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母爱感觉很无力,很憋屈。
尤其是当她看到项目成员名单中纳什奥克斯这个名字,并因此直接将罪魁祸首定为“死神”乔木后,这种憋屈感就更强烈了。
但纳什奥克斯被夏萝拉克丝护着,这两人明显在“纳米”兰迪埃里克森死亡一事上沆瀣一气、相互包庇。
她不能轻易得罪PAFA,难道就能得罪中立派了?她自己自然不怕这些所谓的派系,但她不能成为国际派与这些派系开战的罪魁祸首。
明明她已经身居高位、大权在握了,明明整个未共体、半个埃弗雷特几乎都是她说了算了,但她依然束手束脚,依然如履薄冰。
因为作为上位者,她的首要职责从来不是践行自己的理念,而是优先维护这套赋予她权力去践行理念的体制。
当初站在金字塔最底层时,抬头看着逼仄的天花板,她总会感到窒息与不甘。
现在站到了金字塔顶端,抬头就是无限的天空,可脚下却只剩下一处立锥之地了。
无论何时,自由都是最大的奢侈。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休埃弗雷特三世,自己的养父兼导师。
看着这个老人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她很想问对方,无时无刻不与这种憋屈相伴的过往三十年,对方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就没把自己熬疯。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新起点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我们必须要做出回应,”她冷冷说道,决定将自己的不痛快转嫁出去,“征召一支偷渡小队,选择一个项目,就在近期……”
“萨万娜!”一直没有干涉她决策的埃弗雷特三世开口了。
其他人立刻自觉地看向这位创始人兼董事长。
虽然这位老人这几年越来越低调,逐渐淡出,但埃弗雷特的最高权力,依然在他手中。
至少在公司事务上,母爱也不能公然违背他的意志。虽然不愿意,但她还是闭上了嘴,等待对方的指使。
埃弗雷特三世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女儿,心中满是无奈。
他本想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罪首是新起点,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他知道,这是废话。是不是新起点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是谁……
现在,埃弗雷特上下,需要罪魁祸首是新起点,它就必须是。哪怕明天一早欧地联跳出来认领了,他们也得咬死了不认,指责欧地联撒谎。
“遇事要沉得住气,”埃弗雷特三世的思绪转了一圈,迅速换了个说辞,“先搞清楚新起点拿没拿到续作,再说接下来的事。”
这个小小的要求,母爱自无不可。
“放心吧,”见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埃弗雷特三世乐呵呵地笑道,“我们不着急,总有人比我们着急。”
工作会结束,工作人员纷纷散去,埃弗雷特三世又和母爱一起赶赴下一场会议,临时高管会议。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
会议一开始,国家派的领袖之一,下一任董事长的热门人选,阿蒂尔维奇抢先开口了:“这个项目有续作吗?”
母爱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核实。”
“希望没有吧……”维奇嘀咕道。这也是此刻场上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虽然根据协议,新起点不得使用血清提取技术,这项技术只能由埃弗雷特无条件独享,但谁也不知道新起点会不会从中发掘出别的高价值资源来。
毕竟他们对《康斯坦丁》这个项目知之甚少。过往积累的情报看似摸透了整个项目的剧情,情报开发度达到了100,可比起这次曝出的猛料,那些情报完全浮于表面。
如果这个项目没有续作,那他们还能勉强交代。一旦确认续作落在了新起点手上,他们就必须承担起责任,会有不少现任高管无论哪个派系受到牵连。
“新起点的‘死神’在这件事上有重大嫌疑!”阿蒂尔维奇沉声道。
“我们不仅失去了一个疑似AAA级资源类项目,还失去了三名优秀的调查员,”其中一人还是国家派的,“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环顾四周,在一片沉默的会场中掷地有声:“国家派已经决定采取行动!”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角落中的夏萝拉克丝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在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神与表情之前,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做一个合格的旁听者。
母爱则直接看向依旧不置一词的休埃弗雷特三世,想起对方上一场会议最后对她说的话,心中有些惊讶:他猜到了?还是国家派高层有人提前通知了他?
虽然不明白国家派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但她不得不承认,对方主动揽下这件事,自己的压力也轻了不少。
毕竟未共体一直主张所有调查员不分国家不分机构团结一致,如果是她主导对新起点的报复,一旦传开,会在未共体内部制造一场不小的舆论风波。
“夏萝!”散会后,母爱第一时间叫住了正推着克鲁兹休斯的轮椅往外走的夏萝拉克丝。
“我在外面等你。”克鲁兹直接自己推着轮椅往外走,旁边立刻就有人上前帮忙。
“有事吗,恩迪迪女士?”夏萝来到母爱面前。
“萨万娜!”母爱友好地纠正,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会议室中只剩下她俩,才再次开口。
“纳什奥克斯,我需要知道他掩护的偷渡者是谁,”她直奔主题,“私下、非正式的。可以让别人代为转达。”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过错她完全不追究,她只要一个名字。或者说得更直白些,她只要对方说出死神的名字,就足够了。
“了解,”夏萝连连点头,仿佛她非常支持,话锋一转又强调,“我只能劝说,不可能强迫他开口,更不可能让他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你说他是蛇头,你有证据吗?
母爱也很痛快:“我明白,尽力而为就好了。”
她很确定线粒体、拘束带和心眼三人,在纳米之死上是生死同盟。对方不可能为了她的一个请求就把保守共同秘密的盟友往火坑里推。
而且中立派在对付新起点、收拾死神一事上,也一向不上心。
或者说中立派本来就是厌倦了派系、机构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想过自己小日子的调查员们的大本营。
过去他们一盘散沙,可以轻易裹挟。现在他们团结起来了,没有人能在法律与制度之外强迫他们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母爱更郁闷了:为什么就是团结不起来了?!
告别了母爱,夏萝又和克鲁兹休斯聊了几句,将对方送上车,自己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回了总部,去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眼瞳解锁后,她走进这间占地数百平米的超奢华休息室,房间中却不止她自己。
大厅的沙发上,已经拘谨地坐着一个人了。
“快跟我说说!”她坐到那人对面,迫不及待地催促,“你在项目中经历的一切,你和死神一起经历的一切,我全都要知道!事无巨细!”
第1008章
听完拘束带的讲述,夏萝拉克丝立刻问:“你说他送给你两件道具?在哪?”
“就是这个。”拘束带将自己身旁的一支盒子拿了起来,递给对方。
夏萝也不客气,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老旧到已经看不出颜色、通体泛黄的破烂袍子。袍子上面,则是一支锈迹斑斑的枪头。
这正是乔木放弃了的圣袍与命运之矛。
当时乔木考虑到项目一终结就回不来了,留下其实是浪费,就把两件道具随手丢给了拘束带,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废物利用。
他自然不会做第二个选择。
埃弗雷特不要求调查员强制上交任何所得,像牛仔他们得到的高阶魔鬼之血,也完全可以自己留着不交出来,当然这样一来,没有提取血清技术的调查员,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所以这两件道具就算是他的了。
本来按规矩,他不可能在现实世界大大咧咧拿着两件道具四处乱跑。但架不住公司把这两件道具直接定性为没有特殊效果的“纪念品”。
这也不怪埃弗雷特不知道这些圣物的价值。
确实有调查员觊觎过命运之矛。但获取这东西的风险太大,而且这东西的效果是杀死下位天使或低阶魔鬼,能试的机会不多,极个别侥幸获得这件道具的人,也没能试出来它的效果。
至于其他圣物,要么同样会招惹来天使,要么就是被私人收藏了,明面上那些都是假货,自然不会有任何特殊效果。
埃弗雷特的调查员,并不知道明面上的圣物几乎都是假的,自然也想不到利用轩尼诗神父寻找真圣物。就算他们想到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帮助轩尼诗神父缓解超能力负面作用的方法。
于是,拘束带得以拎着这两件“纪念品”,大摇大摆地在埃弗雷特纽约总部瞎晃悠。
夏萝则看着盒子里的两件圣物,一脸的若有所思。
思索许久,她伸手从中取出了那件命运之矛。
拘束带一脸了然:他既然带来了,就是没指望自己能私藏。他很清楚自己至少也要送出去一件,毕竟自己是寄人篱下,没有线粒体的庇护,他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不知多少次了。
这两件道具,命运之矛能杀死天使和魔鬼,圣袍却只能让孩子成为大人物,在现实世界还不一定有效。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一件。
他心中有些遗憾:自己还没考虑过结婚生子呢,这圣袍拿着也没啥用啊。或者可以看看公司哪位大人物要生孩子,私下换点好处?
正想着,夏萝的声音传来:“接着。”
拘束带下意识一伸手,接住了对方丢过来的道具,硬邦邦、冷冰冰的。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是命运之矛。
“这件归我。”夏萝阖上了盒子,放到自己身边。
“哎?”拘束带迷茫了:她选了圣袍?
被逐客令赶出比自己家还大的奢华专属休息室时,他依然迷糊着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呀?正经调查员谁会选圣袍啊?
这么一想,他这才反应过来:“线粒体”夏萝拉克丝,啥时候成正经调查员了?
但这么一想,他又立刻摇头否决:人家这么庇护自己,自己怎么能这么想人家?而且夏萝现在明显比过去正常了不少,最起码不再像和纳米在一起时那样,在哪儿都穿着三点式比基尼大秀傲人身材。
现在这身保守的女款职场小西服完全遮住了对方的身材,却也有了种别样的情趣,尤其结合对方现在的身份……
“啪!”拘束带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又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冷静下来后,他攥着那根命运之矛,突然想到,自己能想到圣袍可以违规和备孕待产的大人物做交易,身居高位的拉克丝就想不到吗?
想到这里他恍然:人家早就看中了这件道具的真正价值,不像他还是调查员思维,这么久才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上面。
果然,这些大人物和他这种调查员,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方式,差异非常大。
自己是真学不来那个,还是别好高骛远,先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调查员吧!
拘束带给自己鼓着劲儿离开了,房间中的夏萝拉克丝,则重新打开盒子,将那件随意叠放的圣袍,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捧在手中,又低头凑上去闻了闻。
除了浓郁的陈腐气味,什么也没有。
乔木怎么会送一个男人圣袍?搞笑!再说了,你拘束带不过是做了一次蛇头罢了,人家都教给你高深的空间知识了,怎么可能还送给你两件圣物道具?
你何德何能?你配吗?
这件圣袍……女性穿着它怀孕或分娩,孩子就注定成为大人物……
她还记得自己的愿望,总有一天,她要给乔木生个孩子!
那会不会……会不会……
这件圣袍,会不会是乔木通过拘束带送给她的?
一想到这里,夏萝就感觉脸颊跟熟了似的,烫得吓人。
她连忙摇头:别胡思乱想了,夏萝,乔木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不知道?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毕竟拘束带把他们的事情都告诉乔木了,乔木那么聪明,那么优秀,说不定早就猜到了,只是碍于双方的身份与立场,不好点破罢了!
这么想着,夏萝一头埋进脆弱的圣袍中,娇羞地全身乱晃,嘴里也发出诱人的撒娇声。
但很快,理智又掀起了新一轮反击:就算猜到了又如何?猜到了就代表接受了?如果人家真的接受、真的愿意,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你?
这么一想,抬起头的夏萝,就有些怅然若失,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城市,重重叹了口气。
不!谁说人家没回应了?一个声音在心中大声宣告,这件圣袍,不就是回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