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啦。”
见师徒俩进屋,陈红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对叶青道:“你别走了,晚饭就在这吃吧,跟你师父喝点。”
“不了,我晚上还得去我对象那呢,走了啊,师父、师娘,水桶明儿一早我给你们送来。”叶青上前拎起水桶就往出走。
陈红见此就没强留他,笑眯眯的将他送出门,道:“别忘了哪天把对象带来给师娘看看。”
“一定的。”
叶青笑着应了一声,拎着水桶一溜烟下了楼。
不多时,他便来到公交站,与上班搭子张明远汇合,还大方的送了七八条泥鳅,乐的这家伙眉开眼笑的。
六点半左右。
叶青回到家,一进院他就将泥鳅交给了老娘,让她去处理。
他自己则拿起立在窗边的铁锹抹身出了院子,准备去防空洞那边顺点沙子回来。
原本他是打算在河边弄点碎石跟泥沙弄个微观鱼缸来着的,现在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也只能退而求次,弄点沙子回来,混着宝石垫坛子底儿了。
不一会儿,叶青拎着铁锹从胡同出来,直接大咧咧的来到挨着胡同口的那个还未修建完的防空洞外,从堆在洞口的那一小堆儿细沙上铲了满满一铁锹就走。
等他回到家时,叶母已经将泥鳅倒进盆了,准备接点水养一宿吐吐沙,见他端着一铁锹沙子回来,王秀兰不解的问道:“你弄沙子要干啥?”
“养泥鳅啊。”
叶青乐颠颠的端着沙子来到窗边,小心翼翼的将沙子倒进已经清洗好的破坛子里,然后就拎着坛子进了屋。
叶母在身后白了他一眼,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又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叶小毛这时正愁眉苦脸的趴在桌上写着作业,见他进来忙直起腰,又从兜里掏出一小把宝石递给他:“哥,这是我今天换的。”
叶青忙着弄鱼缸,也就没细看,接过来随便扒拉了几下,见没啥问题后,随手就给丢进了坛子,然后拿出钥匙打开抽屉,给了小老弟几块糖,将人打发到一边。
而后他又取出那个装宝石的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脑的将里面的各色宝石全倒进坛子中,又伸手进坛子,把宝石埋进沙子里。
紧接着,叶青又拎着坛子出去,直接在水池那边接了半坛子自来水,然后去北屋,从木盆里选了三条个头大的泥鳅丢进坛子。
泥鳅这玩意儿皮实的很,随便养养就能活,大可不必像养那些观赏鱼似的,又是晒水,又是消毒的。
况且他这也不是真想养泥鳅,只是要拿这东西打掩护罢了,就是养死了也没啥,大不了再换几条呗。
抱着坛子回到屋里后,叶青随手将坛子挨着桌子搁到地上,想了想又回头看向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写作业的叶小毛一眼,警告道:“我告诉你啊,我这坛子里的石头你可别给我动,不然要是给我发现了,我把你吊起来抽!”
“知道了。”
叶小毛头也不回的应了声,暗暗冲他撇了下嘴。
那些破石头他多的是,才不稀得动那点破玩意呢。
叶青这时忍不住低头看看坛子,瞅着在浑浊的自来水里翻腾的几条泥鳅,得意的笑了笑。
拿宝石当底床养泥鳅,就问一句谁能有我豪横?
……
翌日。
早上刚上班,叶青就跟着他师父一块去了位于大楼一楼的行政管理处,来领取出差补助。
在这一方面,他们进口大楼还是一贯的阔绰。
大多单位出差每天大概是一斤五两左右的全国粮票,外加六毛钱左右的补贴,他们这里则是每天两斤的粮票跟八毛钱的补贴。
除此之外,还有每天0.2张工业券的补助。
白峰基本每年都要出差几次,跟管理处这边混的倍儿熟,过来没一会儿,师徒俩就办好了手续,拿着东西出来了。
他们俩一人领了二十斤全国粮票跟两张工业券,这个只需自己收着就行,另外还有三十块钱,用作食宿与交通方面的花费,由白峰统一管理。
回头要是用不完,这些钱以及粮票、工业券还要再退回来。
领完了补助,俩人又去了趟人事处,找他们开介绍信。
介绍信可是这时期出门必不可少的东西,没它别说住了,连车票都买不了。
不一会儿,俩人开好介绍信从人事处出来,叶青跟白峰问道:“车票怎么弄啊,师父?现在去买还是怎么的?”
“不用特意去,单位这边已经跟车站那边打好招呼留票了,明儿咱拿着介绍信过去交钱拿票就成。”白峰说着看看时间,就对他挥挥手:“那边谈判应该还没开始呢,你赶紧过去吧。”
“那我走了啊。”
叶青一听,连忙转身往楼下跑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谈判室。
英国佬这时还没到,屋里只有他们化工公司的人。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谈判化工公司这边就来了四个人,算上叶青也才五个,甚至连谈判组的组长钱正文都没来,只是安排了个老业务员代他出席。
“还好,还好,正好赶上。”叶青着急忙慌跑进来,挨着翻译坐下。
“你都不该来。”翻译大姐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对他道:“今儿摆明了就是扯皮,估计都谈不了多大会儿就得终止。”
“谈一会儿也是谈嘛,反正我也没啥事,学一点是点。”叶青乐呵呵的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出差
叶青到谈判室没多久,英方公司的人就过来了,乌泱泱十多号人,各个西装革履,气势十足。
一进屋见他们今天竟然只有小猫三两只,英方人员不由一愣,随即带着满心疑惑依次来到他们对面坐下。
“怎么没看到钱先生跟其他人?”英方公司的负责人皮尔卡尔文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他们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代替钱正文的老业务员微笑开口,言外之意很明显。
卡尔文听后却没生气,嘴角轻轻一翘,露出一个仿佛用模子刻出来的古板笑容,就开始了谈判。
他们还是之前的态度,搬出各种理由,表示价格已经最低,再降价就要亏的裤衩子都穿不上了什么的。
不过今天化工公司这边却没跟他们据理力争,全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反正不管你说啥,我就坚持我们的价格,不行咱就耗着。
一瞧这情况,卡尔文果断的申请了谈判暂停,然后耷拉着脸带人走了。
叶青暗戳戳的对他们的背影丢去一个嘲讽的眼神。
是你们要耗的,咱真跟你们耗了,你们又不乐意了!
一个个好像有啥大病!
他嗤笑着收起笔记本,施施然起身,与小组其他人有说有笑离开谈判室,上楼返回公司。
到了五楼,小组其他人就去找到钱正文,一同去了小会议室汇报情况。
叶青则返回了科室。
“青子。”
正在屋里悠闲的看着报纸的白峰见状立即放下报纸冲他招招手:“过来一下。”
“唉。”
叶青麻利走上前。
“发言稿我看完了,写的不错,就是有几处地方用词有点不严谨,我给你改了下,你再拿回去自己看看成不成。”白峰从抽屉里拿出他之前送过来的发言稿。
“得嘞。”叶青连忙接过来,夹在咯吱窝底下,而后端起桌上已经快干了的搪瓷杯,倒掉了里面的茶叶,给师父沏了杯新的,才拿着发言稿离开。
回到自己位置,他立即通读了一遍师傅改完的稿子,发现要比原稿好了不少,当即,一向好学不倦的他就跟老鼠掉进米缸里似的,忙拿出笔记本,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着他师父改过的部分,疯狂的吸取着师父的经验。
……
……
“青砸,带一套铺盖吧,我听说那些招待所的被褥多长时间都不洗,脏死人都。”
“还是算了吧,大包小裹的太不方便。”
“那票够不够啊?用不用我找人给你换点全国粮票?”
“不用,我这是出公差,就算到时候不够,也能当地接待单位借。”
早上刚吃过饭,王秀兰就开始忙活给即将出门的儿子收拾行李。
自古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加之现在出门在外不像后世那么方便,缺什么少什么的到地方现买都成,这时候你没有票,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于是乎,叶母几乎什么都想给儿子带上,吃的穿的用的,就差没让他给家背上了。
“你把这个换上。”
这时,王秀兰拎着一条三角裤头来到南屋,丢给正在收拾衣物的叶青。
“我换它干嘛啊?”叶青不解的拿起裤头。
“火车上贼偷多,我在上头给你缝了个兜,你把钱什么的都装那里头,手里留个几毛就成。”王秀兰指着裤头侧面,那里被她用碎布缝上了一个不大的小兜,针脚非常细密。
“得嘞。”
叶青打算在天津买点海鲜干货回来,所以这次没少钱,于是出于谨慎考虑,等叶母出去后,他就赶紧换上裤头,又把准备买海鲜的三十块钱跟单位给的二十斤全国粮票都塞进了裤衩兜。
弄好后,重新穿上衣裳,他又检查了下行李,确认没忘什么东西后,才合上行李箱,拿来边上的一把小锁挂上,便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拎着公文包从屋里出来,准备赶往火车站。
“我走了啊,妈。”
“等会儿,等会儿。”叶母急忙忙的从小厨房追出来,将一个铝饭盒递给他:“这里头是茶叶蛋,带着在路上跟你师父一块吃。”
“唉。”
叶青笑呵呵的接过来塞进都快满了的提包,一点也不嫌累赘。
这饭盒里可是母亲沉甸甸的牵挂与担忧,他又怎么会嫌弃呢?
“那我走了。”
叶青抹身往外走去。
“出门在外小心点。”
“知道了。”
“别跟人打架知道吗?”
“不会的。”
王秀兰唠唠叨叨的跟着儿子从院里出来,直到送到胡同口才停下脚步。
“快回吧,妈,没几天我就回来了。”叶青哭笑不得挥挥手跟眼泪儿都要出来了的老娘道别,拎着行李箱快步离去。
不多时,他来到前门公交车站,等了十多分钟后,乘车赶往火车站。
九点多钟,叶青顺利抵达火车站,然后又在售票厅等了一会儿,白峰也过来了。
“师父。”
他赶紧上前接过师父手里的行李箱,随后问道:“咱去哪买票?”
“跟我来。”白峰带着他来到一间位于售票大厅角落的办公室外,敲开门进去找到里面的工作人员,拿出介绍信跟工作证,讲明来意,当场交钱,很快就拿到了两张火车票。
这时候火车还没实名制,车票就是一张硬质卡,上面印着始发站,到站,席别,座位等级等信息,并没有名字。
“这你的。”
白峰将其中一张塞进叶青上衣兜,随即俩人就赶紧去了候车厅,在那里等了半个多钟头后,随着人流检票进站,来到月台上,然后又等了一小会儿,才见到一辆冒着黑烟的蒸汽火车裤衩裤衩的开过来。
这时期的火车大多都是烧煤的蒸汽机车,动力比较弱,最快时速也才七十多公里,得需要过两年才有内燃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