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塑料一厂的上级部门的轻工局副局长听后气得直哆嗦，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混蛋东西，我特么真想拧下你的脑袋！如果你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向上反映，我们完全来得及挽救知不知道？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漠视国家财产损失，隐瞒事故真相，你这是严重的不负责任！”
“对不起……我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与栽培。”刘副厂长低垂下头。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一了百了了吗？”
“咚咚咚。”
外贸局的人正要批评两句，看够戏了的叶青突然敲了敲茶几，开口道：“无关人员请出去，我有些话要跟这位刘副厂长聊聊。”
“愣着干什么？说的就是你们俩，赶紧出去。”
见李书记跟钱厂长没有动作，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苍蝇似的。
二人立即看向轻工局副局长，对方皱眉看了眼叶青，对他那趾高气昂的姿态有些不满，又考虑到对方特派员的身份，没敢发作出来，摆了摆头示意道：“你们俩先出去吧。”
“好的，领导。”
二人这才起身往出走，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猜测着叶青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孔处长，你带几个人去看着他俩。”叶青又开口吩咐道。
“好。”
孔松立即叫上俩分公司的壮小伙跟了出去。
等到房门关上，叶青嘴角一扯，脸上露出和煦笑容，拍拍身边的位置，道：“来，刘副厂长，坐我这边来，咱俩聊聊。”
刘副厂长迟疑了下，才抬步来到他身边坐下。
“续上。”
叶青掏出烟递给对方，并帮其点上，跟唠家常似的问道：“您今年三十多岁？”
“三十六。”刘副厂长闷头抽着烟。
“好年纪，年富力强啊，正是拼搏的时候呢。”叶青说着摇摇头，惋惜地道：“可惜了了，大好的年纪，却葬送了前途。”
刘副厂长没说话，只是嘴角紧了紧。
“能说说李书记是怎么做通你的的工作，让你将责任一力承当了下来的？”叶青笑问。
刘副厂长猛地抬起头，摆手道：“没有，这事儿真跟他们没关系。”
叶青却充耳不闻，自言自语起来：“我猜猜看啊，他们应该是跟你说，这件事就算是最后定责，你这个生产厂长也要付主要责任的，到头来大家一起玩完，与其这样，不如你一个人承担下来，然后等到事后，他们会给予你一些补偿，譬如给你重新找个单位，安置照顾你的亲属等等。哦，应该还会有点威胁，让你不得不就范，所以……你应该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是偷盗工厂产品?还是侵占了财务？嗯，也可能是你家里人有什么把柄。”
“你……”
听到叶青口中那基本吻合他们之前谈话内容的猜测，刘副厂长骇然地瞪大眼，生出想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的冲动，看看窃听器藏哪了。
屋内其他人一见他这表情，也立马意识到，叶青这些话八成是说对了！
一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这特么什么脑子啊！
“看来让我说中了啊。”叶青脸上笑容灿烂了几分，抬手拍了拍刘副厂长的肩膀：“不过你也真够蠢的啊，他们说了你就信？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实话告诉你，你们厂的事情，上头打算当做典型来处理，如果真让你把责任承担下来，你最后是要承担刑事处罚的，同时李书记他们也要背上一个渎职的罪过，到时候最轻都要降职处理，你觉得他们到那时候还有能力完成对你的许诺吗？”
“刑……刑事！”刘副厂长顿时惊愕，同时也有些动摇起来，他原以为最多也就是开除厂籍而已，可要是涉及到刑事的话，他可不敢担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太狠了
刘副厂长凝视着叶青，脸色变了又变，可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还不确定叶青说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还好，李书记跟钱厂长手拉手进监狱，对他也就鞭长莫及了，可若是假的，那他弟弟可就完了！
叶青的猜测一点没错，李书记手里确实攥着把柄，而且还是刘副厂长弟弟的。
那家伙仗着有个副厂长老哥，经常偷厂里东西卖了换钱去下馆子，李书记等人之前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是有刘副厂长在这，二也不是偷他们家的，得罪那个人干什么？
不过这个把柄却在今天被用上了，李书记二人摆事实，讲道理，说大家一起受罚，不如他一个人全担着，事后大家会帮忙给他找补回来。
若是不答应，李书记他们过后会把他们兄弟俩往死里整，不得翻身那种。
当然，这一威胁想要生效，要建立在李书记他们还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刘副厂长现在有些迟疑，不知自己该不该赌，若是赌对了，他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要是赌输了，他跟他弟弟，这辈子也就完了。
叶青见这家伙犹犹豫豫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阴恻恻开口：“怎么？不相信我的话？没关系，不妨再告诉你一些我的打算，如果你继续选择坚持要自己承担，那么等下我就会启动对塑料一厂的全面调查，到时候不管你们身上有多少蝇营狗苟，相信都会浮出水面的，也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关于你的把柄。”
这一番话，基本是堵死了刘副厂长所有侥幸，也瞬间使得天平倾斜。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
说实话，李书记他们可能会进去，到时候哪怕他弟弟的事情被抖落出来，最多也就开除而已，他作为关联人，也顶多记个过而已，然后再加上失职之罪，一撸到底就顶天了。
若是没进去的话，也无非就是他兄弟俩都被开除而已。
可要是依旧坚持，他不仅要去蹲监狱，他弟弟的事情也照样会被查出来处理，结果比前者要坏得多。
所以，李书记的威胁现在已经毫无意义可言了。
“我交代。”
想到此处，刘副厂长颓然地叹了口气，又掏出烟续上一根，一五一十地道：“我之前确实有所隐瞒，其实在我意识到要出问题后，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李书记跟钱厂长，那时候正巧赶上李书记要往上头调动，他怕影响自己升迁，就抱着侥幸的心理，把事情给压了下来，之后的记录造假也是他授意的。”
“岂有此理！”
外贸局副局长闻言狠狠将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飞溅的水花洒得到处都是，他满脸恼火的道：“这个姓李的，这是把咱们当猴耍啊！简直是死不悔改！”
轻工局那位更不用说，牙都快咬碎了，他们是塑料一厂的上级部门，现在底下人干出这种事，他们也丢脸啊。
邢福生亦是满脸冷色，眯着眼开口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自己承担？是他们威胁你了？”
“是。”
刘副厂长想着反正都交代了，便把心一横，将李书记二人对他威逼利诱的经过全讲了出来，也包括他弟弟偷东西的事儿。
众人听完后，忍不住看了看边上几乎把真相全猜中的叶青，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满是惊悚。
有几个心里有鬼的更是悄悄往后挪了挪，生怕被这家伙看出点什么来。
“不是，都看我干啥啊？抓紧写口供啊，完了赶紧去审一审姓李的那俩货，妈的，老子分分钟百十万上下，因为这帮孙子硬生生耗了好几天！知道这对国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叶青骂骂咧咧起身，来到李书记的办公桌前，找来纸笔交给刘副厂长，让他将刚刚说的内容写下来，并签字画押。
拿到口供后，他直接甩给轻工局副局长：“人证物证确凿，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再插手了吧？”
“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叶青同志您歇一歇。”轻工局副局长笑容满面地给他递了根烟，随即便叫上邢福生与外贸局副局长等一众人，气势汹汹的冲出办公室，把等在外面的李书记跟钱厂长带去其他房间去审讯。
转眼间，屋子里就剩下叶青跟刘副厂长。
“别垂头丧气的了，老刘，你能及时发现问题并上报，也算是将功补过，所以后续最多也就是个管理失职而已，虽然副厂长当不了了，但工作肯定是能保住的，跟就要去蹲监狱的那俩货比不强多了？来，笑一个。”
叶青笑么呵的揽住刘副厂长的肩膀，对他安慰着。
我能保证不哭就不错了。
刘副厂长脸上愁容更加浓郁了几分。
“闲着也闲着，咱俩聊会天呗。”
“您想聊什么？”
“聊你们厂吧，这起质量事故，说起来也不全都是你们领导的问题，那些工人同志们问题也不小啊，竟然连外贸单子都敢不当回事，看来平时应该比这更厉害吧？”
“这倒是，厂里这些工人，也就李书记跟钱厂长俩人能镇得住，可他俩却都是一门心思往上爬，根本不管厂里的事情，所以这些工人平时都松散的不得了，干不干活都得看他们自己心情，我们也不敢说太多，不然要是闹起来，挨揍都是白挨，所以我们这些领导也就懒得多管，大家都是得过且过的。”
“那你们这帮中层领导可太难了。”
“这倒不至于，如果没有现在这档子事，我们的日子还是挺滋润的，不用管什么事，每天喝喝酒，打打牌，就有钱拿，多好。”
事到如今，林副厂长也是真摆烂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给抖落了出来。
叶青听得直磨牙，这个塑料一厂，还真是从上烂到下啊！
而后他又继续了解了下厂里的情况，约莫半个钟头后，邢福生几人以及带着二队、三队去厂里调查情况的李、沈二位副总来到办公室中。
“都查清楚了，情况跟刘副厂长交代的一般无二，所有涉事人员也都被控制了起来。”邢福生等人来到叶青身边，将一沓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到他面前。
而后轻工局副局长就对他征询道：“叶青同志，您看对于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早就有了腹稿的叶青当即说道：“部里要求必须从重从严，所以李、钱二人移交司法，其他所有涉事干部，包括知情不报的，都降级下放到车间，他们既然当不好领导，那就让他们当工人去，至于那些玩忽职守的工人，记过，工资降级，做书面检讨！”
“嘶！”
几人齐齐吸了口冷气。
这也太狠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结束
听到叶青的处理意见，沈副总第一个蹙起眉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悄悄观察了下其他人，除了轻工局那位面露难色之外，剩下的却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根本没有要求情的意思。
见此，沈副总稍稍思忖了一下后，开口道：“叶青同志，若是这样的话，塑料一厂的中高层干部里，得有四分之三都要下去啊，届时厂里生产调度方面肯定会彻底乱套，而咱们这边又有一笔赔偿订单要加紧生产，所以我觉得还是适当地放宽一些吧，至少不能耽误工厂生产啊。”
“这个没得谈，上头给我的指示是要将塑料一厂的事情当做典型处理，所以必须从重从严。”叶青冷着脸摇摇头，又瞥向轻工局的副局长，建议道：“另外，这起索赔事件，追根究底其实还是塑料一厂下面工人惹的祸，这些工人长期处于松散的管理状态下，早就养出了一身毛病，我估计就算是换一批领导来，也改变不了什么的，像此类事件，保不齐还会发生。”
“所以我建议，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把塑料一厂并入塑料二厂算了，两家厂子直接用一套班子，这边的工人直接把他们打散，偷奸耍滑的送去其他单位，踏实工作的留用，然后再从二厂调来一部分人填补空缺，这样不仅能改掉这边的风气，也能迅速平息因为缺失管理层而造成的混乱，更能保证生产，可谓是三全其美。”
“当然，我这只是建议而已，采不采纳你们自己决定。”
轻工局那位听后却是目光一亮，他作为主管部门的领导，自然也看出了塑料一厂这边的问题。
可以说基本是烂到根子了。
而现在又是工人们当家做主的时候，稍微有点让他们不满意的地方，人家就敢跟领导拍桌子瞪眼。
就这种情况，谁能有办法根治塑料一厂工人们身上的问题？
马克思来了都不一定管用！
不过叶青的建议却是个不错的办法，基本可以解决掉塑料一厂的诸多问题，
“您的建议非常独到，我们会慎重考虑的。”刚刚还一脸为难之色的轻工局副局长立即满脸喜色地冲叶青点点头。
沈副总见此，脸色却是一黑，他本想借着这个难题给叶青添点乱，然后再借机给李书记求求情，没成想人家三言两语地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于是乎，他只能将此事作罢。
叶青现在摆明了是油盐不进，他就开口求情，也起不到什么效果的，不作罢还能如何？
沈副总只能在心底默默的对李书记说上一句抱歉。
邢福生见没人提出异议了，适时开口道：“那处理办法就按照叶青同志的建议来？”
“可以。”外贸局副局长无所谓地点点头，连轻工局的都说什么，他自然也没意见，刀又没落到他们单位身上。
“行。”
“就这么定了。”
其他人也先后同意。
“那咱们这就押着人回去吧？”邢福生又问。
“你们先下去，我得交代两句再走。”轻工局副局长先一步从屋里出来，找到要留在这边处理后续工作的轻工局的工作人员，给了些指示。
叶青他们则去招呼上其他人，押着如丧考妣的李、钱二人下楼回到车上，等了五六分钟，轻工局副局长才出来，随即一行人便迅速离去。
待回到外贸大楼后，他们写了一份关于上海塑料一厂质量事故的调查报告，连同叶青给出的处理意见以及一系列证据一块送去了轻工局。
剩下的就是等待批准执行。
由于这事件是四九城那边打过招呼的，所以轻工局这边也非常重视，当天下午就召开紧急会议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