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叶青就看完了全部信件，内容倒是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就是说了下李上安离开后，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并且还在信中直接挑明钱解放是他的儿子。
倒是给叶青省事了。
看完了信，他又看了看那几张照片，便将信纸跟照片重新塞了回去，随后过了十多分钟，公交车就到了四九城饭店。
从车里下来，叶青快步来到饭店门前，拿出工作证做了登记，进去后径直来到二楼，找到外贸部保卫处的人，将范奶奶的包袱交给他们进行检查。
待确认没问题后，他才拿着东西下楼，又找到服务员，让其通知李上安下来，然后就去了饭店餐厅，找到保卫处的人给他订好的位置坐下。
第二百章 老来得子
叶青在餐厅坐下后，就贼眉鼠眼的打量着起桌上的东西，想找找监听设备在哪里，还没等他找到，又留意到有一男一女来到他左手边的那桌坐下，其中一人他还见过，是保卫处的一名职工。
他不着痕迹的瞥了那边一眼，忙收回目光，拿出烟点了根。
“啪嗒！”
“嘶！”
才抽了几口，李上安就龙行虎步的来了，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六十多的小老头。
“哈哈，久等了啊，小叶。”
他笑着坐在叶青对面，问道：“怎么突然间要找我？是合同出什么问题了吗？”
“合同没什么问题，这不是想着你不要走了嘛，特意来给您送点东西。”叶青笑吟吟的从包袱里拿出饭盒放到他面前：“您先尝尝这个。”
“什么啊？”
李上安好奇的打开饭盒，当见到里面满满一盒的麻豆腐时，眼睛顿时一亮：“哎呦，这个是好东西啊，我到这边找了好几家饭店都没找到！”
他也不愧是干饭人，压根就没怀疑叶青会不会下毒什么的，拿起桌上的餐勺就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眯着眼一脸享受的品味了一下，老头突然愣住，忙又用舌头仔细品了品，猛地抬头看向他：“这……这是淑芬做的！”
“隔了这么多年，您竟然一口就能尝出来？”叶青对此颇为意外，随即点点头，半真半假的忽悠道：“没错，是范奶奶亲手做的，前几天您去前门的时候，恰巧被人给认出来了，然后在当天我就听人聊起您跟范奶奶的事情。
完了我又想到那次咱们吃饭时，您见到范奶奶时的激动表情，估摸着您应该很想她，我就去找到她，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您的，她就给了我这个跟一个信封。”
“信封？快给我，快给我。”李上安一听，急忙向他伸出手。
“给您。”叶青好笑的将信封递给他。
李上安抢似的劈手夺过信封，却又小心翼翼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生怕弄坏。
看到信封里掉出来的几张照片，他不由一愣，拿起来挨个看了几眼后，蹙着眉仔细端详了一下他孙子钱明的照片。
“我怎么不记得照过这样的相片？这衣服也不对啊，我什么时候……”
说着说着，他心中忽的一动，盯着照片用力看了几眼后，就隐隐猜到了什么，手都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来，慌忙放下照片，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当看到范奶奶在里面讲述自己在他走后，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下嫁给胡同里拉洋车的老钱，为他诞下一子时，老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我对不起你啊，淑芬！对不起你啊！”
李上安痛哭流涕的捏着信纸，泪珠子下雨似的噼里啪啦落在纸面上。
叶青坐在对面目睹着这感人的一幕，却一点都同情不起来，如果是范奶奶在他面前抹眼泪儿，他说不定能赔一个。
李上安？
这老头在外面吃香喝辣，媳妇都娶了仨，哪点值得同情？
不一会儿，李上安看完了书信，情绪也缓和些，转头又拿着照片又哭又笑的看了起来。
“哈哈，没想到柳暗花明啊，老子也是有香火的人了！”
说着他拿着钱明的照片摆在自己那张老脸旁，咧着嘴对叶青问道：“看看，小叶，这小子长得多像我，说不是我孙子都没人信。”
“确实挺像。”叶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哈哈，非常感谢你，小叶，可惜你们单位不允许你们私下收礼物，不然我一定重谢你一番。”老头一脸感激的放下照片，忙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他：“来来，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不要给我省钱，捡最好最贵的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叶青接过菜单看了眼，却没跟吃冤家似的乱点，只是要了一道酥烤鲫鱼，一道海棠冬菇。
四九城饭店菜码不小，俩个人吃，两道菜够用了，而且李上安那边还有个麻豆腐呢。
“怎么就点这两道菜？多点些，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李上安却不怎么满意，他刚刚老来得子，正是心情激荡的时候，而且叶青现在怎么说也算是他的恩人了，于是拿过菜单就对服务员说道：“再来个水晶肴肉，龙井鲍鱼，红扒秋鸭，蟹粉狮子头……”
他一口气又点了十道菜，真儿真儿的是专挑好的贵的来。
等他点完，服务员不乐意了，皱着眉提醒道：“先生，你们只有两个人，这么多菜根本吃不完，浪费是可耻的！”
“是啊，李先生，太多了，吃不完的。”叶青也劝。
“吃不完可以拿回去给你家里人尝一尝嘛。”李上安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即客客气气的看向服务员：“请放心，女士，我们不会浪费食物的，麻烦再给我们来一瓶茅台酒，另外准备几个餐盒，等下吃完了打包用。”
“好的。”服务员满意的点点头，扭身离开。
而后李上安就拉着叶青关心起范奶奶他们的情况，如身体怎么样，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到什么的。
聊了不一会儿，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陆续端了上来。
等上了五六道菜，李上安见状打开酒，给叶青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即端起杯子一脸郑重的道：“这一杯我敬你，非常感谢你做的一切。”
“您客气。”叶青笑呵呵的跟他碰了下，俩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旋即就开始边吃边聊。
待喝了半瓶酒后，李上安瞅瞅脸堂微红的叶青，把头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小叶，咱们也不是外人，我有点事想问你，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叶青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笑道：“您说。”
“你知道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一见淑芬他们娘几个？”
“这个……”叶青闻言蹙起眉，低下头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咂摸，在那故作迟疑。
李上安一瞧他这样子就知道有戏，忙打起了苦情牌：“你一定要帮帮啊，小叶，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只要能让我看上他们几眼，说上几句话，这样我死也能瞑目了。”
叶青闻言，觉得也拿捏的差不多了，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行吧，看在范奶奶的份上，这忙我帮了，不过这事儿急不得，您且安心等一些天，我找找机会。”
“好好好，我敬你。”李上安大喜。
第二百零一章 免费的才贵
“小叶，我这事儿可就全拜托你了。”
“您且等我消息吧，走了啊，您留步。”
夜里八点多，四九城饭店门外，叶青在李上安殷切的目光中拎着足足装了十个铝饭盒的网兜叮铃咣当的向着街角走去。
他也没走太远，转过弯就在路口停了下来，站在寒风中等了一小会儿，保卫处的那些人就从饭店出来，向着他这边走来。
叶青注意到后，忙掐灭手里烟头，等人到跟前后，上前两步，对领头的那位问道：“同志，我们刚刚的谈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任何问题。”领头人摇摇头。
“那这个呢？”叶青又晃了晃手里的那些打包来的饭盒，笑问：“应该不犯纪律吧？”
“这个……正常来说是不犯的。”领头人瞅瞅那满满登登的网兜，正要说不过。
可叶青却没给他机会，当即从网兜里拿出俩饭盒塞进范奶奶给拿的包袱里，又将剩下的一股脑的丢给他，道：“不犯纪律就成，这些你们拿着分了吧，我带俩回去就成，多了也吃不完，对了，这饭盒别忘了还啊。”
言罢，他便转头快步离开。
领头人错愕的看着手里的网兜，愣了那么一瞬后，咧嘴笑了笑，打开网兜挑了一个饭盒出来：“来来来，一人一个。”
边上一小伙见状道：“头，您不是说这饭菜打包的太多了，有点犯纪律嫌疑吗？”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打包剩菜剩饭是美德，犯什么纪律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把你这份拿回去了。”
“要要要。”
……
另一边，叶青拎着包袱一路急行，不到半个钟头就走回了廊坊二条。
他方一进院，就见到汤老二跟郑红星二人，与之前那个来他们院儿帮汤老二占周家房子的那个房管所的男子迎面走来。
三人皆是一身酒气，显然是才喝完。
“才回来啊，青子。”
一见到他，郑红星立即热情的迎上来，拿出烟递过来。
“是，工作上有点事。”叶青瞥了这仨孙子一眼，笑问：“这是在哪喝的啊？”
“我家。”汤老二晃晃悠悠走上前，洋洋得意的道：“这不嘛，我今儿刚搬的新家，就请亲戚朋友过来吃个饭，暖暖房。”
“哦，那恭喜啊，终于得偿所愿了。”叶青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
汤老二大嘴一咧，显摆起来：“哈哈，同喜同喜，以后咱就是邻居了，得空去我家坐坐，我那可比你那宽敞多了，两间大房子，一人一屋都够睡，完了还不要钱。”
叶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真想跟他聊聊什么叫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你那房子是不要钱，可你媳妇遭老罪了知道吗？
叶青以己度人，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换做他骑别人车，肯定要站起来蹬的，而那郑红星比他还不是东西，丫不得跳起来蹬？
郑红星见叶青脸色不对，怕汤老二惹恼他，忙上前说和：“青子，往后大家都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前的事该翻篇就翻篇吧，再说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咱都好好相处。”
“，瞧您说的，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早就忘了。”叶青哆哆嗦嗦的紧了紧军大衣，道：“得了，这大冷天儿的，咱就别在这杵着了，改天再聊。我先回了。”
“那成，改天找你喝酒啊。”
“得嘞。”
叶青扭头跑去他家小厨房，将带回来的两个饭盒放到显眼的砧板上，而后才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
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顿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煤球炉子里炉火烧的正旺，红艳艳的火光透过炉盖的缝隙漫进屋中，为房间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暗红，衬的那些古香古色的家具都有点阴森森的的感觉。
这气氛都没谁了。
拍鬼片都无需布景儿。
叶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摸了摸墙壁，抓住一根灯绳轻轻拽了下，随着啪嗒一声响，头顶的灯泡瞬间亮起，暖黄的灯光填满屋子，氛围也变得温馨起来。
而后，他赶紧将手里东西放下，抹身去外面去打了些水回来，待洗漱了一番后，便来到平头案前，打开录音机开始学英语。
一直学到将近十二点才睡下。
第二天，叶青跟个不知疲倦的大牲口似的，四点多钟又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晨读。
看了不到一个小时书，院里各家主妇们也纷纷起床，准备开始做早饭，叮铃咣当的一通乱响。
忽而，后院传来吴露尖锐的咆哮声。
“你个小王八羔子！怎么又尿了？我不是跟你说了，要撒尿往痰盂里尿吗？”
“呜呜呜！”
“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给我憋回去，再哭我抽死你！”
“呜呜呜呜！”
后院传来的哭声更响了，吴露也骂的更大声起来，可却迟迟没听到汤老二的劝阻声，就跟死了一样。
“哎。”
叶青听了几耳朵后，叹息的摇摇头，刻薄的后妈，懦弱的亲爹，汤老二这儿子往后日子难熬了啊。
他被那孩子的哭声跟吴露的谩骂吵得心烦，一时间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看书了，索性起身将书放回亮格柜的上层，抹身端上脸盆出去打水。
正巧王秀兰在水池这边接水，见他出来随口问道：“厨房那俩饭盒你带回来的？”
“嗯，昨儿跟外商四九城饭店吃饭剩的菜，那饭盒是从饭店借的，回头您把饭盒刷干净，我得给人送回去呢。”叶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