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认出了西奥多,给予了他们很大的便利。
肖恩柯万转去的是D.C儿童医疗中心,位于D.C西北区的密歇根大道1731号。
D.C儿童医疗中心成立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最初是一家收容弃婴的儿童之家。
后来逐渐发展成为D.C有名的儿童医院。
该院在儿童病症上有很深的造诣,许多病症的研究都处于世界前沿地位。
D.C患病的权贵子弟都会选择该院进行治疗。
D.C儿童医疗中心收费不菲,以特伦斯柯万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承担得起治疗费用。
1958年,D.C儿童医疗中心成立儿童神经肌肉疾病中心,展开对包括脊髓性肌萎缩症等一系列病症的研究。
研究需要志愿者自愿参与试验性治疗。
这类治疗几乎等同于免费,且还有算得上是最顶尖的护理,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病患签署一系列免责协议。
1958年4月26日那天,特伦斯柯万得知了儿童神经肌肉疾病中心招募志愿者的消息,便匆匆为肖恩柯万办理了转院。
他想把肖恩柯万送去接受实验性质治疗。
但肖恩柯万并未被选中参与实验。
研究不是做慈善,只要是脊髓性肌萎缩症就行。
研究中心对志愿者的各项体征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只有符合要求的志愿者才被获准参与实验。
肖恩柯万距离及格线还有一定的差距。
他被送到D.C儿童医疗中心,参与了一轮免费的体检后就又被送走了,根本没在这里进行过治疗。
研究人员把肖恩柯万当时的体检记录递到两人跟前:
“他太瘦了,而且严重营养不良。”
“他的病情发展速度很快,才不到六岁就已经出现呼吸弱化的现象。”
西奥多扫了眼体检记录,上面写着不少他认都不认识的单词。
他把体检记录还给研究人员,并询问:
“他近期来过吗?”
研究人员摇摇头:
“我们这儿的受试者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
“你们可以去档案室查查拒收登记簿,如果他们来过,应该在那里面。”
他告诉两人,D.C儿童医疗中心会在收治病人之前对病人的情况进行评估。
这里只收治预期生存期大于6个月的患者。
西奥多跟伯尼按照研究人员的指点,果然在拒收登记薄上找到了肖恩柯万的名字。
登记显示,肖恩柯万于1961年2月18日前来就诊。
医院评估认为,其预期生存期只有不到两个月,不符合收治标准。
伯尼看向西奥多:
“你怎么知道他又来过?”
西奥多给出解释:
“肖恩柯万的病情已经发展到终末期,随时可能会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特伦斯柯万一定会抓住任何机会去努力尝试。”
“这儿有儿童神经肌肉疾病中心,跟肖恩柯万的病完全对症,他不可能不来试试。”
伯尼沉默了几秒钟,问西奥多:
“被拒收后,他有没有可能放火?”
西奥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拍了拍拒收记录薄,问伯尼:
“三年前,特伦斯柯万是真的想要让肖恩柯万被研究中心选中,参加实验治疗吗?”
伯尼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儿莫名其妙。
他不解地看向西奥多,反问他:
“不是吗?”
西奥多摇摇头:
“你看过肖恩柯万当时的体检结果了。”
“医生说他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各项指标距离合格还差很大一段距离。”
“不管特伦斯柯万从哪儿得到的研究中心招募志愿者的消息,他都应该清楚,肖恩柯万很难被选中。”
伯尼不知道西奥多想表达什么,他强调道:
“可他还是带着肖恩柯万来了。”
西奥多看向他:
“特伦斯柯万带肖恩柯万来参加试验性治疗,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肖恩柯万?”
伯尼更疑惑了。
西奥多给他解释:
“特伦斯柯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说服自己已经尽力了,肖恩柯万没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责任不在他,而是因为肖恩柯万自己不符合收治标准。”
“还是真的为了给肖恩柯万提供更好的治疗?”
伯尼这次听明白了。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西奥多,又想起了保罗米勒被带走前冲西奥多喊的那些话。(
伯尼摇摇头,并不赞同西奥多的观点:
“他总不能不来试试吧?”
“万一有机会被选中了呢?”
“这毕竟是一次机会。”
他拿过拒收登记簿,将上面的拒收记录抄录下来,转移话题:
“我们回去找找吧。”
“我打赌,他一定去放火了。”
“没准儿就在肖恩柯万被拒收的当晚。”
两人从档案室出来,先去找了拒绝肖恩柯万的医生。
可惜这位医生大概是每天都要拒绝很多人,他完全不记得肖恩柯万了。
从医院出来,两人驱车返回司法部大楼,查阅距离肖恩柯万被儿童医院拒收时间最近的火灾记录。
过去三年发生在东北区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全都在地下一层的办公室里放着呢。
回到办公室,两人很快就从报告堆中找到了目标。
伯尼一语成谶。
2月19日凌晨,布伦特伍德路177号老旧公寓发生火灾。
报告结论为电线老化引发的意外。
这几乎完美符合纵火者的纵火模式。
伯尼放下报告,问西奥多:
“他是肖恩柯万每住院一次,就要放一次吗?”
他指指地上的报告:
“这里面还有多少是他做的?”
西奥多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他看了眼时间,让伯尼通知第四分局,对特伦斯柯万实施抓捕。
伯尼有些迟疑。
他拿起听筒,又看向西奥多:
“迈克尔那边可能连一份报告都没找到呢。”
“比利跟奥马利警探那边可能也还没筛查完。”
“要不要再等等?”
西奥多摇摇头:
“肖恩柯万随时可能会死。”
“特伦斯柯万一直在等肖恩柯万的死亡。”
不用伯尼问出口,西奥多主动给出解释:
“特伦斯柯万对肖恩柯万的处境无能为力。”
“长期处于这种失控感的影响下,导致其认为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认为自己是一位无能的父亲。”
“为了回避这一认知,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无能的父亲,他需要竭尽所能地照顾好肖恩柯万。”
“所以特伦斯柯万的全部生活就只有肖恩科万,他是在为了肖恩柯万而活。”
“他把肖恩柯万当成是自己的苦难圣像。”
“对肖恩柯万越好,自身越因肖恩柯万而备受折磨,他的内心就越好受。”
“因为这证明了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肖恩柯万罹患的是无法治愈的绝症,不管他做什么,都阻止不了肖恩柯万的情况一天天恶化。”
“不管他做什么,肖恩柯万都不可能短暂地变好。”
“这一现实结果与特伦斯柯万的认知完全冲突。”
“在他的认知中,他做到了一切,肖恩柯万就应该变好才对。只有肖恩柯万变好了,才能证明他是对的,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这种认知与现实的冲突会在每一次肖恩柯万病情加重时变得格外尖锐。”
“这是一种习得性无助。”
“在特伦斯柯万的认知中,唯一能够短暂脱离这种习得性无助的状态的,就只有纵火。”
“他无法掌控肖恩柯万的病情,但他可以在纵火时完全掌控情况。”
“越精妙的纵火设计,越彻底的火焰破坏,越能让他体验到绝对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