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因为先王后企图诞下亲子一事刺激到这位年少的帝王,他亲政后第1次东巡,便刻下如此碑文。
【有子女后再嫁,是背叛死去的丈夫,属于不贞。
禁止淫乱放纵,让男女都保持纯洁真诚。
若丈夫像公猪一样跑到别家淫乱,杀了他不算犯罪。
若妻子逃离家庭另嫁,子女就不再认她为母……】
总之,对男女事,这位大王都同样刻薄。
但第一条很快就被暂停了因为秦国现在缺人口,大大的缺人口,当下恨不得鼓励寡妇一嫁二嫁三嫁,多多生孩子,哪有什么【倍死不贞】……
不过在婚姻契约上,这位大王虽未明言,却仍旧恪守着少年时的信念。
当然啦!
秦时也唏嘘起来:此时的婚姻法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啊。
她倒不至于为这制度伤春悲秋,作为既得利益者,这暂时也没什么好伤春悲秋的。
就像燕老夫人跟妾室宁姬的关系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宁姬当初也是燕夫人的陪嫁媵妾,二人同出一族,自然维护的是同样的利益。
再加上如今成人的死亡率跟幼子夭折率同样居高不下,当家主母与丈夫共分家族权力与资源。
若因为频繁生孩子出了事,于两姓之家都格外惨痛。因而不管是谁生下孩子,主母都拥有着绝对的权威,也会用心培养孩子。
如今秦国采取连坐制度,倘若不用心培养,庶出子女犯了错,莫非他们主家还能逃出一劫吗?
大家都有脑子,谁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自取灭亡。
在当下的时代,不分男女,所有人都是一种资源。
当然了,这也并不绝对,比如秦王的后宫,那自然都是处于竞争关系的。
可相应的,一旦王后的权柄驾临……
除非秦王衡昏了头自己要动摇国祚,否则没有人能动摇一国王后的地位。
秦时唏嘘的,是她所知的历史上,汉朝之后,伴随着儒学的兴起,女子地位逐渐下降。
从此以后,再没有一国王后名正言顺手握军权,与帝王共享权柄的事了。
社会风气也逐渐没那么宽容。
西汉时,歌女平民寡妇都可以做皇后,虽是依靠后宫,但却也能知道,女子的晋身之路并没有关的那么严。
但从东汉开始,平民女子的进身之阶就已然消失了。
秦时再次振奋起来虽是古代,却也已经是足够好的时代!
她很开心!
倒是还有一事有些好奇:“燕瑛是郡尉吗?”
郡尉乃是郡守之下,掌握军队驻守地方的官职,如今乌籽说起来,也是两眼亮晶晶:
“燕郡尉才不足三十岁,且百越之地还未完全攻下,自然是做不了郡守的不过郡尉的薪俸跟郡守一样,都有两千石啊!”
“燕璇也同样是郡尉,但并不在一地驻守,因而此次燕将军扶灵,姊妹俩也只回了一人。”
真了不起啊!
敢于任命女将的秦王衡,敢于搏命争斗的燕家姊妹。
如今秦国有三十六郡,假如把一郡之地看作一个省,掌管着省内所有军事活动的郡尉……
秦时顿时充满期待:“真想见见她,跟她好好说说话。”
赤女顿时笑起来:“待燕将军入土,燕郡尉要折返咸阳城为大王复命,沿途一日车马,秦君可邀郡尉闲谈。”
去时是不成了,扶灵回乡乃是大事,她做女儿的,虽不像燕琮那样责任重大,却仍有自己的义务要做。
从秦朝以后,封建王朝中,女子的地位是一直在缓慢下降的。
而西汉之前女子较高地位的时代中,女子都没有脱身于社会生产可见工作的重要性啊!
妻妾嫡庶制度自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和,但也不像现在的一些作品里那么极端,什么嫡嫡庶庶……看红楼梦就知道了,古人并不是傻子。
(一些小国之所以把这一些阶层看得那么严重,是因为他们穷,他们养不起几位公主王子,只好安排剩下的人当奴婢了)
(欧洲遵从长子制度是因为教义等原因,而且他们那时候也同样穷……想想童话故事里那一个村子一个国王的环境,村里总不能还养十几位公主吧?)
(郡尉相当于现在省JQ司L员兼XX厅厅长)
第132章斩衰缌麻
燕将军扶灵回乡当日,秦时凌晨3:00便被叫起。
简单梳妆打扮后,她在出发之前,还需前去咸阳宫对大王辞行。
如今天边将明未明,闪烁的星子挂在幽蓝的天幕中,独自熠熠。
咸阳宫四处灯火黯淡,唯有这一路行来,篝火重燃,又在这暑热的天气中蒸腾出两分焦灼来。
待入咸阳宫时,周巨已然候在前方。
秦时下了马车,此刻低声问道:“大王也早早起来了吗?”
周巨摇了摇头:
“大王一夜未眠,如今正在演武场。”
他领着秦时前去,穿越重重宫门,眼前便是一大片开阔平地。
四周青石板铺得整齐有序,中间处却是偌大一片、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干枯草场。
侍从举着标靶到处游走,时不时能听到呼啸的骏马飞驰、侍从们企图排兵布阵,以及羽箭穿梭飞啸的声音。
但秦时环顾四周,这偌大一片演武场,只有四面东南西北各有一处篝火。
这样暗淡的天色,她甚至只能瞧到演武场中奔跑来去的、举着标靶的一团团侍从轮廓。
可再向前看去,只见姬衡正策马行至一处篝火前,而后这尤其高大的骏马脚步渐缓,他冷峻的脸庞隐没在半明半暗的篝火中,有橘红色的光在眉眼间轻轻跳跃。
那一瞬,马背上挽弓的侧影,实在动人。
直到又是【嗖】的一箭射出,重重的上靶声音后,姬衡没再策马,反而收回了弓。
立刻有传令官大声吹号,意为演武停止。
短暂的静默后,侍从们也一一收拾着走下演武场。
因为剧烈奔跑,他们浑身都是淋漓汗水,赤着的胳膊裸露着,前胸后背都穿着厚厚的皮甲。
周巨在旁解释道:“这是大王近卫,每逢大王演武,便会令他们执靶相守。”
“若一场演武下来,谁的靶上空无一箭,便可升爵位一级。”
此时普通士兵的爵位按照二十一级制度,升爵除了最主要的等级提升,还意味着能分到的田产。
因而,随王伴驾、参与演武,是人人都梦想一博的好差事。
便是此次没能胜利也没什么,大王日日演武,总有一日他们中能有人博得这个机会的。
秦时注目远处,只见姬衡已经动作矫健的下了马。
他如此高,连座下骏马也比旁的要高大许多,此刻骏马被候在一旁的侍从牵走梳洗。
姬衡见秦时已然过来,于是草草在盆中净水擦了脸,便又踏步前来。
世界上便是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他什么也不必做,只这样信步走来,都让人难以质疑的从胸中升腾出惊叹与景仰来。
秦时也忍不住微笑起来,这等以往只能在影视剧中看到的场景,如今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的面前,实在很难不让她心潮澎湃。
如今她万分真挚,双眸倒映着跳跃的篝火:“大王箭术无双。”
姬衡冷峻的面容松缓下来。
他今日只穿着便于骑射的衣裳,曾经日日穿着的宽袍大袖褪去,越发显得身姿矫健,猿臂蜂腰。
劲瘦有力的臂膀向下,此刻衔接着手背的青筋在大力骑射后,格外明显。
秦时的目光难以抑制的看了一瞬,直到姬衡已若无其事地背过手去。
她回过神来,又听姬衡说道:
“寡人一身骑射之术,乃至剑术,都是燕师曾经执手相教。”
燕云做了十年他的老师,因楚王后有意贬黜,后来便一直留在频阳老家。
他亲政后,朝中实在无有能信众的将领,因而便亲去频阳,又将燕云请了回来。
而后秦军铁蹄踏平六国,其中有着燕将军的血肉,也埋葬了他的子女。
到如今,他终于又要送他的老师再回频阳了。
姬衡的话语顿了顿。
在这一刻,他难得想要与人诉说些什么。
然而却已然不知要诉说什么了。
秦时并不能时刻揣摩他的心思,但她认真想了想,说道:“待大王将燕将军的若干竹简都一一整理,回头传授给大秦将士,那燕将军便永远活在我秦国人的书册当中。”
“千百年后,许有后人从故纸堆中翻看着我大秦军神的曾经过往,也要唏嘘与众人叹道:‘原来当年,陛下与燕将军,是这样深厚且信重的感情啊!’”
燕将军虽死,但他留下的一手军事资料,恐怕当真要在数千年后成为国宝,成为人人皆知的、像《孙子兵法》那样的传奇史书了。
她的话语满怀畅想,仿佛一切都正在发生,也即将发生。
姬衡久久不言。
天边太白星璀璨耀眼,而当他侧身看向秦时,却见对方也正专注的看着他的侧脸。
接到他的眼神,秦时还好奇道:“大王,我说的这些,让你不开心了吗?”
姬衡转过头去,负手冷哼:“我大秦上将军的笔墨兵书,如何会沦落到故纸堆中去?”
“寡人明日便令刀笔吏一一书写,不管是咸阳宫,还是曾经齐国已荒废的稷下学宫,我要令此书册扬名天下,凡军中勇武者,都将来颂。”
秦时顿时莞尔。
秦王衡,当真真的好强的自信啊!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她亲手打下如此功绩,恐怕如今就不是自信了,而是从此改为横着走了。
这么一想,她便忍不住笑意加深。
而姬衡看着天边逐渐黯淡的星辉,再次陷入了沉默。
……
清晨五点钟,秦时准时来到了燕将军府。
天边已然有了清晰的光亮,燕将军府灯火通明,长街上仆从家将跪在那里,人群中哀声不断。
最醒目的,则是跪在前方,服【斩衰】之礼,身着裂口处丝丝缕缕显露着的生麻布丧服的燕琮,与燕瑛。
太史令袁忻也陪在此处,见秦时过来,他上前躬身行礼,而后说道:“时辰将至,还请秦卿与王子虔公主文一同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