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到最后这一句,谭经理的心脏却几乎停滞了。
自己想办法?你个四线城市工薪家庭出来的高中生,能想什么办法?也就剩下……
他们公关部是做什么的?是帮助公司与调查员联系社会各方,为他们提供必要的便利甚至特权。
这话是对外说。对内培训,则是反过来的说法:公关部的核心职责,是替调查员解决他们在社会上遇到的麻烦,避免他们失控走极端。
一旦掌握各种古怪力量的调查员失控了,走极端了,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毕竟越优秀的调查员,优越感越强,脾气越大,容忍能力越差。
这也是为什么公司要给中高阶调查员提供那么优渥的待遇和特权,钱更是给得足足的。
像这位乔工,P3时才五千块钱,P9时已经将近十万块钱了。他还特意给对方算过,等这位晋到P10,税后月薪会直接飚到20万!
不就是为了好好供着这些调查员,努力维持他们的优越,避免他们在社会上受气心态失衡吗?
“你、您说笑了……”谭经理干笑了两声,对乔木的称呼都变了,“事情是我们代办的,那家公司也算是和我们违约……”
他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
毕竟当初把这么肥的合同给那家消费贷公司,他也是从中拿了回扣的。
当时他笃定这位年轻的调查员并不会仔细研究贷款合同的细节,就在利率上做了些手脚,给自己多捞了不少好处。
顺手揩油,也是他们公关部的传统了。
但能做到总部经理,最基本的轻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心在滴血的谭经理咬了咬牙,换上了坚定的语气:“您放心,这事儿就由我们来办,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电话挂断后,观月也顾不上那个讨厌的消费贷客服了,焦急地问乔木:“咱们自己还贷?咱们现在上哪去弄一个亿啊?!”
乔木乐了:“你不是说不是我家人吗?咋又‘咱们’了?”
观月又给了他一拳:“去你的!我认真问你呢!”
乔木耸了耸肩:“咱们没有,找别人要呗。”
“谁?找谁要?”刚问完,观月灵光一闪,“孔敬东?你想找孔敬东借?”
“借?不是借,”乔木却摇头,“是给他个宝贵的机会,拉近和我的关系。”
正说着,他的手机又响了。
“今天怎么这么忙?我还欠谁钱了?不会是物业费吧?”开着玩笑,他抬起手机一看,不是物业公司。
是唐蒙。
对方开门见山:“想要买你实验数据的人,同意和你面谈了。”
“啊?啊”乔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早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毕竟这批记忆是他没来得及整理的,和那一百多年的梦境记忆混在一起了。
电话对面的唐蒙则一如既往地敏锐且懂他:“你不会把这事儿忘了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有永久记忆的,”乔木很没诚意地敷衍了一句,突然灵光一闪,随口又来了一句,“1.5个亿,这个价格怎么样?”
“你疯了吧,1.5亿?!”唐蒙的嗓门陡然提高,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报价吓了一跳,但马上又冷静下来,“我就是中间递个话,想要什么你自己去谈!”
乔木朝观月挤眉弄眼:“看来买家很穷。”
买家穷不穷他当然不知道,他也只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贷款的事儿是不是唐蒙在暗中阴他。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
二十万年的生态实验资料,卖钱?他又不傻。
不过他不傻,对方也是有备而来。
抵达总部,在研发部大楼咖啡厅见到那位神秘买家后,对方直接给出了首份报价。
“这个,”对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全部实验数据,换这个的情报,怎么样?”
乔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认出了那张纸条,那是他从《照明商店》出来后,交给研发部崔少利的一串编号,为了寻找那个偷渡到现实世界后神秘失踪的无形者。
“你们把崔工怎么了?!”一瞬间,他脱口而出。
对面初次见面的王工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愣怔片刻,对方又是恼火又是好笑地敲了敲桌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逼他加班了,你有意见?!”
这回轮到乔木愣怔了。
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对方并不是杀人灭口又反过来威胁他后,他也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崔少利的电话,电话足足响了十几声才被接通,直到崔少利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他才松了口气。
对面的王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待他挂掉电话,又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多久了?看着关系不错?”
“就见过三面。”乔木摇头。
这个答案显然让对方非常惊讶:“三面?!”
对方抖了抖手上的纸条:“三面你就敢托他查这个?三面你就这么关心他的安危?”
乔木脖子一梗,反击道:“我很善良,愿意相信他人,也很替他人着想,你有意见?!”
对方也不再纠缠此事:“决定吧,要不要接受这笔交易?”
两份实验数据换那个无形者的情报?这根本不是等价的交易。
但乔木没办法,谁让无形者这档子事儿是他整出来的,谁让那群怪物是跟着他偷渡过来的。
自己捅的篓子,自然是自己解决。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
‘亏大了啊……’他心中无奈地叹息。
第1009章
“嘭嘭”两声巨大的闷响,吸引了咖啡厅中一群偷懒白大褂的注意。
王工看着被乔木墩在地上的两块比人还宽、上面刻满了各种怪异符号的巨型白玉圆盘,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直接起身走到圆盘边,试着抬了抬,结果纹丝不动。
真的是石头,粗估每块都有至少几百公斤重!
“这就是那群泰坦的存储介质?”他围着圆盘又是敲又是闻又是用指甲刮,很粗暴很不讲究,好像老农路上捡了块黄铜,就差上牙了,“它要怎么读取?”
“我怎么知道?自己问去。”乔木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贝加庞克的团队已经将娜博亚的所有设备都逆向了,两块白金圆盘中规模惊人的数据也全部拷贝下来了。
王工的怪异举动引起了周围其他白大褂的兴趣,人们很快聚集过来,开始询问、讨论、研究。
王工好说歹说,又自报家门又承诺将来有新发现一定让大家一饱眼福,才将同事们劝走。乔木也由此得知,对方是研发部T9高级研究员王璞。
但他不知道对方是哪个部门的。研发部内部的分部分组实在多如牛毛,记名称根本记不住。所以各部门都有自己的部门编号,相互一报编号就知道各自是哪个系统的。不过外人就听不懂了,当然也不需要听得懂。
“白金圆盘给你了,我要的东西呢?”乔木催促道。
“这个啊,这是一个生产类实验的样本编号。我说得详细一点,”王工直接将那张随意揉成一团的纸条抛给他,“生命科学第三业务部下属6号实验室第25智慧生命项目部,这是他们内部的样本编号,归属于S104临时项目组的一项实验,那项实验的目的是‘复杂混合物样本中特定组分的分离与提取’。”
乔木将这番话牢牢记住,为了保险他还录了下来。等了片刻,见对方不说话了,又催促:“然后呢?”
对方想了下,又补充道:“哦,那项实验成功了。就是说他们成功分离提取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然后就没了,”见乔木愕然,王璞双手一摊,“你不是要这个编号的出处吗?这就是啊。”
“你耍我?!”恼怒之下,乔木的嗓门陡然提高,又吸引了周围同事的关注。
王璞却不紧不慢,一副悠哉的模样,甚至还喝了口咖啡:“这话从何说起?难道是崔少利转述错了?你问的是别的?”
“交易废除!”乔木也不纠缠,弯腰伸手一按,地上那两枚白金圆盘瞬间消隐无踪了。
“啧,真方便……”王璞看着这一幕,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与向往,“你知道我们为了追求这个效果,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吗?”
乔木不搭理他,起身就要走。
“那是一份沾饱了鲜血的泥土,对吧?”
他停下了脚步。
“泥土。”对方双手置于脑袋两侧,做了个双引号的动作,笑着重复了一遍。
乔木见状,心中一动,但还是没说什么,就要离开。
“乔工,”王璞则自顾自地说,“想问什么,都可以直接问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乔木冷冷反驳,就在一群研发部同事的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开了个空间门。
“乔工!”王璞又一次叫住了他,见他回头,笑着晃了晃手机,“加个飞信呗?”
乔木忍住骂街的冲动,丢下一句“加我内置飞信”,就离开了。
王璞则没有阻拦,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按下了耳机的通话键:“你也听见了,没谈拢。”
“……”
“你也是傻,竟然会以为他会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的把柄双手奉上。”
“……”
“你是不是真傻?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谁敢先开口?”他都被气笑了,“他不敢,你就敢?你敢那你来说。我直接洗记忆退出。”
“……”
“行了,可以按我的来了吧?”他不耐烦地打断对方。
看着地上被那两枚白金圆盘压裂的地砖,王璞自信地笑着:“放心,他会主动来求咱们的,他跑不掉的。”
乔木是真的走了,没留下任何手段监视王璞。毕竟这里是总部,还是研发部,他可没那个胆子在这种地方玩小手段,更没那个自信。
回到家时,观月正趴在床上煲电话煲,聊得很开心,听到客厅的动静,翻身看了一眼,就对电话说了句“他回来了”,又“嗯”了两声就挂掉了。
“谁啊?神神秘秘害怕我听见?”乔木边换鞋边开玩笑。
“是‘侠道’……范鸿,”观月至今都不习惯直呼范鸿其名,“我们再聊‘驱魔师’。”
“驱魔师?”乔木想了想,“哦是他啊。”
那是埃弗雷特的中阶调查员,是范鸿观月他们这个恐怖片小团体的一员,现实中是个真神父。
“那家伙最近倒大霉了,”观月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他在一个项目里发了一笔横财,却害死了三名同事。现在埃弗雷特正撸着袖子收拾他呢。”
“要命的是,这次他所在的南方浸信会都不保他。”观月有些幸灾乐祸。
“因为他自己说漏了嘴,在项目中和一群信仰魔鬼犹大的吸血鬼并肩作战,还和一个女吸血鬼发展了一段快餐感情。南浸会的同事们很恼火,打算给他一个教训。”
乔木呆呆的,他都不知道驱魔师也在那个项目中,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被观月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简还是谁好像跟他汇报过,说有个埃弗雷特调查员伪装成神父潜伏到他们的吸血鬼炮灰中了。
结果那是驱魔师?还真是巧。
看观月说得兴致盎然,他就知道驱魔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最近会倒霉一些,就无所谓地和观月聊了起来。
“南方浸信会?那是什么?”
“SBC,埃弗雷特内部的一个派系,它也是美国最大的清教分支,号称拥有信众一千六百万,主要成员都是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