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行了,因为疏于维护,加之人为的破坏,岸边垂柳没剩多少,有的只是杂草、野花,河水也变得浑浊不堪,叶青甚至还看见河面上飘着菜叶子跟烂布条等杂物。
在岸边把车锁上,叶青漫步到河边,低着头寻寻觅觅,不时地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石头仔细端详下,又用力丢进河中。
就这么走了十多分钟,他突然遇见了几个正光着屁股在小河里嬉戏的孩子,叶青心中顿时一动,赶紧走上前,站在岸边,对河里的孩子喊道:“诶,你们是哪里的?”
几个小孩立即停下动作看向他,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是头,胆子也比较大,往他这边游了几下,喊道:“建设部的,你是哪的?”
“我啊,进口大楼的。”叶青笑眯眯的打量着这些孩子,像个要拐骗小红帽的大尾巴狼:“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先说什么忙。”
“帮我找石头,只要是你们觉得形状有意思的,或者是好看的,都成,也不让你们白忙,找到一块我满意的,就给你们一分钱。”
一听有钱拿,孩子们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凑了过来。
“你没蒙我们吧?”
“咱四九城的爷们,一口唾沫一颗钉!”
“那具体要什么样的?”
“具体……”
叶青低着头仔细找找,很快拿起一块灰中泛白的鹅卵石:“就像这样,你们看上面的图案,像不像一朵云彩?我要的就是这种,有图案,或者形状有意思,再或者是你们觉得漂亮的,都行。”
孩子们立即上前接过石头传看了一番,然后就热火朝天的开始找石头,有的在河底摸,有的去岸边找。
叶青也没闲着,背着手在岸边溜溜达达的一起找。
过了不多时,一孩子拿着一块外形有点像王八的灰色石头找到他:“大哥,你看这个成不?”
“成。”
叶青瞅了一眼,没怎么相中,不过为了激励这帮孩子还是给收下了,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零碎碎的钱票,从中点出一分钱递给小孩。
“哈哈,我换到钱了!”
拿到钱的小孩兴高采烈了挥挥手,干劲儿更足了,赶紧跑上岸,也不穿衣裳,撅着腚在岸边疯狂翻找起来。
其他孩子一瞧,顿时就急了,连忙加速寻找起来,现在钱不钱的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不能被比下去。
就这样,在攀比心的驱使下,孩子们的效率猛增,不时地拿来一块石头给他看,不过大多都会被他以不合格为由丢掉,只有少部分会留下。
转眼半个钟头过去。
叶青成功的收到了十多块奇石,其中给他感觉最好的是一块黑色鹅卵石,石头有半个巴掌大,呈椭圆形,上半部分有一块鸡蛋黄大小浅白色圆形图案,像是月亮,下半部分有几条像是波浪的白色线条。
有点海上生明月的意境,应该会受到文人喜欢。
“大哥,你看这个,像儿不?”
这时,一半大小孩举着一块白色石头过来,是白色的石英岩,也叫京白玉,形状也很有意思,两坨不规则的椭圆中间爬出一条很像蚕蛹的小石条。
叶青拿着石头瞅了瞅,怎么看都没看出来像儿,直到无意间看看那小孩的裤裆才恍然大悟。
别说,确实挺像。
“要了。”他直接将石头塞丢进刚才在岸边捡的一个破筐里,然后又掏出钱来,从中拿出一张五分的:“整好,加上刚才记账的四个,一共五分,你们拿去自己分。”
“成。”小孩眉开眼笑的接过钱。
叶青这时候也觉得差不多了,就提溜着破筐站起身,对还在找石头的孩子们喊道:“就到这吧,我得走了。”
“等会儿,大哥,你看看我这个,看完再走。”一小孩赶忙捧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跑了过来。
叶青拿过来一瞧,见竟是一方印章,顿时愕然。
印章不大,仅有拇指大小,颜色白中泛黄,手感细腻油润,有点像羊脂玉,上面也没刻名,只刻了野鹤闲情四字。
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不行吗?大哥?多好看啊,你就收了吧,我都没找到几块。”小孩见他拿着印章不说话,顿时急了,苦苦哀求起来。
“收收收。”叶青回过神,赶紧把印章揣进兜里,拿出钱找了找,实在没找到一分的,甚至连两分都没有,便大方的塞给对方五分钱:“没零的了,都给你了,走了啊。”
言罢,他便拎着破筐乐滋滋的走了。
小孩惊喜的拿着钱,又不舍的冲他问道:“大哥,明儿你还来吗?”
叶青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这条不知藏着多少故事的曾经的皇家御河,想了想道:“明儿我就不来了,你们要是找到有意思的石头,或者是从河里捞出来什么不懂的东西,可以给我留着,哪天要是遇见了,我捡着喜欢的留几件。”
“成。”
“捞到啥我们都给你留着。”
一听还是个长期买卖,孩子们顿时喜笑颜开。
“走了啊。”
叶青抬手挥了挥,乐呵呵的回到自行车前,掏出钥匙打开锁,又把破筐挂在车把上,骑着车扬长而去。
不多时,他重新返回宿舍大院。
将车子在丁瑞宿舍楼下停好后,叶青担心怕打扰老丁休息,就没上楼还钥匙,随手揣进兜里,往进口大楼走去,准备等下午上班见到人了再给他。
第一百零三章 奸诈的英国佬
“嘿,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叶青一手拎着装满各类奇石的破筐,一手把玩着意外的来的那方疑似羊脂玉的印章,乐的跟个二傻子似的,慢悠悠来到进口大楼后门。
正要进门时,他想了想又将那块像儿的京白玉从筐里拿出来,揣进兜里。
这玩意儿虽然没长开,可外形依旧不雅观,所以还是收起来的好,免得被哪位见多识广的女同志瞧见,并认出。
而后他便乐颠颠的上了楼。
刚爬到二楼,他就遇见了师父。
白峰背着手,微微弓着腰,不紧不慢的走着,跟老大爷遛弯儿似的。
“师父。”叶青几个箭步就追上前。
白峰见他拎着个破筐,里头全是石头,不解的问:“你这是闹哪出?”
“嘿,我打小就喜欢收集有意思的时候,这不中午闲着没事嘛,去南长河那边溜了一圈。”叶青早就想好了借口,大大方方的把筐往师父面前送了送。
收藏奇石又不是啥毛病,跟享乐主义更不沾边,顶多算点古怪癖好而已,不怕有人拿这个找麻烦。
白峰随手拿起几块稀奇古怪的石头瞧了瞧,笑道:“行,有个爱好挺好的,回头我要是也遇见有意思的,就给你捡着。”
要是别人这么干,他肯定怼上一句吃饱了撑的,可这事儿放在叶青身上的话,他还是蛮高兴的。
没办法,谁让他徒弟总是那么拼命呢,一天天就跟狗撵着似的,一刻不着闲,有时候他甚至都担心叶青哪天累死!
所以他是支持徒弟多点这种浪费时间的小爱好的。
怎么说也能放松一下嘛。
师徒俩有说有笑上楼,到科室后,叶青宝贝似的赶紧把手上那些石头收进提包,印章他依旧揣在兜里,没跟着一起放进去,担心磕坏了。
忙活完后,叶青就去给师父沏了杯茶,然后又缠着他聊了些最近一段时间在工作上遇见的问题,不一会儿上班铃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
“踏踏踏!”
头发睡成了鸡窝的丁瑞这才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像极了上学时期那些总是踩着点来教室的极个别人,可能也是那个极个别人长大了……
叶青也扭身回了自己位置,摸出钥匙丢过去,瞅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取笑道:“丁哥,您这是让炮崩了?”
“好几天没洗了,一睡觉就炸毛。”丁瑞不以为意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篦子梳起了头。
篦子这玩意儿在后世基本已经淡出大众视野,但在当下却是每家都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具。
它属于是梳子的一种,以竹子为主材,中间有横梁,两侧排列着间隙比头发丝还细的密齿。
这时候的洗头膏、洗发粉属于轻奢品,一般人家都舍不得用,所以洗头发大多都是用清水,将就点的就用淘米水、草木灰水等等,所以头发中就很容易滋生虱子。
虱子这玩意儿个头小,抓是抓不净的,所以就需要用齿距细密的篦子来梳头,把虱子滤出来。
就比如说现在的丁瑞,拿篦子往头发上刮了几下,连头皮屑带虱子的就哗啦啦的落了下来,跟下雪似的。
完了他又用指甲盖把桌上正四处乱爬的虱子一个个的摁死。
“啪!啪!啪!”
听着那一声声脆响,还挺解压,感兴趣的可以试试半个月不洗澡、洗头,看能不能养出点虱子体验下。
叶青瞅着桌上那一只只虱子,强忍着也帮着摁死几个的冲动,跟他打听道:“丁哥,听没听说咱啥时候去广交会?”
丁瑞的二叔在外贸部,有时候会得知一些内部消息,闻言道:“计划是九月末到十月初,分批过去,咱们化工要晚点。”
“为啥啊?”
“你说为啥?咱拢共也没多少产品,去那么早干啥?”
“那按照你的意思,出口大楼那边的几个公司得早点去?”
“对,他们产品多,布置会场麻烦。”
俩人聊了一会儿,那边的钱正文突然起身,跟叶青说道:“小叶,下午谈判两点开始,你来不?”
“来来来。”叶青忙道。
“那别迟到了,我先开回去。“言罢,钱正文招呼上屋内几个小组成员,匆匆出了科室。
叶青也没急,在屋里又跟丁瑞聊了一阵,时间快到了才下楼,在谈判室一呆就是半下午。
傍晚。
下班时间还没到,谈判就暂时终止了,叶青随着钱正文等人一同上楼,默不作声的听着他们在那抱怨。
“这帮洋鬼子也太坏了!”
“咱们这边刚要订货,他们那边就跟着涨价!”
“唉,真想抽丫几个大嘴巴!”
他们这桩项目是要进口一套乙烯裂解炉,用于基础化工原料的生产。
几个月前,这设备还两千一百多万美元一套,等到华夏这边上报、审批等等一套流程下来,提前听到风声,且了解国内情况的英国佬就立即将价格猛涨了百分之三十。
公司这边对此还无能为力,毕竟计划指令已经下达,是很难更改的,只能咬着牙跟他们谈。
这也是计划经济的一个弊端,太缺乏灵活性了。
叶青跟了几天谈判,对情况基本已经了解,也是气得不行,回家针对这个情况做了好几次沙盘推演,倒是想出几个差强人意的反制方法。
不过他毕竟不是人家小组的人,而且人微言轻的,就没打算跟着瞎掺和。
于是在他们身边听了几耳朵后,等到了五楼,就招呼了声回了科室。
在科室又等了一小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
随着铃声响起,白峰笑呵呵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对叶青招了下手,道:“走了,青子,下馆子去。”
“来了。”
叶青赶紧去取了提包跟着师父顺着楼梯下去,来到大楼后门等着其他人来汇合。
此时大楼后门这边已经停了两辆进口轿车,一辆日产,一辆奔驰,都是外事组给他们准备的。
他们师徒俩先到的,站门口跟俩车的司机与外事组的工作人员聊了会儿,宋明他们才陆续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