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
叶青楼上楼下的逛了一圈,涨了不少见识的同时,也大致的摸清了各种商品的价格,想买的很多,但能买得起的却没多少。
就比如说那台日立的黑白电视,足足需要一千多外汇卷或者代金券,他就是把俩腰子放这块,也带不走。
还有那个苏联的红星怀表,也得三百多块。
就他兜里那五块钱,都不够干嘛的。
不过华夏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来都来了,要是带点什么回去,总感觉亏得慌。
于是乎,叶青挑挑选选一阵,先去买了两块象牙白的力士香皂,这是上海产的特供产品,采用进口棕榈油,英国的配方,皂体呈现特有的象牙白光泽,使用时前调是青草香,中调玫瑰香,后调则是桂花香。
东西好肯定是好的,可价格也不便宜,一块二代金券一个,相当于两块六毛四的国内货币,要知道四九城日化二厂的北海香皂也才两毛二一个而已。
不过这也没毛病,友谊商店针对的客户人群是老外,肯定不能像面对自家老百姓那样,基本不赚啥钱,有的甚至还要亏钱来保证民生。
宰他们就对了!
叶青也心甘情愿被当外国人宰。
他这两块香皂是给老娘还有大姐的礼物,买完后他又去进口烟酒柜台,花一块八买了一盒万宝路,准备拿回去给老爹尝尝鲜。
两样东西买完,他手里的代金券也没多少了,只剩下八毛。
叶青不像其他业务员,把手里代金券看的什么似的。
知道后世历史走向的他,虽然兜里没几个子儿,但还真没把这点钱儿当回事,来的时候他就没想再把代金券揣走。
于是乎,他又揣着最后的八毛钱,来到卖特供糖果的柜台,瞅了瞅里头的大白兔,这东西在外面很少见,只要一上市就撒手没,没点人脉你看都看不到,不过这里却是敞开了供应。
友谊商店的大白兔分两种,一种是铁盒的,卖一块二,一种是袋装的,卖六毛八。
铁盒的他肯定买不起,便买了一袋六毛八的,白底儿蓝兔的包装,一袋二十颗糖,而后他又来到隔壁柜台,用最后的一毛二买了一袋光明水晶糖。
一袋十颗,有玻璃纸、糯米纸双层包装,同样比外面百货公司贵了不少。
至此,叶青兜里那点代金券算是花了个毛干鸟净。
待去收款区付了款后,不一会儿叶青就拎着一只装着他买的那些东西的牛皮纸袋从友谊商店里出来了。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回身望了眼以往神秘无比的友谊商店,叶青喉间发出一声淡然的轻笑,拎着纸袋晃晃荡荡的往家的方向走去,一点都没为十多块钱换回这点玩意儿而心疼。
就当下这种环境,钱多了也没啥用,所以叶青对钱看的并不重,主打一个该吃吃,该花花。
真要赚钱那也得是改革以后的事儿了。
回去的路程叶青依旧没坐公交,拎着东西走了二十多分钟,很快就回到了前门大街。
在经过前门副食店时,见门口摆着半车西瓜挺不错的,就凑上前对着一翠绿的大个儿西瓜拍了拍,而后对坐在一边喝茶水的副食店售货员小伙问道:“同志,这西瓜保熟吗?”
“那就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挑了。”小伙抱着膀子站在一边。
叶青见状撇撇嘴,挑了几个西瓜拍了拍,听听声后,心里就有了底,便从兜里掏出路上花三毛五一盒买的八达岭烟,递了根过去,问:“怎么卖的?”
“哎呦,八达岭呢!”小伙连忙接过来,也热情了许多,笑呵呵的道:“都是今儿早从庞各庄拉来的,一等瓜四分一斤,二等瓜三分,水果票都一样,一斤一分儿。”
叶青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哥们,我没带水果票,不过兜里有工业券,你看能不能找人跟我换换?”
“您想怎么换?”小伙眼睛一亮。
“就这个。”叶青指了指之前相中的那个十多斤的大西瓜,道:“我拿零点五张工业券换。”
工业券虽然比水果券好的,可用的地方也多,所以价值要高一些。
“成。”
见他给的还挺高,小伙立即上前称了下西瓜的重量,而后就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又出来,将几张水果票递给叶青,接着又给开了张三联单:“您那是一等瓜,一共十五斤,拢共六毛。”
“得嘞。”
叶青很痛快的从兜里拿出一张零点五面额的工业券给他,然后进屋付钱。
待他出来时,那小伙已经很贴心的用草绳帮他把西瓜捆上了,直接拎着就能走。
“西瓜拿好,哥们,以后再有这好事,直接找我就成。”
“谢了,兄弟。”
叶青莞尔的看了他一眼,拎着西瓜往家走去。
过了不多时,他便回到了廊坊二条,远远地就瞧见王秀兰在胡同里跟几个老姐妹显摆着手提包。
“你们说这玩意儿哪有帆布包实用?花里胡哨的,我说不让青子买,他非要给我买,拦都拦不住,这给我气的啊。”
“哎呦,王姐,您可真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孩子孝顺还不好?”
“这不瞎花钱嘛。”
“那不比我家那小子强?都上班了,还三天两头找我要钱呢。”
听了几耳朵的叶青好笑的走上前:“妈,冯婶,耿姨,您几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正说你呢。”耿姨笑盈盈的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稍稍有些火热,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人俊,工作好,还孝顺,多好的小伙子啊。
而她家老三又刚好跟叶青年龄差不多,再加上这么多年的邻居,给他们促成一对还不是轻轻松松?
“嚯,这西瓜不小啊,得十五六斤吧?”冯婶这时也走上前来。
“十五斤呢。”
“又乱花钱,照你这样下去,你那一个月九十二块的工资早晚祸祸没。”王秀兰蹙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
叶青满头黑线,脸上表情僵硬,笑的异常尴尬!
您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太刻意了啊喂!
第三十三章 夺少?
“走走走,妈,咱回家说去。”已经数次被老娘拿出来当众炫耀的叶青老脸实在遭不住,赶紧上前拉着王秀兰往回走。
“走了啊,姐几个,一会儿没事来我家吃西瓜。”
还没显摆够的叶母意犹未尽的回头跟那几个老姐妹儿打了个招呼,才接过他手里的西瓜往家里走去。
无意间王秀兰瞥见他拎着的牛皮纸袋上头印着友谊商店专用的字样,来了兴趣:“你这里头装的什么啊?是在友谊商店买的?”
叶青点点头道:“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兜里也没多少钱,就给您跟我大姐一人买了块特供的力士象牙白香皂,给我爸买了盒烟,还买了一袋大白兔跟光明水晶糖。”
“啥玩意儿?十多块钱换的代金券你就买这点东西?我跟你说,以后这地儿可不能去了,这不糟践钱吗?它友谊商店的东西再好能好到哪去!”叶母听后心疼的不得了,要不是看胳膊上挂着的女式包的面子上,都想抽他俩大嘴巴。
“不一样,妈,友谊商店的东西外界基本买不着,要不能这么贵吗?”叶青笑着从里头拿出一块力士香皂,打开外面精致的硬纸盒包装,倒出一块用蜡纸包着的香皂。
随即又剥开印花的蜡纸,露出裹在其中的那块色如象牙的香皂,霎时一股淡淡的香气也飘散开来,他立即送到老娘面前:“您看多白,再闻闻香不香?外头您根本就看不见这样的。”
“再香,再白能怎么着?跟咱家那肥皂有啥区别?不都能洗脸?”叶母一脸肉疼的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眉头一挑:“别说,这味儿还真香啊。”
“一分钱一分货,回头您用一下就知道了,洗脸洗手的时候倍儿滑溜,香味儿还持久,早上用一次,能香大半天儿呢,这您要往外头一站,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不用看都得知道是谁来了,我耿姨她们不得羡慕死?”叶青笑嘻嘻的道。
而他这一番话也正好搔到了王秀兰的痒处,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拿着香皂仔细端详了下,眨巴眨巴眼睛,神情跃跃欲试:“我回头试试,看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说着话,娘俩一前一后的跨步进院。
此时前院非常热闹。
大姐叶芳正跟邻居家的大婶子、小媳妇们在水池边上洗衣裳,一帮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不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好似五千只鸭子在开会。
叶父与几个院里的老爷们光着膀子,拿着蒲扇,坐在他们家窗户根儿下噼里啪啦的下着象棋。
各家的孩子们也凑到了一起,前后院的疯跑嬉戏着。
“西瓜!”
叶小毛眼神一向好使,俩人一进院儿就发现了,立即欢呼着跑上前,抱过叶母手里的西瓜往家走。
叶青立即在后头吩咐道:“先拿盆子接点凉水冰着,等晚上再吃,记着勤换点水。”
“知道了,知道了。”
叶小毛屁颠颠的跑回叶母房间去找盆子,他在吃这一方面一向积极。
“小弟。”
叶芳扭过头来,额头上几颗晶莹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对叶青问道:“你等会儿还出去不?”
“不出去了,我打算下午在家看会儿书,怎么了?”叶青问。
“那你去把衣裳换了去,我顺手给你洗了,不耽误你明儿上班穿。”叶芳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成。”叶青点点头,就要回屋换衣裳。
一名与叶芳挨着洗衣裳的姑娘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问道:“叶青哥,您这买的什么啊?咋还用牛皮纸袋呢。”
这姑娘叫陈丽娟,是服装厂的广播员,住在后院西厢那两间被服装厂当做宿舍的屋子里,跟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仨姑娘,也都是服装厂的职工。
“没啥,在友谊商店买了点东西。”叶青说着就回屋换衣裳去了。
可他这一番话却让院里众人惊讶不已。
黄婶咋咋呼呼的道:“哎呦,青子可以啊,连友谊商店都能进了,那地儿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人家是进出口公司的,涉外单位,进友谊商店不正常嘛。”李招娣道。
“我听说友谊商店里头卖的可都是好东西啊,也不知道青子买的啥。”黄婶家二儿媳妇踮着脚往叶青的房间望去,一副恨不得跟进去瞅瞅。
“我是没看出来啥好。”
叶母见机来到跟前,拿着力士香皂展示了下,开始日常凡尔赛:“就这个,说是什么特供的力士象牙白香皂,除了比咱用的那种香了点,白了点,也没啥不一样的。叶青还说用这个洗脸洗手更滑溜,您几位说它再滑溜能滑溜到哪去?我看就是纯属糟践钱。”
水池边的一众人立即凑了过来,好奇观瞧着。
“我看看。”
“哎呦,真白啊。”
“好香啊,这什么香味儿啊?没闻过。”
另一边,见媳妇又在那显摆儿子给买的东西,叶建国瞥了下嘴,哼道:“这老娘们,沉不住气,憋不住屁的,有点啥好东西就往出显摆。”
“姐。”
叶青这时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一手拎着单位发的衬衫,一手拎着牛皮纸袋,来到水池边,将衣裳递给叶芳,笑道:“我给你也买了块香皂,放你屋里了,你以后洗脸洗手就用那个,别用肥皂了。”
“唉。”
叶芳眉眼弯弯的接过衣裳,她就猜到小弟不能忘了她。
“青子对他姐、他娘真好,有啥好的都想着。”李招娣颇为羡慕的在一边夸赞道。
“哈哈,瞧您说的,李姨,我不想着我妈跟我姐,我想着谁啊?”
叶青说着来到棋摊那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盒万宝路递给他爹,解释道:“给您,爸,本来想给您买个进口剃须刀的,一看钱不够买不起,就给您买了盒外国烟尝尝鲜儿。”
“外国烟?”大多烟民对于没见过的烟都有好奇心,叶建国也不例外,忙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老叶,把烟拆开啊,让我也借光尝尝。”后院黄婶的丈夫黄正树眼馋的怂恿道。
其他几个下棋的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那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