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152节

  “如今天气将寒,渤海郡也即将温度降低,但对比咸阳,仍旧是十分令人舒适的温度,恰好可去海边做出诸多工事。”

  “若得上好雪花精盐,来年便可令商人带去西域戎狄之处,为我大秦换得诸多好物。”

  他虽书读得一般,但复述起王后的话来,却是格外精要,半分重点也不差。

  至于精制盐的法子,王后虽细细交代了,他又有图纸文书,详详细细。

  但大王没问,燕琮自然也就不说。

  论起保密与沉稳,他当真没被看错。

  姬衡也并不过问这些细节。

  他只是眉头微皱:“盐工徭役辛苦,卿年龄尚小,又带这一部私兵……可要寡人再为你配一二副手,提供驱使?”

  自古兵卒难驯,倘若领他的是燕云燕将军,姬衡根本不必有此忧虑。

  但燕琮如今还未成丁,突然受此重担,少年信心格外重要,姬衡并不愿其在这小事上被摧毁。

  燕琮却还是拱手道:

  “回禀大王,军中诸事,父亲曾言传身教。若为王后吩咐尽快达成,一二副手,臣满心接纳。”

  他说的虽谦虚,但姬衡却听出了未竟之语

  “也就是说,若寡人不如此安排,你也会慢慢收服这些人?”

  “好!好!好!”

  他抚掌而叹:“不愧是燕师的儿子!雄姿英发,意气如虹。”

  “既如此,便依王后安排吧。”

  他拿过一旁的诏书,取出印玺来加诸宝印。

  看着燕琮意气风发却又沉稳漠然的模样,想起昔日燕云不苟言笑时的状态,也不禁又深深叹息一声。

  但不管如何,燕师子嗣有这番胆气,又有这一番沉着性格,于他而言,其实颇为高兴。

  待来日,说不定大秦又要有一位无双将种。

  这份情绪一直持续到夜间回到兰池。

  而秦时问也不问,只是含笑道:“大王今日见燕小郎……”

  她微微笑着,很是笃定。

  姬衡也微笑起来:“确如王后所说,可堪大用!”

  侍从们一一服侍他更衣洗漱,等到一盏热茶送来,他这才好奇:

  “只这雪花盐一事,之前寡人曾听王后说过,当时只道不急。”

  “又为何如今再有月余就是新年,还要另他们千里迢迢前去渤海?”

  说到这个,秦时的面上不由带出了些幽怨,平日里湛湛有神的眸子仿佛含嗔,连声音也可怜起来:

  “本来是不急的,只是国库中若有钱,大王为何次次赏我,都动用私库呢?”

  姬衡不由哑然。

  因为国库中的那些钱,打六国时用了许多。

  从六国中搜罗来的,又很快消耗在修驰道、修长城、修灵渠、修骊山地宫……上了。

  总之,如今只能换一句【空空如也】。

  不过姬衡倒也并不太为金钱操心。

  因为如今没什么民生工程要花钱。

  而按照惯例,百姓服徭役时,口粮都是需要自己带的,否则这偌大秦国,又哪来的金钱支撑他连年征战?

  秦时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一门心思想尽快搞钱。

  有姬衡这样黑心而不自知的资本家,他竟还想要去打百越?

  三军未动,粮草又从何来呢?

  百姓当真要熬不住了!

  倘若此情此景套在她所知历史的那位始皇帝身上,也怨不得他一死,就天下分崩离析。

  胡亥的不做人是一回事,百姓们再支撑不住了,却是根本因素。

  不过提起国库,秦时虽幽怨,但论起大王赏赐,却仍是十分开心。

  此刻便又贴坐到他身边,欢喜道:

  “我今日令燕琮带千枚金饼前去渤海郡,大王赏赐,正解了燃眉之急。”

  “实在是我身无恒产,这才叫大王多操心了。”

  身无恒产虽是个大大的缺点,但相比于她无家无族,无背后势力,却又是大大的优点了。

  姬衡并不在意。

  这普天之下,若有谁比他更有钱,那才是大大的问题。

  因而反而愉悦道:“国库再空虚,王后所用,寡人亦是支撑得起。但有所缺,尽管报于周巨就是。”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豪气。

  论起杀伤力,堪比那句【我养你啊】!

  但与那句话相同的一点是这种养,只能维持生活,不能支撑梦想。

  秦时心想:我还想铺水泥,炼橡胶,打龙骨,做巨船,改良医药,提升寿命,多增人口,扩大版图……

  大王虽说得豪气,但这里头哪一项,不需要巨大钱财?

  她还是自力更生比较靠谱。

  不过有人心甘情愿花钱,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习惯,她也绝不能辜负。

  因而便开开心心道:

  “我想打一副玉璜项链,只是大王之前赏下的玉都不太合用,不知能否再去库中挑选一些?”

  殿内服侍的服彩微微抬了抬眼皮。

  王后……真会哄大王啊。

  虽然她也不太懂,为何明明是在索取,大王却显得颇为开怀。

  那玉璜项链沉甸甸的,之前早命少府做了两套,但除了极庙祭祀,王后日常基本没有带出门过。

  大王甚至还曾赏下几副,但王后也只爱夜间拿出来欣赏一番,日常同样不带。

  如今说这话……

  她有诸般打扮王后的心思,但对方却不是总配合的,此刻心中不乏幽怨。

  只是秦时这话,倒令姬衡回过神来:

  “王后自去吧。”

  “六国收藏中颇有些珍奇金玉珠宝,挑选后令少府快些打造。”

  “十月初一新年,王后也该接见诸位臣工了。”

  ……

  兰池宫里一派融洽和美。

  而在咸阳宫的偏僻道宫中,还有一人面色发绿,显然十分惨淡。

  此人,正是曾豪言【七日炼得金丹一枚】的方士茅生。

  他本来还想营造出一番仙风道骨,但不曾想这位王后如此犀利,竟叫他自己口服金丹。

  且若仙丹炼制不够,便不得见荤腥。

  如此,他在咸阳宫中被重重军士看守着,如今已有一月没能吃上一口肉了!

  如今说话都有气无力,面色在铜镜中,更是显得惨绿惨绿。

  可怜他自从塑造仙名,四方恭请,又何尝受过这等苦楚?

  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该被远大前景冲昏头脑,然后来咸阳宫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满是幽怨:

  大王也是堂堂君主,怎么喜新厌旧这么快?

  他在四方游散时,还曾听说大王四处寻仙求道问金丹。

  可谁知刚来咸阳,对方就变了。

  这变心速度之快,倘若茅生能知后世之事,心中都要大骂一句渣男了。

  但如今……

  他看着手中薄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来,里头淡黄色的黍米,都快要看不出颜色来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茅生总觉得里头的米粒,比昨日更少。

  因而又努力瞪大眼睛,提高有气无力的声音,喝问门口守卫。

  “尔等是不是亏待我了?”

  “这粥水怎么日渐稀薄?!”

  他虽没炼出金丹,但做事的态度却是万分虔诚的。

  因而每日炼丹之前,还需沐浴焚香,静心更衣。

  这几日沐浴的时候都险些晕在桶里,而后数次炼制,从灵药萃取,再到还丹,制作期间总有些大大小小的问题。

  放在平时,这样方显得他金丹炼之不易。

  但在如今,他越是静心,越是静不下心。

  火焰在丹炉中熊熊升腾,他脑中想的却是烤鸡、猪豚与羊肉。

  然后腹中擂鼓,口水横流。

  稍不注意,又坏了两回丹了。

  如今再这么吃下去,恐怕他这辈子都炼不出金丹来了。

  然而门口守着的军士一言不发。

  送粥水的黄门却微微欠身,姿态恭谨,语音也没什么差错:

  “方士大人说笑了,此前五谷俱全,可金丹仍是未见踪影。因而小人们斗胆猜测,恐怕是吃的不够洁净。”

  “如今换了这黍米粥,前日方士大人不是已炼到【还丹】这一步骤了吗?只差一点点便能成功,可见其卓有成效。”

  茅生登时快要晕过去!

  吃得不够洁净?!

  一日两餐只这两碗粥水,饴糖与精盐一概都无。前几日还供应有腌薤,后来连这些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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