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大了又怎样?不要忘了,这香港是谁的,一群华人而已,掀不起风浪的。”雷菲尔德傲慢的笑了笑,又沉吟了下,道:“去联系纺织商会,让他们压一压,另外去帮我联系布政司署的玛格丽主管,我想约她共进晚餐。”
“好的。”秘书扭着水蛇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
“啪嗒。”
夜里十点多,南洋酒店,一号洽谈室。
偌大的洽谈室内,稀稀落落坐着十几个人,有纺织品公司团队的叶青几人,有华润的冯辉,有大公报的陈昂,有去做工厂主的老王三人。
大多都是熟面孔,只有一人其他人不怎么熟悉,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名叫张墨,于五年前被华润安排进香港纺织品商会,目前已经爬到了副会长的位置。
张墨深吸了口烟,笑吟吟的道:“诸位还真是料事如神,怡和那边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联系了商会,给塞了钱,想让我们先稳住这些厂商,会长那边已经收了钱答应了下来,也找我谈过,最近几天他就会召集会员们一起开一场大会,并拿出一些利益来安抚他们。”
叶青闻言忙问:“他打算用什么利益做交换?”
“无非就是一些出口配额,贷款之类的,商会也就只有这些东西拿得出手而已。”张墨耸耸肩。
“这样的话,那就不需要担心了,那咱们接下来就聊一聊怎么拿下这个会长的位置吧。”冯辉说着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我按照原计划收集的一些名单,上面的这些人,都是有可能被我们说动的。”
“我这里也能拉一些人。”老王举起手,道:“昨天有个小工厂的老板抢在我前头拉了一帮人,要一起请愿让法院重新审理我们的案子,这家伙人脉很广,现在已经拉了一百多号人,而且都是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厂商,明天正好是见面的日子,到时候我可以试试拉拢他们。”
“好,可以争取一下。”老廖沉吟着点点头。
叶青有些不放心他们,道:“明儿我跟他们一起去吧。”
“行,虽然这一百多号人话语权不大,但关键时刻也能起到一定作用的,一定要尽量拉拢。”老廖对他叮嘱道。
“我明白。”叶青点点头,又看向张墨:“张同志,您给我句实话,这次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如果不行您可别逞强,咱有备用计划的。”
“不用,不用备用计划,这一次我还是有些把握的,十成十不敢说,但八成还是有的。”张墨忙摆手。
见他把握不小,叶青这才稍稍放了点心,随后便与其他人商谈起下一步行动,直到后半夜才散去。
第二天。
叶青早早的就出了门,直接打了辆车过海,以合伙人的身份来到老王的工厂。
“哎,叶哥,实在是对不住您啊,您这么信任疼我将工厂给我管,却出现了这么大问题。”
“别说了,兄弟,情况我都了解,这不是你的问题。”
“怎么不是?当初我要是不信标准局那帮王八蛋,自己再小心一些,哪可能会出问题?”
“谁又能想到标准局的人竟然会伙同怡和弄虚作假呢?”
俩个货当着工人的面演了一场后,就上楼进了老板办公室。
十多平的小屋,摆了一张办公桌,一套沙发跟茶几,外加一个文件柜,就显得很拥挤了。
叶青进屋扫了眼,满脸嫌弃的坐在掉色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怎么说你丫现在也是个老板,就不能换个宽敞点的屋子?还有这沙发,都硌得慌。”
“那你倒是把自己宽敞点啊?拢共就那么点钱,又要给工人开支,又要给公司办事,我现在都愁得慌。”老王抓抓头发,指了指外头那帮因为没活,正无所事事的聚在一块聊闲篇的工人们:“眼瞧着就要到发薪水的时候了,公司账上现在就两千多块钱,到时候要是拿不出钱,他们不得撕了我?”
“这你愁什么?忘了你是打哪来的了?当了几天厂长还真当自己是资本家了,没钱你就去跟工人们站在一条线上,一起同仇敌忾的将矛盾放在怡和身上不就行了?”叶青随口指点道。
“对啊!哎呦,这段时间给我忙的,脑子都不好用了。”老王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又砸了砸嘴,感叹道:“诶,我跟你说,这老板真不是那么好当的,每天一睁眼就有四五十号人等着你发钱,压力太大了。”
他虽然是来做样子的,但手下那些工人却是实打实的在靠着他吃饭呢。
“要不你怎么做不了资本家呢?你看看其他工厂,人家都用黑工,工资半年一发,临到发薪水的时候,再随便找点借口把人开了,那时候能稍微给点钱的都还算有良心的。”
“这还算有良心?那良心都是黑的吧。”
“资本家有几个心肝好的?”
“倒也是。”
俩人看着大山,没多久张兴跟朱力带着各自的助手过来跟他们碰头,随后几人又在屋里商谈了一阵,约莫九点钟的时候坐着一辆面包车出发,赶往那位号召大家伙联名请愿的厂商所在的工厂。
工厂名叫福瑞制衣厂,位置就在屯门,虽然地方不大,但却是独门独院,厂里有二百多号人,也算是小有实力的。
第五百三十章 不是要拉票吗?
叶青几人过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厂子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不过基本都不是什么太值钱的车,数量最多的就是他们开来的这种面包车跟日产1200,前者能拉人还能拉货,后者便宜省油,很适合他们这种有点钱,但又不算有钱的小老板。
在门外下车,一行人在门口签了个到,刚从大门走入厂区,就见到从院内那一座两层高的厂房里乌泱泱的走出一群人,足有五六十。
领头之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名叫袁峰,乃是福瑞制衣厂的老板,据说是五年前从内地来的港岛,跟潮汕帮还有点关系。
双方见面后,互相介绍了下,
袁峰便上前跟老王三人一一握了握手,一脸钦佩的道:““王老板、张老板、朱老板,久仰久仰啊。几位不畏强权,敢于打响反击的第一枪,属实让我等敬佩不已啊。”
“袁老板就不要抬举我们了。”朱力苦笑连连的道:“要是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谁又愿意招惹怡和?只是可惜啊,一切都是徒劳的。”
“哎,本以为多多少少能拿到的赔偿,没想到,这帮英国佬竟然这么肆无忌惮。”老王深深叹了口气。
“最气的人的是,他们事后竟然找到我们,扬言要给我们断货,实在太嚣张了!”张兴亦是满脸怒容。
在场的这些人,基本都是受到这场退货潮波及的厂商,此刻见到他们的模样,都有点感同身受,也纷纷发声。
一满脸颓色的中年男子咬牙切齿的道:“这次咱们必须跟他们干到底,要是请愿也不管用,那就游行!总之,必须要把赔偿拿到手!”
“反正都已经没活路了,还怕他断供?”、
“大不了等拿到钱后,咱们直接下南洋另谋出路,全世界那么多地方,又不是只有这里能开厂。”
“对,只要有钱,去哪活不是活?”
院里瞬间沸反盈天。
作为这次聚会的发起者的袁峰见状赶紧出言安抚了下众人,将他们请入厂房。
福瑞制衣就是个二百来号人的小厂子,根本拿不出足以让一百多号人一同议事的会议室,所以他就临时将库房腾了出来,又东拼西凑的搞了一些椅子凳子,看着寒酸的不得了,跟传销现场似的。
一众人进来后,袁峰维持了下秩序,就来到众人面前,正想开口说一声联名请愿的事情,老王就站起身来,说道:“袁老板,请愿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吧,我这边有个消息要跟大家分享一下。”
“哦?什么消息啊?”袁峰好奇看过来。
老王大步来到他身边,转身面向所有人,沉声开口:“今天一早,我收到一个从纺织品商会内部传来的消息,据说怡和已经找到了会长,出钱请他来安抚咱们这些受害的厂商,他已经答应了。”
“什么!!”站在他身边的袁峰顿时怒气冲霄,咬牙骂道:“这个王八蛋,出事的时候不见他露头,咱们现在要自己维护权益了,他特么的竟然还跑出来捣乱!”
“纺织品商会的会长不给咱们做主出头,竟然当起了怡和的走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上次就是这样,老子一批货在码头出了问题,他不帮我讨要说法不说,反倒帮着对面威胁我!”
“管他呢,只要见不到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袁峰见又乱起来了,赶紧出言维持了下,随后忙对老王问道:“王老板,知道会长要打算怎么安抚吗?”
“说是打算多给受损的厂商一些出口订单,还能给一些无息贷款。”老王耸耸肩。
“合着特么就是一分钱没有呗?”底下一厂商听后骂道:“贷款就算是无息,最后不还是要还吗?给订单又不是直接给钱,不还是得需要咱们自己赚。”
“反正我是不干,这次我必须见到钱!”
“咳咳。”
就在这时,叶青见差不多了,施施然起身,来到老王身边站定:“诸位,我有点不成熟的建议,大家不妨听一听。”
“您是?”袁峰诧异看过来。
“我姓叶,是王先生的合伙人,另外还在大马那边做一些外贸生意,以后有机会大家可以合作一下。”叶青微笑着开口。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您好您好。”袁峰忙跟他握了握手:“不知道叶先生的建议是?”
“是这样啊。”叶青再次面向众人,沉声道:“我先说句不中听的,今天在座的诸位贤达,也包括我在内,说到底就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加工厂的老板而已。”
底下没一个人反驳他这话,因为这是事实,今天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连规模上百人的厂子都没一只手的数。
所以包括袁峰也都是默不作声。
叶青这时又继续说道:“所以,咱们这一帮人聚在一起,作用是不大的,就算联名请愿,港府那边也不一定会理会,况且现在商会又打算介入,这肯定会让咱们的维权之路更加艰难。”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有人皱眉道。
“稍安勿躁。”叶青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既沉稳如山,又凌厉如剑,很是怪异。
那人莫名的生出一丝畏惧,乖乖的闭上了嘴。
叶青满意的笑了笑,接着道:“所以咱们还是找一个有实力的带头人比较好。”
“您的意思是,找一位大厂商?”袁峰若有所思的道。
“不,大厂商有钱,但没有权,所以最好的人选还是商会的会长,只有他有权利向港府反应诉求。”叶青摇头道。
“可是王老板不是说会长已经站在怡和那边了吗?”又有人开口道。
“你是说,咱们想办法换个会长?”袁峰闻言眉头皱了下,觉得有点不太可能。
叶青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点头道:“对,既然这个会长不称职,那咱们换一个不就行了?现在这个会长不也是选举出来的嘛?据我了解,商会里有一位叫张墨的副会长,为人正直,敢于承担责任,在商会里有着不少支持者,咱们可以先去找他沟通一下,如果他愿意出头,那咱们就发发力,多联系一些厂商,投票把他托举上去!”
底下,朱力听后眨眨眼,不是,咱今儿不是来拉票的吗?
第五百三十一章 闹事
叶青的话让屋内众人眼睛豁然一亮。
这些年来在张墨的有意营造下,他的名声在商会里一直都很不错的。
当即就有人开口道:“别说,这个办法兴许还真行得通,张副会长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在我的印象里,自从他进入商会以来,就一直有在热心帮助有困难的会员们,也从没有向谁妥协过,洋鬼子都不行,而且他本身也颇有实力,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把现在的会长挤下去。”
“张副部长我接触过,去年我有一批货被人赖账,是他出面把钱给我要回来的,后来拿到了钱,我本想按照规矩给他一成,他却说什么都不要,只是让我请他喝了一杯。”一名商人满脸感激的道。
“我同意,那咱们商量一下吧,选几个代表,去见一下张副会长。”
“可以试一试,怎么的也比咱们大帮哄强。”
提议很快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随后他们便发起投票,选了叶青,老王,袁峰三人为代表,去找张墨商谈。
紧接着,有点渠道的袁峰就去联系了几个朋友,很快就找到了张墨私宅的电话打了过去,并约了今晚见面
约完张墨后,他们这帮厂商又凑在一块商量了下,一致敲定了诉求,又确定了能拉到多少票,便作鸟兽散,回去等消息。
叶青也跟老王回了他的工厂,因为晚上还要跟袁峰一块去张墨那边演场戏,他就没回南洋酒店。
距离胜利又进了一步的他们回程时还挺兴奋,一路摩拳擦掌的商量着下一步行动,很快就到了老王的工厂。
“这个袁老板也真特么够抠门的,大老远过去一趟,也不知道准备点吃的。”
此时正是晌午,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的叶青下车后正打算去厂子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突然就被围了。
“呼啦啦。”
就见厂房里突然冲出五十多号工人,将他们乘坐的面包车团团围住。
老王见状心头一突,皱眉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兴几人则默默回到车上,随时准备开车跑路。
“老板,你们上午干什么去了?”一膀大腰圆的小伙上前一步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这帮人的头头。
“我干什么去了用得着跟你们说吗?”老王唬着脸看向他,心里却直打鼓,生怕一时犯了众怒,被人打成肉酱。
“哼,你不说我们也猜到了,你是不是打算卖掉厂子跑路?”又有一人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