责有关……

  因而一意孤行,仍是先往兰池去了。

  如今,只好他王雪元专美于前了。

  而姬衡扬起眉头,叹息道:“难怪王后曾说燕师幼子守正不桡,当为我秦国君子,来日必得重用……”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台下等待大王奖赏的王雪元:……

  大王怎么不夸我?莫非是我还没跟大王亲口讲述,那天命石碑的艰辛么!

  怎么反叫这燕小郎摘了桃子?!

第201章琉璃宝树

  王雪元觉得自己此行艰辛,绝不是自吹自擂,自怨自艾。

  实在是,大王交代的任务也着实不好做呀!

  他堂堂三公,直接被贬成无有实权的监御史。

  一路骑行前往东郡,当务之急并不是要抓出罪魁祸首,而是安抚民心。

  安抚民心要如何做呢?

  就依王后给出的妙计,陨星刻字既然说【秦王死而必分】,那他就要联络各地乡老、亭长、以及官员等,四处宣扬这话的另一重意思

  一旦秦王去世,天下就将分崩离析,战火再起。

  七国打了这么些年,早已打得麻木了,人人畏战如虎。

  如今家家户户人丁稀少,为何寡妇如此叫人欢喜?实在是缺人口!

  不仅国家缺,家庭层面也大大的缺。

  便是连那些丧夫丧子的寡妇,自己也同样需要人口。

  否则地有谁来耕?柴又有谁来砍?劳役又有谁去服呢?

  他费尽心思将这番话深入人心后,应该能打那不安好心之人一番措手不及,多少也能稳住当地局面。

  同时,只靠言语宣讲,实在太过单薄。

  他需还得动用王后给出的另一法

  那就是有天命石碑自土中自然拱出,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多么霸气又承载王权的八个字!

  无怪乎大王一听,便即刻决定将此话刻印传国玉玺。

  王后能脱口而出,王雪元内心也不是不佩服的。

  但在当时,他心里却只有满心的痛苦。

  倘若化成后世那句话,那就是上司动动嘴,下属跑断腿。

  真真是忙到断腿!

  那豆子发芽虽有千斤巨力,可若是将整片石板从土中拱出,也不是嘴一动便能成的。

  他一路行走,路途就开始试验了。

  待到东郡,又秘密令家仆多番尝试。

  最后才万分稳妥的选定一块疏松的黄土,先将土面刨松,又在底下放下打好的木槽,然后铺好黄豆,日日给水,计算时辰……

  最后,又令工匠将那石板当中掏空,使其外显厚重,内里却轻薄……

  前前后后,他便如被狗咬一般在后面追进度,一直到来到东郡得第十日,这才算是一切就绪。

  原本按照王后之法,此时当有太史令带领郡守及百姓祭祀上苍,然后再有石碑拱出。

  但偏巧咸阳城中,大王封后,太史令自然无暇来到东郡。

  为此,他又不得不跟郡守交接,寻当地德高望重之人重启祭祀。

  偏其中内幕还不得宣讲于人,便只能各方把握,不出一分差错。

  东郡郡守为了自己的项上头颅,他也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如此,方才在烈日之下,祭祀刚停,而后那石板轻轻巧巧被拱露出一个角来,又被安排好的人大声叫嚷出来!

  那一刻,王雪元险些哭出声来。

  眼看着大量百姓都已亲眼见到土层裂开,石板露出。

  安排好的心腹立刻将其从土中拉出来。

  在拂去上头尘土,便能看到那端端正正的8个篆字。

  也幸好百姓大多不识字,看不出上头新凿的痕迹。

  便是有人看出,也不敢多说。

  总之,大王乃天命所归这话,已然在东郡深入人心了。

  更何况即便有此可怕的传言,大王却还仍是亲自赦免当地诸人,又怎能叫大家不诚惶诚恐,满心恭谨呢?

  如此这般,可着实叫王雪元头发都要熬白了一半。

  而这事才刚停息,他又意外查到了那魏武卒的来处!

  如今功劳苦劳皆有,来拜见大王时,他自然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但没想到,还未曾含蓄的讲出自己的艰辛,就听大王先夸了那只有一番莽撞气的燕小郎君!

  王雪元简直要心酸的抹出泪来。

  而姬衡用人,也自有手段。

  他虽因燕将军的缘故,如今感慨着燕小郎的得用。

  但王雪元此行的诸般不易,沿途被报上来的奏书中都已一一讲明。

  再耽搁下去,恐要寒了功臣的心,因而便也淡淡一扬眉头:

  “如此重任,寡人果然未曾妄托于人。”

  章台宫宽阔广远,他的声音淡淡回响,却令王雪元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错漏。

  “御史大夫有心气,有胆魄,亦能顾全大局。如此,便将功抵过吧。”

  王雪元怔愣一瞬,饶是他心中早有猜测,也未曾想到姬衡如此干脆利落!

  竟连拉扯的话语都没有,便直接令他官复原职。

  此刻,他慌忙又再拜下去:“臣!多谢大王恩典。”

  姬衡却摇了摇头:“此番你确有功劳,御史大夫一职,非你莫属。又查到杨陵魏武卒,可见心细大胆”

  “此番功劳,不知卿又有何想要的?”

  还要赏?

  王雪元震撼之余,又敏锐的察觉出来:大王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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