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部里怎么说？”
“啥事儿没有，联名信纯属是污蔑。”叶青笑着拿出烟，给同事发了一圈：“来来来，都点上，感谢大家的关心啊。”
“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王康抿嘴笑了笑，为他松了口气。
“艹！”
老王却是脸色一沉。
虽然叶青说了自己没事，不过他为了以防万一，昨儿还是把他媳妇的金条偷出来，打算给兄弟备着，不成想他这次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不是，老王，你啥意思啊？青子没事儿你咋还不高兴了呢？”丁瑞见状不解地看过来。
“我膝盖疼。”老王摸摸俩波棱盖，感觉隐隐作痛。
“好了好了，都散了，赶紧干活吧。”白峰这时走过来，将一只文件袋拍在叶青面前：“既然没事，这个项目就给你了，抓点紧，我这手里又来了俩急茬。”
“我知道了，师父。”联名信对于叶青来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他当即拿起文件袋拆开，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第五百九十六章 恶名远播
发布会结束当天，会上的内容就在那些外商之间传播开了，并引发了热议。
起初还很正常。
外商们无非就是议论一下华夏那一如既往的眼里不揉沙子的强硬姿态，还有那些被马可蛊惑参与联名投诉的外商的愚蠢，以及马可的胆小等等。
他甚至还因此得到了一个响亮的绰号。
吓破胆的马可。
这也将是他职业生涯上一道无法抹去的污点。
虽然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很快就要结束……
然后很快这些传言就开始变了形状。
众所周知，传言这东西是最不可控的，很多时候传着传着就会因为传播者的各种添油加醋变了味儿，最终演变为谣言。
就比如说这场发布会的内容，渐渐地，真实性就遭到了质疑，然后又有人说投诉内容大部分都是真的，之后更是传言叶青乃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再之后更离谱，有人说他有特异功能，可以操控人心，这也就解释得通马可为何会接二连三的犯糊涂。
总之越说越玄乎。
不过叶青对这些风言风语是不知道的。
此时他正在紧锣密鼓地忙着工作，一边要处理副科长的日常工作，一边还要处理白峰丢给他的项目，哪有闲工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这日上午九点左右。
刚给谈判组成员们开完站前准备会的他转头就带人来到华侨饭店的三号会议室，准备找一伙日本商人谈一桩进口化工设备的小项目。
临近年底，大楼内各家公司都忙得不得了，谈判大楼那边的洽谈室自然也是人满为患，是以，这家日本商社为了尽快谈成合作，只能自掏腰包，在酒店租了间会议室。
这种事以前也有，不过从打尼克松访华后，就开始普遍起来。
花了小二十分钟，叶青一行人乘坐着两辆小轿车来到华侨饭店。
进门按规矩登记好后，他们便坐电梯来到位于三楼的三号会议室。
因为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儿，日本商人还没到，不过屋里却是已经布置好了，香烟、瓜果、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哟，鬼子烟。”
叶青坐下往桌上扫了眼，随手拿起一包和平拆开点了根，又给其他几个抽烟的同事发了圈，闲聊道：“诶，你们谁知道咱大楼什么时候抽奖？”
进口大楼这边有个传统，每年的年底会将一部分外商送的礼品用抓阄方式给职工们发放出去。
他去年就因为胖大姐的暗箱操作，抽到了一台电视机，所以对这事儿倍儿上心，虽然他家里的侨汇券多得都没地儿花去，但白嫖的喜悦还是没人能挡得住的。
而且不光是叶青，大楼内的其他人也很关注这事儿，这时候大楼里能经常接触进口货的，也就是那些有权限兑换代金券的业务员跟领导们，普通职工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能有机会，所以大家自然惦记着呢。
当即，政工代表就给他们分享了最新情报：“这个我听说管理处那边的一个朋友说，应该是后天开始抽签。”
财务监审闻言眼睛一亮，颇为期待地说：“我听说今年大楼收到二十多台电视机呢，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抽一台。”
“说起电视机，我记着叶组长去年抽到一台吧？看着效果怎么样啊。”翻译羡慕地看向叶青。
“哎呦，可别提了，自打我拿回那台电视机，家里晚上就没断过人，甭管刮风下雨，基本每天家门口都得有百十号人，都影响我正常生活了，后来实在太烦，我就趁着我大姐结婚，把电视机当嫁妆送出去了。”叶青一脸嫌弃的吐着苦水。
“哦哦，我想起来了，您姐姐嫁给管理处的赵红升了，他家确实有台电视，一到晚上就得搬去走廊里，大家伙一块看，确实挺烦人。”
“这么一看，抽到电视也不是好事儿啊。”
“想想确实挺麻烦，那我还是抽个自行车、缝纫机什么的算了。”
“……”
技术专员坐在一旁瞅瞅正在疯狂凡尔赛的几个货，想了想自己单位发的那点大米白面，狠狠地抽了口烟。
“踏踏踏。”
正此时，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叶青几人立即停下话题，齐齐望了过来，很快就见几名西装革履的小鬼子鱼贯走入会议室。
打头的是商社副社长，村上二郎，看模样有四十多岁，个子不算高，略黑的脸庞上眸子细长雪亮，透着几分精明。
他进屋未语先笑，本能地撅腚鞠躬，歉意地道：“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说完他才打量屋内其他人。
当见到叶青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紧接着就惊疑起来。
身形高大，英俊魁梧，二十多岁，还是化工公司的。
妈的！
不会这么倒霉，遇见那位难缠的叶了吧？
叶青这时一脸假笑地站起身，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没关系，下次记得准时点就好。”
“？？？”
村上愕然地眨眨眼。
我就是客气客气，是你们提前来的好不好！
叶青这时又开口自我介绍了下：“我叫叶青，是此次项目的负责人，很高兴认识诸位。”
见他竟然真的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叶，村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想到关于叶青的种种传闻，他不由心中忐忑，赶紧熄了之前想要耍点滑头的小心思，满脸敬畏地道：“您好，叶青先生，在下村上二郎，非常荣幸能与您相识。”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都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叶青，脸上神色有点复杂，既有忐忑，又带着点崇敬。
众所周知，小鬼子骨子里是有着奴性的，在他们的社会中，大多数人都有着慕强心理，服强不服弱、敬硬不敬软。
所以，他们此时对于叶青这位出了名的难缠、硬气，且阴损的家伙，有着发自心底的尊重。
双方人员又客套了一阵，便迈入正题。
叶青他们先是报出品名、数量、官方报价、交货条件等等。
按照流程，对方这时候就要开始砍价，直到砍到底价。
不成想。
对方压根就没砍价的意思，村上二郎听后见价格在他们的预期之内，加之又有点畏惧叶青那恶臭的名声，不想为了那八百十块的利益去招惹可能出现的麻烦，直接就点了头：“可以，我方愿意以三千美元的价格出售给贵方一百台真空干燥机。”
“啊？”
这回换做叶青懵逼了，不过他生性有些多疑，还以为对方有什么阴谋，当即小心起来，并不动声色地说：“那咱们谈谈合同？”
“好。”
村上点点头，当即跟他一条一条地谈起条款，先定标，接着又确定技术与质量标准，基本上每一条都谈的异常顺利，只要叶青他们的条件不是太过分，他当场就能答应。
若是有分歧，村上也只是试探着谈一谈，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就答应。
主打一个怂。
“我希望贵方可以免费送1年易损配件，后续配件按本次合同价8折供应5年。”
“呃，一年太长了点吧？半年可以吗？”
“不行，最少十个月。”
“好，就十个月。”
叶青本以为这一条款要跟对方拉锯一番，所以报了个远高于预期的条件，没想到几句话对方就谈妥了，心里那叫一个憋闷。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不是，你们丫的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
从没这么顺利过的叶青更加小心起来，每一个条款的内容都是斟酌又斟酌，尽量不让小鬼子钻一点空子。
可直到一天半之后，双方谈完了合同草案，他都没发现对方倒有什么目的。
第五百九十七章 媳妇回来了
翌日，下午两点多，谈判小组吃过回请宴后，在村上二郎等人的热情相送下从华侨饭店出来。
时值二月，四九成依旧很冷，挂在天上的日头看着白刺刺的，仿佛被冰雪包裹住了一般。
“此次与贵方的合作，是非常愉快的，我很期待与叶先生的下次见面。”
村上满脸堆笑地握着叶青的手，微微牵着身，客气的都有点过头了。
“会有机会的，我们公司欢迎任何真诚合作的朋友。”叶青假笑着松开手，又跟对方客套了两句后，带着小组成员转头上了停在一边的车子。
待车子启动，坐在他身边的翻译回头看看还站在门前恭送的村上等人，忍不住感慨道：“我从业也有十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顺利的谈判，一天半……都破大楼记录了吧？”
“差不多。”郑工代表笑着点点头。
后座上，叶青翻了翻合同，不多时疑神疑鬼地抬起头，对他们说道：“这合同也没啥漏洞啊，你们说这个村上为什么这么配合咱们呢？”
“哎呦喂，我的叶大组长啊，您这疑心病也太重了点吧？”翻译哭笑不得地递过来一根烟：“这可能性可太多了，兴许是为了搞好关系，为后续的合作做准备呗。”
“这些小鬼子一个个坏得很，不防着点不成啊。”叶青接过烟揣进兜里，疲惫地揉揉眉心，叹了口气：“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而后他便合上眼，靠在座椅上小憩起来。
因为村上他们的反常行为，他昨天在家做了大半宿沙盘推演，可是累的不轻。
翻译等人见他要睡觉，立即停下了话头，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二十多分钟后。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进口大楼。
政工代表轻轻推了推叶青：“叶组长，到单位了。”
“啊，好。”
叶青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随即推开门下车，待跟组员们交代了几句，就快步上了楼。
少顷。
他回到科室。
进屋叶青就直接拿出合同草案交给白峰：“拿下了，师父。”
“这么快？”白峰满脸惊疑地拿起合同，“什么情况啊，这是？一天半就谈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小鬼子抽了什么风，跟特么狗似的，我说啥就是啥。”叶青撇撇嘴，拉了把凳子过来坐下，从兜里掏出今天在酒店顺的日本烟丢给师父：“您尝尝这个，小鬼子那边的，还挺好抽。”
“这个我抽过，前年过年抽奖，老宋抽到一条，给了我两盒，不咋喜欢这味儿，你自己留着吧。”白峰将烟推了回去，低头翻阅起合同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