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瞥了眼边上老老实实干活的叶芳，狠狠瞪了她一眼。
“哼！”
“？？？？”
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她的叶芳一脸懵逼，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
很快半个钟头过去，叶青爷俩也下了两盘棋，正准备再来一盘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客人。
“秀兰在家吗？”
“哎呦，范奶奶！”
王秀兰一听外头传来的声音，跟弹簧似的从板凳上蹦起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快步来到门前拉开门。
就见门外站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是李上安的老相好，范淑芬。
不比李老头那个负心汉，范奶奶半生劳苦，看起来要比他老上不少，面上皱纹深重，眸子浑浊，腰背佝偻，说七十都有人信。
“快进来，范奶奶。”
“我就不进去了，青子在家吗？我找他问点事情。”
“在的，范奶奶。”叶青早在听到声音时就知道老太太来意，此时正在穿衣裳，闻言应了声就赶紧从屋里出来，笑着指了指隔壁房间：“咱去那屋说？”
“成。”范奶奶忙跟着他走进隔壁。
“您坐。”
“唉。”
老太太来到凳子前坐下，便忙问道：“估摸你也猜到我来干嘛了，范奶奶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今儿老冯遇见的那个人是……是李上安吗？”
“是他。”叶青轻点了下头，这个倒是不犯纪律，李老头在前门转悠了那么久，哪能不会被人认出来？
范奶奶听后沉默了一瞬，才道：“能说说他这次回来是要干什么吗？”
叶青为难的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跟您多说，只能告诉您他是来谈生意的。”
“那我能不能见见他？”
“基本不可能，他现在是外国人，身份特殊，如无批准，是不允许他跟无关人员接触的。”
“那你帮我带几句话成不？”
“也不行的。”叶青苦笑一声，解释道：“我们基本没有单独接触的机会，大多时候都是有其他人在场，带话，带东西，都没办法。”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青子。”范奶奶原先也是大家闺秀，是个明事理的，闻言也不再纠缠，起身向门外走去。
不过在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下来，忍不住回过头，浑浊的眼眸中透着几丝莫名的情绪，道：“能说一说他现在怎么样吗？”
“挺好的，现在是个大老板，天天吃香喝辣。”
“那就好！”
老太太展颜一笑，笑容温婉又慈祥。
她年轻时，应该也是个容貌出众的姑娘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提方案
大杂院门口。
叶青望着蹒跚离去的范奶奶，非常理解她此时的心情。
一对儿被迫分离的恋人，相隔四十多年再次收到了对方的消息，却又因为重重困难不能相见，甚至连一句话，一个信物都不能传递。
这心路历程得多酸楚？
“世事弄人啊。”
叶青此时也只能送上一声轻叹。
如果可以，他倒不介意帮范奶奶跟李上安见上一面，可惜，他没那个能力。
所以他们只能等了。
就是不知道范奶奶这身体，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
翌日。
叶青再见到李上安时，小老头的状况也不怎么好，不仅全然没了刚见面时的精气神，心思也是没在这个谈判桌上，谈判时经常走神，说话也少，以至于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的两个助手在负责洽谈。
好在他的状态对谈判进程并没有多少影响，他那俩助手应该是提前收到了叮嘱，在整个过程中都很好说话，双方基本就没遇到什么有争议的地方。
而就在他们一团和气的在这洽谈条款时，外贸部的领导们却在因为一条信息拍桌子。
这条信息来自海外。
内容则是跟叶青之前旁听的那个进口乙烯裂解炉的项目有关。
这个项目之前因为英国桑莫斯工业恶意抬高设备价格陷入僵局，后续就被上头领导们暂时搁置了下来，想等他们熬不住了再重新开启谈判。
没成想英国佬那边却玩起了骚操作。
这帮孙子将设备的公开报价依旧定在给华夏的价格上，可背地里却按照原本卖给其他人。
华夏这边收到消息致电找他们交涉时，他们又死不承认，说根本没有这一回事儿。
当时可是把上头那些领导给气坏了，转头就通过特殊渠道联系西德，想在那边订购设备。
却没想到桑莫斯工业早已提前勾结西德那边的公司，一同把价格给抬了起来，摆明了是要合伙从华夏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简直岂有此理！”
外贸部二号会议室内，部里一些主要领导此时齐聚一堂，其中一位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正气呼呼的拍着桌子：“这帮资本主义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而且发火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大领导蹙眉瞥了他一眼，又环顾其他人，沉声道：“情况大家也都了解了，都说一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我提议直接放弃这个项目，他们的乙烯裂解炉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没有这些设备，咱们也不是不能生产，无非就是产量低一些，消耗大一点而已，这总比让他们占便宜强。”一位领导冷声道。
“我复议，产量低就产量低，总比受这个恶气强！”
“要不试试联系毛子？”
“就现在这个局势，你觉得他们会卖吗？”
“那就等一等吧，再过几个月尼克松就要过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孤立局面应该会被打破，到时候可以试着从美国佬那边订购。”
大领导听后沉吟了下，点点头：“暂时也只能先这样了，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去找领导沟通。”
“我这边倒是有点其他办法。”就在这时，对外贸易司司副司长谢翰迟疑着开口。
大领导抬眼望来：“什么办法？”
“您先等一下。”谢翰望向在场边候着的秘书，拿出一串钥匙，道：“小黄，你去我办公室，桌子下面第二层抽屉有一份化工公司送过来的报告，马上把它拿来。”
“好的，领导。”秘书立即上前拿起钥匙，匆匆走出会议室。
不一会儿，他便将叶青写的那份方案取了过来。
谢翰抬手示意他将报告交给大领导：“大家都看一看吧。”
大领导接过报告后，立即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深，等大致看过后，他的眼眉都快拧成了疙瘩。
将报告交给左手边的一位领导后，大领导沉思了片刻，看向谢翰：“这个方案，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我也觉得冒险，所以一直压着没上报，要不是英国佬做的这么绝，我都不会拿出来。”
谢翰笑道：“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确实是个以牙还牙的好办法！”
“那就等大家都看过了再商量。”大领导说着拿起桌上的烟点了根，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很快，另一位领导也看完了报告，乐道：“这个叶青是谁？挺邪性啊，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谢翰闻言沉默了一瞬，才道：“培训班西班牙班的班长。”
“那不是你学生？”
“……是。”
谢翰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一副吃了苍蝇屎似的表情。
那位领导见状不由疑惑：“你这什么表情？不想承认似的呢。”
谢翰一脸嫌弃的道：“你要有这么一个学生，你也不想承认！这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手黑心脏，胆子也奇大，上学那时候没少惹祸。关键这玩意儿还特么不止一个，叶青一个，还有那个张兴跟一个叫王振华的，在培训班的时候被称之为三大祸害，这仨玩意儿凑一块，天都敢给你捅个窟窿！”
“张兴我知道，就是那个敢套外宾麻袋的二刈子是吧？”
“就他。”
“好了，无关的话先不要说了。”大领导见话题跑偏，敲了敲桌子，对那位领导问道：“报告你也看完了，说说看法。”
“方案倒是有些可行性，不过确实有些冒险，如果暴露的话，可能会引发极大的国际影响，而且还是在我们要打破孤立的关键时期，所以有些得不偿失。”
这时又有一位领导看完了报告，闻言道：“我倒是觉得可以展开探讨探讨，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做十五？至于说暴露，咱们可以把自己摘干净一些嘛。
就比如说上面提到的由华润负责联系港岛的社团制造混乱，有些太明显了，也太容易被人顺藤摸瓜，不如换成不相干的人去挑起那些社团之间的冲突，反正那帮臭虫平时没事也总是为了地盘打生打死的，在哪打不是打？”
第一百九十六章 点名要
是以，提出探讨一下叶青的方案时，屋内不少人都心动了。
“那就展开聊一聊，反正又不损失什么，万一真能成呢？能省不少宝贵的外汇不说，主要也能出一口恶气！”
“我同意。”
“还是算了吧，免得因小失大。”
“先聊聊再说。”
“那好吧。”
很快就有半数人表示支持。
领导见众意难违，加之他也有点想法，便顺水推舟的点点头：“那就聊聊，我先说说我的看法，这份方案，看似面面俱到，但其中欠考虑的其实不少。
首先就是如何获得莫桑斯工业信任这件事上，这个小叶同志有些想当然了，离岸公司，香港建厂，如果对方抱着怀疑的态度来看，可以说处处都是疑点，根本经不起调查的。”
“他才二十而已，阅历肯定有些不足，加之也没有去过外界，能拿出这一份方案已经很不错了。”谢翰赶紧帮着解释了下，虽然他一直觉得教出这么个玩意儿有点丢人，但终究是他的学生不是？该护着还是要护着一些的。
“老谢，现在不是在说你这个学生，我们是在就事论事。”
“好好好，接着说，接着说。”
……
……
转眼时间来到周二。
昨天下午，叶青小组就已经与李上安他们敲定好了合同条款，并将合同草案递交了上去，剩下的只需等待审批。
这天一早。
昨晚又上了二垒的叶青一脸春风得意的哼着小曲来到单位。
忙了一阵，十点多钟的时候，他们谈判小组的成员们又凑在了一起，准备去赶赴李上安的回请午宴。
地点还是全聚德。
该说不说，这李老头对烤鸭绝对是真爱，上次化工公司请他吃的那顿烤鸭都把他窜的进医院了，今天竟然还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