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俩忙活完,叶青这边也写好了报告,三人一刻不敢耽搁,赶忙将报告封装好,找到公司内勤,走机要通道,将报告邮寄了出去。
这时候国内的传真机非常少,一般只有大事情才能使用,像叶青他们这种情况,只能通过机要通道传递信息,一般情况,要两天时间才能送到四九城。
至于说电报。
他这一份报告三百多字,拍电报得十块钱上下,而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他正要赶这个干,回去报销不报销不知道,挨批评那是肯定的。
将装着报告的信封交给内勤后,孔松看看时间,见已经五点多了,便对叶青邀请道:“时间也不早了,叶青同志,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不急,我得先去给总公司那边打个电话交代一下,您这边能打长途吗?”叶青问道。
“可以的,我们这只要是处级以上领导的办公室都可以拨长途电话,咱们走吧。”孔松忙不迭地带着他返回办公室。
回到屋里,他先拿起电话跟总机室讲了下情况,又等了两分钟,才将电话递给叶青:“可以了。”
“诶,好。”
叶青忙上前接过电话,报了号码跟地址后,等了三分钟上下,才接通总公司那边。
“喂,我是叶青。”
“麻烦您去通知一下常香彤处长,告诉她我这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报告两天左右应该就能到,让她那边抓紧处理,对对,好,那就这样。”
交代完后,叶青就挂了电话,而后想了想道:“孔处长,明天我想直接跟外商那边通一次话,您这边需不需要提前申请?”
“国际长途肯定得需要的,这个交给我就好,明天一早上班了,我就去申请,估计问题不大,总公司的特派员要用,总机室那边不敢卡着的。”孔松忙不迭地说。
“那就麻烦您了。”叶青笑着点点头。
“您太客气了,配合您的工作正是我分内的事情嘛。”孔松脸上堆着笑,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吃饭去?”
“好,走吧。”叶青欣然道。
而后他们三人便从办公室出来,孔松又叫上了他们业务处的其他几位领导,一行八九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位于福州路的老半斋。
老半斋始建于清朝光绪帝时期,前身为半斋总会,五六年公私合营,主打淮扬菜,乃是当下上海滩四大淮扬菜馆之一,与绿杨、扬州饭店、大鸿运齐名,同时也是这边外贸系统用来宴请外宾的首选餐馆之一。
孔松是这里熟客,他们一行人过来后,就被饭店经理请入包间,并亲自为他们点了菜。
“叶青同志有什么忌口吗?”
“这倒没有。”
“那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淮扬菜我吃的少,就知道有个鸡火干丝比较出名,就来个它吧,其他的您几位看着来。”叶青瞧了瞧菜单。
“那我们就做主了,先来个清炖狮子头,今天有鲥鱼吗?有就来一条,炒个虾仁,再来个红烧全鸡……”
孔松几人又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菜,经理才离开。
片刻后一名服务员进来,送来了一壶茉莉花茶,孔松立即殷勤地给叶青倒了一杯:“先喝杯茶解解渴,叶青同志,听说四九城那边都爱喝这种茶,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有心了,孔处长。”叶青乐呵呵的端起茶杯嘬了口,觉得这家伙倒是有些八面玲珑。
而后一众人边喝茶边聊天的等了一小会儿,他们点的那几道冷盘就上来了,孔松赶紧张罗着倒上酒,推杯换盏起来。
上海这边的酒桌习惯不像北方那边讲究个不醉不归,这边喝酒一般都是小口慢饮,基本也不会劝酒,喝多少都看客人自己选择。
叶青觉得这样挺好,他端着个小酒盅小口小口的抿着黄酒,与孔松等人边吃边聊,倒是蛮舒服的。
唯一让他有些微词的就是菜了。
饭店的菜倒是很香,就是分量忒少了点,也就四九城那边一半的分量,他们一桌八九个人,就八道菜,他都不敢多吃,只能浅尝即止,最后还是点了碗面条才填饱肚子。
……
翌日。
因为责任调查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协商赔偿的事情,所以叶青就没太早过去,八点多了才来到化工分公司。
孔松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忙其他工作,见他进来后忙起身将他请到沙发前坐下,并拿出烟敬了根:“叶青同志,总机室那边我已经打过报告了,咱们随时都可以过去,您看?”
“那这就过去吧,早谈完早利索。”叶青当即起身,在孔松的陪同下来到楼下总机室,将电话打去了香港。
第六百三十一章 煞星
叶青负责的这桩索赔案件的另一方是一家来自香港的贸易公司,老板姓陈,是一家专门做转口贸易的的小公司。
他们来到总机室后,等了十多分钟,才接通对方。
“您好,这里是鼎新商贸,请问您是哪里?”
听到对面带着几丝杂音的清亮女音,叶青懒洋洋的靠着椅背,满脸轻松的道:“您好,我这边是华夏化工进出口总公司,麻烦给我接一下你们公司的陈先生。”
“哦,稍等。”接线的秘书赶紧起身去陈老板办公室,请示完后,才回来将电话转接到老板办公室。
陈老板年岁不小,已经五十多了,不过人老心不老,电话响起时,正抱着他那位前凸后翘的女秘书上下其手。
“喂,化工公司是吧?”他一手抓起电话,一手继续在秘书身上摩挲着,脸上带着几丝浪笑。
“是的,陈先生,我这次来电是想跟你沟通一下赔偿的……”
没等叶青这边把话说完,陈老板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皱着眉道:“没什么好沟通的,因为你们的货,我这次不仅赔了一大笔钱,公司的信誉也遭受了损失,十万美金已经是我看在祖国的面子上开的价了,如果你们还要得寸进尺,那咱们就走法律程序,我直接去仲裁。”
“稍安勿躁嘛,陈先生,您先听我说完可以吗?”叶青脸上表情不变。
“那你说吧,我倒要看你们能说出什么花来,”陈老板转头在秘书脸上亲了一口。
“先容我介绍一下,鄙人是化工进出口总公司的业务代表,叶青,贵公司的索赔问题,今后将由我全权负责。”
虽然在化工公司眼中,陈老板这家资产只有千多万的公司只是家规模不大的小公司,但放在香港这弹丸之地,规模却也不算小了,所以对岛内一些比较隐秘的消息他基本都有些了解的,比如之前纺织业大罢工事件,他就很清楚。
甚至包括现在一些关于叶青的传闻,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譬如设计让曾想坑化工公司一笔的维达利化工集团亚太地区负责人急性重金属中毒。把在合同中设下陷阱,以新设备的价格,卖了一批旧设备给化工公司的都灵仪器搞到破产等等真真假假的传闻。
于是乎,当听到叶青二字,陈老板脸色顿时一变,慌忙把秘书推开,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叶青?请问是那个让怡和洋行赔了好几亿的叶青叶先生吗?”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不过化工公司这边叫叶青的只有我自己。”叶青听到对面略显慌乱的声音,嘴角微微一翘,既然听说过老子,那就好办了。
陈老板听后脸色顿时一苦。
老子就一个几十万刀的小生意,你们怎么把这个煞星派来了?
我何德何能啊!
想到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传言,陈老板此时哪还敢漫天要价,忙致歉道:“不好意思,叶先生,因为通话质量的缘故,我之前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请您千万不要介怀。”
“嗯?”
边上负责监听他们通话的接线员诧异地抬起头看来,不明白叶青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吓人,竟然能使得对方的态度直接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陈先生是对我们化工公司有什么不满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化工公司一直都是最真诚的伙伴,我对您更万分敬仰的。”
“没有就好,那现在咱们谈谈赔偿的事情?”
“算了算了,一点小损失而已,不算什么的,既然您都出面了,我就卖您个面子,损失我们自己承担就好。”
“这个不行,咱们有一说一,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所以该有的赔偿是一定要有的,只是您之前诉求实在有些过于夸大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再给您发一批货,补上您的损失,可以吗?”
“可以可以,都听您的。”
“那回头我让人给您那边发电函。”
“好。”
“那行,就这样,感谢陈先生的海涵,下次您再来华夏,可以联系我们公司,到时我请您吃烤鸭。”
“好好,一定联系。”
“再会。”
言罢,叶青轻轻放下电话,起身伸了个懒腰,招呼上边上已经目瞪口呆的孔松走出总机室,并对他交代道:“我这边谈好了,只要补发货物就好,你抓紧给那边发电函,确认下具体损失,尽快将赔偿协议签了。”
“哦哦,我马上就去处理。”孔松忙不迭地点点头,而后又忍不住问道:“那个……叶青同志,我很好奇,对方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没听到对面讲的啥,只是听见了叶青说的那些话,所以此时可谓是一脑门子的问号。
之前他跟那位陈老板联系的时候,对方态度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而换了叶青后,却几句话就将对方说通了,而且还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关键叶青也没跟对方说什么不同的东西。
这让他如何不懵。
“可能,我比较有亲和力?”
叶青耸耸肩轻笑一声,没多做解释,加快脚步回到孔松办公室后,动笔写了份索赔处理协议书交给对方后,道:“剩下的您来处理吧,我这边还有点其他事,就先走了,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流程而已,用不着劳您大家,您忙您的吧。”孔松嘬了嘬牙花子,心里依旧满是疑惑。
“那我就走了,我媳妇今儿要回四九城,我得去送一下。”
“我送您。”
“留步,又不是外人,不用客气,您忙吧。”
言罢,叶青便溜溜达达地从办公室出来,径直下了楼,打了辆三轮车迅速远去。
他在化工分公司这边没花多少时间,到承兴里时,也才十点多钟。
林晚秋和林强是傍晚六点的火车,他们也不急,叶青回来时,这俩人正坐在弄堂里跟街坊们聊着闲篇。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丈夫回来,林晚秋疑惑地起身迎了过去。
“赔偿协商完了,暂时那边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来了呗。”叶青随手将提包递给她:“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林晚秋抿抿嘴,俏脸上露出一抹不舍。
第六百三十二章 都一样
叶青瞧着情绪低落的媳妇,颇为感同身受。
他虽没当过倒插门女婿,但他也是插过队的。
那时他脑子里还没多出那些来自于后世的记忆,只以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要扎根在那片困苦的黄土高坡上了,这个熟悉的家,也只能充作港湾。
所以,当时他每次回家探亲后要走时,心里都充满了不舍与对家人的眷念。
于是乎,等俩人回到屋里后,叶青轻轻抱了抱媳妇,建议道:“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再请几天假吧,如果你们领导不同意,我来帮你找找人,你爷们我还是有点子人脉的。”
“还算了吧。”林晚秋却是摇了摇头,瞄了眼厨房的方向,撇嘴道:“我妈也就是这两天新鲜劲儿,我要是再多待几天,就要开始烦我了,我还是赶紧回去上班吧。再说了,我们单位现在特别忙,领导能给我五天假已经很不错了,可不能再得寸进尺。”
“合着全天下的老娘都一样啊,我妈也那德性,我以前插队时回家探亲,都是头三天当宝,三天之后都不如路边的野草,恨不得一把火把我点喽!”叶青笑着抬起手,捏了捏媳妇软嫩的脸蛋,这是小林身上他唯三喜欢捏的地方,软乎乎,水嫩嫩,手感倍儿好:“那咱就把这份亲情保留在最美的样子里吧,回头有时间再回来。”
“咯咯,差不多,她也那个样。”林晚秋笑得花枝乱颤,眉眼都弯成了月牙,随即她一把打掉丈夫的咸猪手,眸子转了转,在屋里乱瞟起来:“你歇会儿吧,我瞧瞧拿点什么回去。”
言罢,她抬步走向五斗橱,先把前两天逛街时买的那些特产一股脑地翻了出来装上,眼睛翻了翻又把一瓶刚拆封的百雀羚给收了起来。
叶青见此哭笑不得,敢情全天下嫁出去的闺女也都差不多,一到娘家就跟鬼子进村似的,看什么都想往家划拉。
他瞧着拿了几样东西就不知该从哪下手的媳妇,暗戳戳的伸出手捅了捅小林,小声道:“诶,我记着我老丈人床底下有两瓶三十年绍兴黄酒,你弄一瓶回去呗?”
“你不说我都忘了。”林晚秋眼睛一亮,一溜烟钻进父母卧室。
叶青则赶紧起身从屋里出来,找弄堂里的街坊们拉呱去了。
时间很快来到晌午。
林父从单位请假回来,准备送一送闺女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