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大小就跟着他那赌鬼爷爷屁股后面晃悠,三岁就会推牌九,五岁就能打麻将,十岁时就开始研究各种千术。
当初上学时丫就曾靠着赌术骗了叶青他们这帮同学不少饭票,直至一次喝多了失手,险些被剁爪子,才就此收手。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张兴的千术确实了得。
他当初露馅之后,为了证明不是自己技艺不精,曾当着十多个同学的面表演换扑克牌,愣是没一个人抓到破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手里的一张三在牌堆里换成了十。
不过他最牛的是玩骰子,不仅能想要多少点摇出多少点,甚至还能听出点数,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走,去那边看看。”
打量了一圈,张兴拉着也来到斗蟋蟀的那一桌,此时赌局还没开始,一帮赌徒正围在桌边研究着罐子里的两只蟋蟀。
叶青也不懂这个,看了两眼后,小声问道:“这个怎么看?”
“这个可有讲究,一要看牙,要选那种洁白如玉的,也就是所谓的悬牙如玉,这种大多都是年轻力壮的,耐力很强,反之那种牙齿残缺或颜色暗沉的蟋蟀,往往耐力不足,大多输多胜少。”
“再就是看身,要选触须灵活完整,肢体健全无伤残的蟋蟀。”
“最后还要观察战斗欲,张牙振翅、后足猛踢,说明斗志旺盛,这种蟋蟀赢面都很大。”
张兴立即头头是道的跟他讲了起来。
叶青立即现学现用,盯着桌上的俩蟋蟀看了看后,指着其中一只道:“那只牙齿相对白一些,身体也健全,而且还挺欢实,是不是它的赢面大?”
张兴瞥了眼一眼后,冷冷一笑,低声道:“那只准输。”
“为啥啊?”叶青诧异。
“它那牙应该是人工打磨出来的,欢实劲儿也是假的,有形无神,肯定是被下了药。”张兴笃定道。
“你确定?”
“它要是能赢,我管你叫爹。”
“叫啥?”
“爹。”
“唉!”
“我草拟大爷啊!”
张兴正要锤他几个小拳拳,就见叶青从裤裆里拿出两张二十元纸币拍在桌上:“我押大将军!”
而事实也正如张兴预料,不一会儿他押的那只蟋蟀就将对手打的抱头鼠窜,赢下了比赛。
“夜宵钱有了。”
叶青却没贪多,将赢来的二十块钱跟本金收起来后,就拉着张兴走向其他地方。
期间哥俩数次出手,时输时赢,倒是不怎么引人注意。
而剩下的时间里,他们都在观察,确切地说是张兴在观察,他游走在一张张赌桌之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那些赌徒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猎物。
很快时间来到十点多,已经在赌档里转了不知多少圈的叶青活动了下发酸的小腿儿,道:“不早了,出去找地方吃点东西,完了就回去。”
“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要不再等会儿吧。”张兴很不甘心的道。
“等个屁,明儿还要上工呢,走走走。”叶青生拉硬拽的扯着他从赌档出来,然后又去附近的一个路边摊那一人喝了碗艇仔粥,便了回了九龙仓。
哥俩一进旧仓库,就有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女菩萨布施的声音冲入耳朵。
“呸!真不要脸!”
张兴顿时面红耳赤,羞答答踩着小碎步跑回隔间。
叶青上辈子无论理论还是实践经验都很足,可此时内心中也有了些悸动,一瘸一拐的弯着腰往隔间走去。
随后哥俩又洗漱了下,便赶紧上床休息了。
临睡前,叶青看了眼呼呼大睡的大春,心里对他更加佩服了,在这种环境下都还能忍得住不去找女菩萨布施,其毅力堪称恐怖。
翌日。
才五点多钟,叶青哥俩就跟着仓库里的劳工们一块起床,洗洗涮涮一番,吃过早饭后,就赶去码头上工了。
叶青二人今天的工作要比前夜多了些,卸了一船水泥跟一船油料后,又把露天货场里的几堆货搬去了仓库。
忙忙碌碌一大天,等六点多下班回去,几乎累掉了一层皮。
尽管如此,他们哥俩回去吃了饭歇了一阵后,还是坚持着去了赌档,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就这样,转眼到了叶青他们四人碰头的日子。
晚上六点多。
庙街大福餐厅。
四兄弟聚在一张桌旁,不同于已经累的散脚了的叶青哥俩,岑豪跟王振华二人此刻可谓是红光满面。
还剩半条命的张兴瞅着气定神闲的岑豪二人,嫉妒的面目全非:“你俩什么情况?没去码头上工吗?”
“没有。”岑豪酷酷的摇摇头。
“我们第一天到那边,就有人看我俩是新人想欺负我们,我俩二打八,把对面的都给揍趴下了,谢安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见我们身手不错,就没让我们去当苦力,直接收进手底下当了打手。”
王振华洋洋得意的打量着他们二人:“看你们这样,这几天一直在当苦力?”
“哎呀,早知道我俩那天也揍大春他们一顿好了!”张兴悔的肠子都青了。
叶青也挺羡慕,不过却没表现出来,转而说道:“你们下一步还是依照原计划来吧,尽量接近谢安,伺机扩大双方之间的冲突。”
“好。”
“明白。”
二人齐齐点头。
随后叶青又问道:“谢安那位老表查清楚了吗?”
“目前只知道那人是叫史阳,是九龙城寨元老会的人,至于具体的就不知道了,毕竟时间太短,而且我们在谢安手下也只是边缘人物而已,接触不到太多东西。”王振华道。
“那就尽快查,咱们得抓紧把黑劳工势力整合起来。”
“我们会尽快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事成
七点多钟,与王振华二人见过面的叶青再次带着张兴来到赌档。
他俩已经连续来了三天,看门的马仔已经对他们有了些印象,尤其是对张兴这个一脸大胡子的娘娘腔,更是记忆深刻。
是以,见他们一过来,几个马仔也没为难他们,赶紧打开门让哥俩进去。
场内还是老样子,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输红眼的赌徒。
哥俩进来后跟以前一样,先应赢个二三十块的夜宵钱,然后就在一楼四处乱转起来。
逛到九点多,就在叶青以为还会跟前几天一样一无所获的时候,张兴兴奋的突然拉住他,指着赌大小的那张桌子,道:“找到有人出千了!”
“谁?”叶青立即往桌上看去。
“不是一个,是一伙人,还挺隐蔽的呢。”张兴不着痕迹的用眼神示意了下一名穿着黑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看见歪眉斜眼家伙没?领头的就是这个人,这家伙是个能听出点数的高手,不过他却没有下场,而是在一边给同伙打信号,努嘴就是大,抿嘴就是小。”
“而且他的同伙为了不让人怀疑,都是押几次就换人,做法非常聪明,也就是碰见了我,不然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兴爷威武。”
叶青顺嘴捧了一句,让张兴眉开眼笑,随后仔细观察起来,这时正好刚开一局,荷官摇完骰子后,男子努了努嘴,待筛盅打开,点数果然是大。
等到又看了两局后,叶青又找到了那人的同伙。
是个二十多的小伙,每次下注他都会装作不经意的扫一眼男子那边,期间共玩了十三局,故意输掉了四局,剩下都是大杀特杀,赢了小一千块。
看起来不少,都快顶得上一个码头拿牌的装卸工的工资了,不过对于一家赌档来说,只是小意思罢了。
并不起眼。
而他们也确实很谨慎,小伙赢了一千多块后,就转头去了其他桌,换了另一个小伙过来,继续一点点蚕食桌上的赌资。
叶青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道:“你去找烂赌明吧。”
“得嘞。”
张兴激动的搓搓手,接着脸上露出急色,快步来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找到一名守在这里,不让普通人乱入的马仔:“明哥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马仔一脸恶寒的甩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掌,皱眉打量着他:“你是谁?找明哥什么事?”
“哎呀,你先别管我是谁了,你快去告诉明哥,这里有人出千。”张兴急声道。
“什么?有人出千?谁?活得不耐烦了?”马仔惊怒交加的瞪大眼,恶狠狠的扫视着场内。
张兴连忙扯了他一把,唬着脸低声道:“你喊什么喊,再把人惊了怎么办?快去找明哥,或者能做主的来,他们是一伙人,晚了别再跑了。”
“你在这等我。”马仔见事关重大,赶紧叫来同伴替他看守楼梯,转身飞速上了楼。
不一会儿,这个马仔就领着一名神色阴鸷的烂赌明与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伙从楼上匆匆下楼。
“就是他,明哥。”
来到楼下,指着张兴对烂赌明说道。
烂赌明打量了眼一手叉腰,一手捏着兰花指端在胸前的张兴,问道:“那伙老千在哪?”
“就在那边。”张兴偷偷摸摸的给他指了一下,又给做了一番提醒。
烂赌明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很快就确认了那些人的身份,当即对身边一汉子吩咐道:“阿奎,去把人给我抓起来。”
“好的,明哥。”
阿奎立即抬步上前,就要去招呼人抓那几个老千。
张兴见状顿时无语,心里暗骂了声没脑子后,忙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啊,明哥,我们知道他们是老千,可其他客人可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人,被人误会咱们输不起怎么办?会影响生意的。”
烂赌明一听,抬手用力拍了下脑门,骂道:“妈的,都被气糊涂了,阿奎,安排人盯紧他们,等他们出去了再抓人带回来。”
“好。”阿奎这才领命离去。
“谢谢兄弟你提醒,不然我可是要损失不少钱呢。”烂赌明乐呵呵的上前拍了拍张兴肩膀,又好奇问道:“这帮家伙做的这么隐蔽,兄弟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有鬼的?”
“明哥你不知道,我从小就研究赌术,什么花招没见过?他们这都是我玩剩下的而已,自然逃不过我这双眼睛。”张兴洋洋得意的道。
“哦?”烂赌明神色莫名,似笑非笑的道:“那兄弟来我这边做什么?莫不是也想打点食儿?”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这几天才偷渡过来的,正在杰哥手下讨生活,听说明哥在这边开了个赌档,就想来试试看能不能找点事情做。”张兴慌忙摆手解释道。
“刚偷渡来的?”烂赌明挑挑眉头,若有所思的瞟了他几眼,大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好说好说,兄弟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而且还有一什么之长,一份差事而已,小意思,走走走,咱们上去喝杯茶慢慢聊。”
言罢,他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张兴往楼上走去,一双大手的跟钳子似的,挣都挣不开。
赌档内。
叶青望着被带走的张兴,嘴角微微一翘,转身离开了酒楼,倒是不怎么担心兄弟的安危。
他非常相信,以张兴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应对烂赌明的。
不过虽然如此,但叶青也没直接回去,他从酒楼出来后,来到一家距离九龙仓大门口不是很远的夜宵摊,要了一份豉椒炒蚬,一份东风螺,以及几瓶啤酒,优哉游哉的喝了起来。
如此直到十一点多。
叶青刚打开第六瓶啤酒,张兴才终于出现,一张大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扭着屁股风风火火的来到他面前坐下,一把抢过刚开的啤酒,吨吨吨干了半瓶。
“尝尝这个螺,味道挺不错的。”叶青将桌上还剩半盘的东风螺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