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228节

  与此同时。

  远在咸阳宫,姬衡也在章台宫提出泰山封禅一事。

  此事他与众臣工们早有计较,如今提出,正是要太史令测算一个良辰吉日。

  太史令袁忻又长一岁,精神却是熠熠,完全看不出衰老来。

  此刻只笑眯眯道:“春日万物生发,封禅之时定在今春,正合适。”

  王复却沉吟一瞬:“若出行太早,春意还未萌发,泰山之上难免苦寒大王,不若定在春三月。”

  沿途各地田亩也该在此时做起准备了,王驾一路前行,刚好也可观察民生百态。

  太史令也不反对:“不错,春三月正是好时节。早春惊雷响,晦气自除。而后又有生机所在,以此敬告上苍,神灵自然也欢喜……臣稍后便回去好生测算。”

  只是……

  王复又问:“大王可是要与王后一同前去?”

  “不错。”姬衡淡然说道:“王后承天之运,又是她所提泰山封禅。我秦国王后,当然有资格前去。”

  王复早猜到了。

  只是对比泰山封禅,他倒更想听到王后有孕的好消息呢,可惜了……

  种种隐忧仍旧横亘在他心头,但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听太史令说道:“大王,王后曾交给我一份时节变化、农时安排的秘法。”

  “只是想要一一对照,非数十载岁月不可得。但我秦国苦等许久,未免太过谨慎。”

  “趁春三月还未春耕,倘若这节气当真合适,大王是否要颁布新的历法与节气?”

  历法?

  所谓【重华握历,持衡拥璇】。

  历法事关重大,自古以来都是属于君王的权柄,每一次更改都需慎之又慎。

  尤其当天下人都依靠着这份历法时。

  如今突然要改,且还是王后给出的的新历法……

  姬衡与王复同时皱起眉头。

  非是不信,而是这种大事,尤其需要慎重。

  但太史令袁忻已历经三朝,他既然肯说这话,想必这些时日都在不断观测当中,且确信新历法比如今的颛顼历更加精准。

  而此刻,太史令还又回禀道:“此历法中包含二十四节气,每一个对应的节气日,都有相应的种植技巧……”

  姬衡已当机立断:“封禅之前,将新历法呈上来。”

第286章码头招贤

  王后在农庄纸上谈兵教人拌大粪,而接受了短期培训的士兵们则手中拿着厚厚一沓构皮纸,踏上了去关中集镇的路。

  身侧同袍絮絮叨叨,不断反复念诵着培训时给的短句。

  “招什么人?”

  “什么人都招,只要有一技之长会种地会织补,会养活物,会医术,力气大,眼神准,算数快,木匠陶匠匠……”都行!

  “招这样的人做什么?”

  “王后有许多秘法,正需要这些人来做,有些不那么重要的,还可传给家人子嗣。”

  “薪俸几何?”

  “最低每月六十个钱,包吃住!一日三餐,每日睡四个时辰。能力出众者薪俸更多,上不封顶!鸡鸭羊豚雪盐红糖,诗书笔记,神兵利器……都有!”

  “去哪里报名?”

  “据漆水码头东30里有王庄名粟粟庄,报名就在此处!便是不录用,也会送粟一碗!”

  “这样好,可有危险?”

  “缝缝补补刨木头种地养鸡鸭,能有什么危险?”

  士兵们虽然已经读书习字一段时间,但到底认字有限,如今能背下这样连番的话术,已经颇费了些功夫。

  亏得如今跟随王后的都是文化学习的佼佼者,否则话都说的吞吐,反而没法接这项任务了。

  只是越絮叨越心头火热,便是最低每月60钱啊,好高的薪俸,能买好多斗粟了!

  这样反反复复絮叨几遍,同袍耳朵都听起茧了:

  “你别背了,咱们在船上就以足足背了三个时辰,再背下去我都要吐白沫了。”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在王后面前做事,若是没能招到人的话,王后会不会觉得我不堪大用啊?”

  “到时还能杀羊杀鸡鸭给咱们吃吗?”

  他又按按鼓囊囊的胸口。

  “还有每人分发的这一包盐和一包糖……”

  按着胸口的手越发用力,要不是不敢,真想把这盐糖抠出一半来。

  但。

  还是那句话,这是第一次在王后面前露脸,若是办的好了,日后少不了这样的机会。

  可若办的不好……

  想到此,两人对视一眼,又将心中的念头压了下去。

  可是……

  可是……

  那盐雪白雪白的,糖是黑红色的,散发着独特的微微焦香味道。向来只有前三名能有机会领到的。

  二人站在路边,四下无人。

  又对视一眼后,犹犹豫豫:

  “待会儿跟人家说这等好东西,却连味道都形容不出,也不合适吧……”

  “正是!你我兄弟想到一处去了……”

  “那我们……”

  “不如……”

  “我拿盐,你拿糖。”

  二人站在宽敞无人的道路上,却心虚的向做贼一般,此刻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小小的油纸包来。

  那油纸包扁扁的,不过巴掌大小。

  毕竟每个士兵都能分到,自然量不会大。

  而如今雪白晶莹如粉屑一般的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洁白。

  而那红糖的香气,打开油纸包就能闻到。

  二人伸出手指来,小心在对方包里捻了一撮

  “你别捏这么多!”

  “我这红糖粒儿大,你捏得才多!”

  但不管怎样,盐和糖的味道他们都尝到了。

  咸,真咸呀!

  可是这咸味如此透彻,没有涩,没有苦,甚至也没有硌牙的感觉,进了嘴就融化了。

  舌尖抿出一点点渴求饮水的欲望,但对方闭着嘴巴,无论如何不舍得再多喝一口水。

  再瞧尝到糖的那位,同样也是呆滞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眼睛眨了眨,竟啪嗒落下豆大一颗泪珠来:

  “我上旬还给阿母写信,叫她再给我一些钱,冬衣不够了……”

  他身上如今还穿着夏秋的麻衫,只是多叠了两层,又有皮甲裹着,这才熬着过了。

  可家里还有几个兄弟,这样穷,又哪里要得到钱?

  “阿母都老了,这辈子都没有吃过饴糖,便是土里刨出草根来,都要先叫我们甜甜嘴……”

  “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有功劳得赏,也叫她尝尝这味道……

  这话一说,同袍也不说话了。

  对方家在蜀地,自家却在边地。

  不仅有羌敌来犯,还十分苦寒,着实日子不好过。

  这糖固然稀奇,可在边地,更缺盐!

  他们家是根本买不起盐的。

  每年也只买那么些许盐来浸煮盐布后,偶尔在汤里摆上一摆。

  没有盐没有力气,人又逐渐虚弱,家中四五个孩子,便只活了他一个……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分给王后之后,虽然没有那么多立功的机会,但更安全、奖赏也更多,只需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

  到时将攒下的好东西,通过驿亭带回老家,也不知阿父阿母该如何欣喜!

  二人又重新尝了盐糖的味道,对视一眼后,突然默契的将怀中纸包又折了回去。

  东西这样好,定然能为王后招揽许多人才,若其中有一二人得大用,那他们也算是立了功了!

  因此哪怕心中馋虫早已被勾了起来,又恨不得将这盐化进随身的水壶中,但二人咬咬牙,却只加快脚步,再不受这等干扰。

  与他们心路相仿的,还有许许多多从铜川向四周辐射分散而出的士兵们。

  此次王后所带盐糖,大半都分于他们了,这等轻松的任务叫一旁来负责安防工作的地方守卫又羡慕不已。

  而此刻,下了船就是目的地的、位于漆水码头集市的士兵们已经在墙上小心楔了几根细木条进去,将那纸张牢牢挂在上头。

  码头边风大,风一吹,构皮纸便哗啦啦阵阵作响。

  再多刮一些时候,说不定就要被刮破了。

  但就是这异响引来众人关注,再看这洁白的纸张,这柔软又轻便的质地……又在转瞬之间吸引了许多人驻足。

  漆水码头乃是往来交通要道,自古交通汇达之处,生意人总不会少。

  生意人一旦聚集来往,百姓就多。

  王后离去,这里便从静默又转为繁华。

  如今就见两名士兵静静守卫在纸张面前,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厚厚一沓那同样的白纸。

  有读书人便情不自禁上前:

  “某乃关中白氏,白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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