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一旁，黄婶目瞪口呆地看着判若两人的大嫂，第一次体会到了金钱的力量，再想想家里总是暗戳戳的跟她别苗头的儿媳妇，有心也想效仿，不过再考虑到家里的经济条件后，她便果断放弃了。
“哈哈哈！”叶青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挤眉弄眼地对大嫂道：“嫂子，我还是欣赏您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您恢复一下呗？咱四九城大妞，不能在金钱面前折腰啊，精神点，别丢份！”
“去去去，边呆着去。”大嫂白了他一眼，凑上前接过王秀兰递来的水杯，脸上满是谄媚：“妈，我之前说话有一点不中听，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第六百一十三章 送车
在金钱的诱惑下，大嫂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叫一个殷勤，一下午都屁颠颠的围着王秀兰打转。
“妈，给我给我，这菜我洗，您进屋歇着去吧。”
“妈您饿不饿？要不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妈您累不累？上床躺会儿吧，一早上到现在都没歇着。”
王秀兰刚开始还挺享受，时间一长就觉得有点烦了，只觉得大嫂跟个苍蝇似的，在耳边只嗡嗡。
“去去，可别在我跟前晃悠了，上厨房看看去吧。”王秀兰没好气的冲大嫂挥挥手。
“那行，您歇着吧。”大嫂异常乖巧地从北屋出来，到厨房忙活去了。
叶建国忍不住白了媳妇一眼：“你可真难伺候，老大媳妇跟你斗嘴的时候你生气，现在孝顺起来了你还烦，到底想怎么的？”
王秀兰忍不住一乐，说：“谁说不是呢！我也是贱皮子，这老大媳妇一不跟我斗嘴了，我还不习惯了呢。”
“那这钱不给了？”一边跟叶兵、王巡他们几个打牌的叶青笑眯眯的转过头。
“别，烦点总比气我强。”
王秀兰慢悠悠起身，背着手踱步出屋，找李招娣聊天去了。
转眼时间来到傍晚。
老叶家这顿足足筹备了近两日的年夜饭终于要开始了。
四九城人吃年夜饭一般都是在傍晚时分，大多五六点钟开始，然后等到凌晨再吃顿饺子。
叶青将他那屋的八仙桌搬来北屋，与饭桌拼在一起合成一条长桌，桌上摆满了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如油焖干贝拌黄瓜、金钩海米炝芹菜、酱肉拼盘、爆炒羊肉、海参煨五花肉、糖醋鱼、凉拌海蜇丝等等。
足足做了十八道菜，几乎囊括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当年他们老叶家最阔气的时候，都没吃过这种席面。
“来来来，坐坐，都坐。”
北屋里。
老叶家一大家子，外加周家娘俩以及林强跟王巡，足足十五六个人，热热闹闹的齐聚一堂。
待所有人都入座后，叶建国作为一家之主，红光满面的端起酒杯讲道：“来，都把杯子端起来，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这一杯呢，首先恭祝祖国繁荣昌盛，也感谢老人家为我们带来安逸的生活，再就是祝愿大家伙都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来，干杯。”
“干杯！”
一屋人齐齐举杯碰了一下，连几个小家伙也高举装着北冰洋汽水的杯子来凑热闹。
各自喝了口自己杯中的汽水与酒水后，大家齐齐动筷儿，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吃着年夜饭，不时的因为几句童言童语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房门外。
早早吃过家里那顿清汤寡水的年夜饭的小汤汪艳羡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那透着浓郁温馨的谈笑声，眼中满是憧憬。
“吸溜！”
他用力抽抽鼻子，又抬起手在脏兮兮的袖头上擦了擦，随即小心翼翼地来到窗户根底下的小马扎前坐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眯着眼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满是皲裂的小手虚握着，嘴角微微翘起，假装自己也是身后屋中的其中一员。
屋内。
沈文静喝了半两酒后，苍白的脸颊上晕出两团红霞，瞧着欢欢喜喜的叶家人，不由触景生情，积蓄在内心的情绪渐渐流淌出来。
她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给自己倒满酒，端起杯望向叶建国两口子，眼眶隐隐发红，清澈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之情：“建国大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这些年来的照顾，我们家老周下放的这几年里，要是没你们帮衬着，我们娘俩现在……”
“好了，弟妹，大过年的别说这些，咱今儿都高高兴兴的。”王秀兰伸出手拍了拍她大腿，以示安慰。
“对对，不说这个，大过年的说这个干啥，影响大家心情，喝酒。”沈文静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都好好的。”
叶建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是好，干巴巴的祝愿了句，也干了杯中酒。
“会好的，会好的。”王秀兰紧跟着也把自己杯子里的饮料喝掉。
不过屋子内的气氛却因此变得沉闷了些许。
叶青见状，立即转头对王巡问道：“巡子，你刚不说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来着？那姑娘什么情况啊？”
王巡挠挠头，腼腆地笑了笑：“也是我们单位的，不过她是下面炼油厂的，还是个临时工，所以我就有点犹豫，要不要看。”
“看什么看，这个不行。”大嫂闻言立即投了反对票，然后就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起了账：“你现在虽然是学徒，但是转正是早晚的，而且你还是司机，等熬个三两年一转正，一个月工资加补助就得五六十，倒时候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听嫂子的，对象先别看，等转正了再看也不迟，反正你岁数也小。”
“你嫂子说得对。”王秀兰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哼声道：“一个临时工还想嫁司机？想瞎了她的心！给你介绍对象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巡也没处过对象，在这方面也没啥主见，闻言老实巴交的点点头：“那行，我就先不看了。”
“说起对象我想起来了。”叶青忽的拍了下大腿，道：“你们厂位置偏，厂区还大，出门没个自行车不行，回头你走的时候，把你姑父那辆旧车带上吧。”
叶建国听后手抖了抖，错愕的瞄了眼叶青，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
他那辆自行车可是他当年花了好大人情才弄来的，一直宝贝得不得了，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把他丢在半路上过，是他忠诚的老伙计，几乎亲如兄弟，哪能舍得送人。
“不要不要，太贵重了，再说，我骑走了，大姑父骑什么啊。”王巡急忙摆手拒绝，跟林强当时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张口就给一辆车，谁敢要啊？
“给你就拿着得了，那车不值几个钱的，你姑父那车都骑好些年了，除了铃铛没一个地方不响的，我早就想给他换了。”叶青说着看向他老子，征询道：“爸，正好上一段我们单位给了我张自行车票，等后儿个下午咱去百货公司瞧瞧，给您弄辆新的怎么样？”
这话又说回来了……
老伙计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退下来了。
叶建国眨眨眼：“什么牌的？”
“凤凰的，您要不喜欢，咱去华侨商店也成，我记着那有进口的凤头，那电镀车圈，锃光瓦亮的，倍儿漂亮。”叶青道。
叶建国眼睛瞬间雪亮，这基本上就等于在后世儿子给老子换跑车了，哪个男人经得起这个诱惑？
第六百一十四章 年夜
见叶建国露出心动之色，王秀兰立即瞪起眼睛，干涉道：“去什么华侨商店！你爹眼瞧着奔五十的老帮菜了，能有个新车骑就不错，华侨商店那些自行车，随便一辆就二三百，这还不算侨汇券，那是他能骑的吗？”
老叶同志目光瞬间暗淡下来。
“咋就不能了？”叶青却不爱听了，扭头嚷嚷起来：“我爹为了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就不能换台好车享受享受？”
对啊！
享受享受咋了！
老叶感动地望了眼儿子，没白养，真没白养啊！
“他这还不算享受？大鱼大肉吃着，好烟抽着，好酒喝着，搁以前他敢这么想吗？”王秀兰啪的一拍桌子，哼道：“我告诉你们爷俩，要买就买台凤凰拉倒，不然他就给我腿儿着，你们要是敢瞒着我去华侨商店，我把你们爷俩都拆了挂自行车上！”
误闯天家了属于是！
王巡听着王秀兰的话，又瞅瞅桌上那些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奢华的餐食，在心里咧了咧嘴。
好家伙！
新凤凰车都还只是下下之选！
叶青见老娘开始不讲理起来，也没咒念了，急忙看向大哥求助。
叶军赶紧低下头看酒杯，他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叶青又望向叶兵。
叶兵耸耸肩，自古以来老二就不受爹妈待见，他虽不至于如此，但在王秀兰同志面前也没什么话语权，这是开口纯属找骂。
“你看谁都没用！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不信你俩就试试。”王秀兰一脸蛮横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鸡爪子放到丈夫碗里：“喝你的酒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诶。”叶建国抿抿嘴，心里苦笑一声，道：“你妈说得对，我这么大岁数，骑什么凤头啊，有辆凤凰就挺好了。”
叶青低头去夹菜，像是老实了，却没人看到丫那眼珠子滴溜溜的在那转着。
王秀兰见状，满意地笑了笑，抬手端起杯子张罗起来：“来来来，我这有身子，没法喝酒，今儿就汽水代酒，祝大家伙新的一年都心想事成。”
“也祝嫂子您这一胎再生个大胖小子。”
“可别，又小军儿他们四个就够我操心的了，这胎最好能是个闺女。”
“您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军儿他们哥几个多孝顺啊。”
屋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过了不一会儿，叶小毛几个就吃饱喝足，随即跑去里屋一人往兜里揣了点花生瓜子跟几个糖块，接着又一人点了一根线香后，就从屋里出来，带着在门外坐了有一会儿的小汤汪到胡同里放炮仗去了。
屋里人继续吃喝，一直到八点多年夜饭才结束。
而后女眷们便一块动手收拾桌子，待弄好后她们就去了叶青那屋，哗啦啦的码起了长城，王秀兰她们婆媳四人凑成一桌，沈文静在一边看热闹。
没多久。
其他街坊也纷纷从家里出动，来到叶家，妇女们都去了叶青房间，男的则来到北屋。
叶建国今儿有点喝高了，见老街坊、老哥们都过来了，立即对叶青嚷嚷道：“青子，你去里屋，把我那盒六窨一提的特级茉莉花茶拿来，给大伙尝尝鲜。”
“唉。”
叶青笑呵呵地进屋，把那盒叶建国视为宝贝的茶叶拿了出来，沏了满满一大壶，而后就没再管这帮再次开始排兵布阵、手搓炮弹的家伙，跟叶军他们来到隔壁，打起扑克来。
热闹一直持续到十一点，众人才散去回家，准备包饺子。
林晚秋那屋与叶青他们也纷纷散了场，一家人再次齐聚北屋，端来醒好的面跟早就准备好的饺子馅，围坐在煤炉旁，听着收音机里的相声，聊着家常，包着饺子。
屋里满是欢声笑语。
被叶小毛硬拉着过来的小汤汪傻乐着坐在屋中角落，手里攥着一颗王秀兰塞给他的大白兔奶糖，糖衣已经剥开，他不时伸出小舌头舔一口，细细咂摸着，像一只误闯进来的小花猫，小心翼翼地观瞧着在家里从未感受过的温馨与亲情。
很快时间就临近十二点，大嫂、二婶跟林晚秋三个妯娌用盖帘儿端着饺子去了厨房，没多久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雪白饺子就被端上了桌，她们顺便还把剩菜热了一些。
“走走，放炮去！”
最爱玩闹的叶兵立即兴冲冲地拿着鞭炮跟二踢脚从屋里出来，叶小毛几个小家伙屁颠颠跟在后头。
很快院里就响起震耳的鞭炮声，不等他家这一挂放完，院里其他邻居也纷纷从家里出来，点上各自准备的炮仗。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后，叶小毛他们几个小家伙却没急着回来吃饺子，而是拿着手电筒在鞭炮的碎屑中寻找着那些没点燃的炮仗，直到王秀兰出来叫了三次才开开心心地作罢回屋。
“快点吃吧，再等会饺子都凉了。”
叶青将一盘饺子放到汤汪面前，小家伙在老叶家早都吃习惯了，加之也确实饿了，当即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醋都不蘸。
不多时，孩子跟女眷们就吃好了，只剩下叶青他们这帮男的还在喝着小酒。
叶建国大马金刀坐在桌边，抬头瞧瞧时钟，笑呵呵的从兜里拿出一堆红包：“这十二点也过了，咋就没人给我拜年呢？我这红包都准备好了。”
叶小毛最机灵，急忙忙凑上前，跪地上就咚咚磕了仨响头：“爸过年好！”
“哈哈，好，红包拿着。”叶建国笑着拿起一个红包递给他。
紧接着叶援朝、叶抗美他们几个孙辈儿的也急忙上前磕头，包括小周悦也在列，很快就一人领了一个红包。
只有小汤汪眼巴巴地坐在一边看着。
叶建国看过来，目光柔和：“还不赶紧给你叶大爷我拜年？你是不想要红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