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190节

  辛却微微一笑:“不过是按照王后的吩咐行事,当不得有功。”

  “更何况,臣这中庶子的职位,已然是王后的提前奖赏了。”

  中庶子身份,薪俸并不高,一年只600石的俸禄,可却是诸侯、卿大夫乃至于太子的贴身近臣,常常是贵族子弟来担任。

  因能直面君王,更是炙手可热的官职。

  王后初立,便将这等重任交由自己在辛看来,已然代表了绝对的信任和厚爱,还有前程的一片大好。

  因为再这样下去,他未来恐怕真会是太子的近臣属官。

  既如此,如今便讨赏晋升,那来日再做下有功之事,王后还要怎么赏呢?

  因而辛只垂首道:“来年,臣将要忙于铁矿渣一事,要长居渭水河畔,辗转于新的工坊。因而恳请王后,赐臣近便处家宅一栋吧。”

  秦时笑了起来。

  “辛,你真的很聪明。”

  她也没想好怎么提升对方的官职,但同样也没想到,对方能将马蹄铁与马镫的进献做的这样出色。

  因而便点头:“准了”

  至于金饼、财帛等,对于如今的辛而言,那些不过是微末小事。

  他真正的前途,不在于眼前这项他掌控不了的军中重器,而在于能铺就全国的民生基础

  水泥。

  “做好交接吧,”秦时吩咐道:“新年再休假七日,趁还未天寒地冻,新的工坊与材料,都需在渭水河畔集齐。”

  她又想起过分清醒与努力的丹朴,对方年纪小小,身躯也小,可眼中的野心却大的惊人,与力九简直是截然不同。

  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啊。

  她又吩咐:“若是丹朴得用,就带上他做你的副手吧。”

  “若又发掘出什么得用的人才,不拘男女老幼,是否残疾,都可一并报于我大王有令,日后甘泉宫一应官职任免,皆由我命。”

  辛怔愣一瞬,随后俯身下拜,神色狂喜:“恭喜王后。”

  他虽然没有提升一官半职,但在此刻却是神采奕奕,因而又笑道:

  “臣倒还真有一事所请墨被王子虔带去,前日却有传讯,说想长居琉璃工坊。”

  “王后,臣以为,墨又有新想法了。”

  他顿了顿,想起对方跟着王子虔其实经常宫内外行走,因而又改口:“或者,墨已又有新的物件做出来了。”

  来了来了!

第236章中宫嫡子

  马蹄铁与马镫的出现,让姬衡甚至摆脱了新年前的繁忙政务,夜幕才显,便已至甘泉宫。

  这让秦时着实有些诧异:“大王!”

  她向来不会隐藏自己的喜悦与期待,此刻着一身素色绢衣快步来迎,疾走间衣袂翻飞,宽大袖袍与裙摆飘摇,在眉目喜悦的姬衡看来,王后便仿如一只翩跹的、金光灿灿的蝴蝶。

  这蝴蝶飞过,大秦的将士们都仿佛要所向披靡了。

  因而倒也难得伸出手去,在王后手臂拢上自己劲瘦腰背时,也跟着拢了过去。

  周巨才刚跨入殿门,便见大王与王后亲密相拥,因而不动声色,又守在殿门口,与静悄悄退下的赤女等人,都在这里化作一支支铜柱。

  姬衡难得有这么主动的亲密之举,看来当真是很开心了。

  秦时松开手,瞧着他英俊的面容,掌下英武结实的身躯,也忍不住满心欢喜:

  “大王今日,很开心吧?”

  姬衡高大的身躯投影在甘泉宫的椒墙上,淡淡暖香之间,他的眼神自上而下,也同样专注又有力。

  但回答问题时,却说了风牛马不相及一句话:

  “寡人秉行【阴阳不测】之说,君子慎密而不出,诚心以待王后,果然合了天意。”

  秦时一时茫然。

  阴阳不测?

  阴阳不测之谓神,形容的是阴阳变化的玄妙与不可捉摸,姬衡无缘无故说这样一句话,又有何意?

  还有【君子慎密而不出】……

  谨慎保密,切勿放肆求索,才能避免祸端。

  她在脑海中将这两句的释义过了一遍,而后又看姬衡仍旧专注的目光,此刻恍惚间根据他向来的行事,拼凑出了这话的意思

  难怪姬衡从不主动问她将来如何,原来是秉持着这个信念:不过分追究来处,又对阴阳变化保持尊重与谨慎,方能得利。

  所以他认为,只要不纠结于自己的来处和主动探求更多好处,并默默支持,这些于秦国有利的东西,反而会自然而然的出现。

  秦时一时哭笑不得:难怪自己的一应权柄来得如此流畅又轻易,她还当自己是魅力过人呢!

  但,这也没什么,姬衡本就是这样的人。

  此刻便垫脚,又轻轻吻了吻姬衡的喉结:

  “那这天意,大王可满意否?”

  姬衡搂着她腰肢的手骤然用力,而后目光沉沉,随后又骤然舒展眉目:

  “太史令卜得王后乃天命所归,确实如此!”

  那些征百越、却匈奴、将大秦版图扩之再扩的、被大臣们劝阻为【穷兵黩武】的野望。

  那些想叫秦国上下刚强不息,大秦铁骑所向披靡、却被大臣们苦劝【休养生息】的恒久梦想。

  那想叫秦国万世不息,千百年后仍行秦律、执秦法、依秦令的、连相国都曾以八百年周朝最终分散来劝解的、不被人理解的浩大梦想……

  这些,他以为君臣相得的臣工们,并不能理解和支持。

  却未曾想,有朝一日,大秦王后会能明白他的每一个愿望!

  改盐铁,丰国库,强兵马……

  他胸腔中强烈的情绪久久激荡,再看王后那依恋又热诚的眼神时,又有一股莫大的担忧横亘心头。

  最终,他缓缓松开手,携王后一同坐在那令他不甚习惯、但王后却很爱的柔软长椅上。

  秦时有些茫然。

  因为姬衡今天的所有行事,都不是他的风格如果说刚才的话,是因为今日的军工发展实在令他太过开怀。

  那现如今这么体贴,难道晚间不办公事了吗?

  回来这么早,今日的百二十斤奏书恐怕也没看完吧?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看着对方坐着这过于柔软的长椅,腰背在接触的一瞬间又骤然绷紧,显然很不习惯这种没有仪态的、被包裹的放松状态。

  于是又笑了起来。

  而姬衡凝目注视着她:王后常在诸多小事上得其乐,颇为开怀。

  与之相处,便是姬衡心中并无太多儿女情事,也不由觉得轻松惬意。

  而秦时想想今日召墨前来,得出的那两片颜色不统一的琉璃镜片,刚想趁热打铁再说些开心事,却见姬衡面目严肃,竟又握住了她的手。

  “倘若天意如此,叫我此生无有中宫嫡子,王后也无需担忧有朝一日,若我大秦需册太子,那么,太子之母,有且只有王后一人。”

  他热烫宽大的手掌拢住秦时后脑的头发,明显的热度由此渗入,带出了这位秦王难得一见的温情。

  和冷酷。

  他知道王后仁善,怕她一时听不明白,因而又承诺道:

  “若有此一日,册立太子之前,寡人会赐死其母。”

  “王后一心为我大秦,寡人定不相负。”

  秦时有一瞬间的茫然。

  今晚姬衡的所有言语都实在太过跳跃,她想要跟上,脑中要转上许久。

  而如今,这话跟此前的脉脉温情又风牛马不相及。

  什么叫【无有中宫嫡子】?

  又为什么要强调会赐死其母?

  她在愕然间迎向姬衡专注温柔却又矛盾冷酷的眼神,然后想起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大汉天子刘彻。

  为防止吕后专权再现,汉武帝在立其子刘弗陵为太子时,赐死了他的生母钩弋夫人。

  而姬衡如今的承诺却恰恰相反他要秦时掌握这权柄,要她彻底凌驾在太子的生母之上。

  姬衡活着,她是大秦一人之下的王后。

  姬衡若不在,那她也不会被太子压制,不得善终。

  这是姬衡最大的承诺。

  没有儿女浓情时的矢志不渝,也没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忠贞。

  甚至在承诺中,他坦言自己将来为得太子可能会出现的宠妃。

  但,他许诺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权柄。

  这不是令人们津津乐道、千古传颂的爱情,甚至不符合后世中诸多女子的爱情观。

  可对秦时来说,这个没有【平等】可言的世界里,唯有权利,才能保住她的所有。

  自由,尊严,灵魂,生命。

  她笑了起来,随后握住姬衡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又轻轻嗔怪道:

  “大王对我生下太子这件事,这么不抱希望吗?”

  有点晚了,但写出来了。

  姬衡的思维跳跃,接下来会解释一下为什么。

  但在这里,作为统治者,他许诺给女主的仍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爱情。

  可是这份许诺,个人感觉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是比爱情重得多的。(希望不要挨骂呀!帝王的爱情……)

  【阴阳不测】这个章节在免费卷里做最后一章,但许多朋友们应该没有仔细看,所以经常还有人问,为什么姬衡不主动问以后如何如何……

第237章父子相得

  姬衡没有回答。

  但此前36年,他都未曾为大秦立下太子,膝下儿女少且常带弱症,如今自己于危难之际幸得王后

  可上苍予人,常有定数。

  既让自己从荧惑守心之兆中挣脱出来,重新恢复康健。焉知自己这一生,是否还能有满意的儿子呢?

  他将权柄分与王后,是因为王后仁善。慈不掌兵,王后心性难成兵事,他并不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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