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边吃边聊,气氛也越来越轻松,乔木这才好像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我这家公司,阿姨要入点股玩玩吗?”
一瞬间,饭桌的气氛凝滞了,李春霞的警惕心顷刻间拉到了极点。
她不动声色地推辞:“一亿5%?我自己小打小闹,可没孔总那么财大气粗。”
“不用您出钱,我借给您。借您一个亿,卖给您5%的股份。”
赶在对方拒绝之前,乔木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咱们可以签一份协议,定一个免还期。过了免还期,如果您不想玩了,股份还给我,债务自然全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您觉得有得赚,那就留着股份,慢慢还钱就是了。哪天还不上了,也可以拿股份偿还。”
李春霞将明确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她发现这个年轻人竟然是认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仔细思索了片刻,才决定拒绝。但这次不是担心对方有诈的拒绝,而是经过思考与分析,认为这笔投资风险太大的拒绝。
“风险太大了,对吧?”没等她开口,乔木就点破了她的心思,“如果那5%的股份到时候不值一个亿了,那就还是亏了。而这是很可能发生的。”
李春霞不说话了,她发现对方准备得相当充分,干脆等着听对方怎么说。
“我可以给您一份独家保本协议。无论何时,您都可以用这5%的股份无条件抵消那一个亿的债务,或者按照相应的比例,用任意部分股份抵消任意金额的债务”
说完他又笑道:“但仅限这5%、一个亿。如果您要追加投资,那就不能这么算了,就得公事公办。”
这样一来,无论智翱烂成什么样,至少在这笔投资中,李春霞都是毫无风险的。
“当然啦,”乔木补充道,“这部分特殊股份,要签一致行动,而且不得抵押、转让,我还要保留无条件的优先回购权。”
一旁的倪爱军听得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为啥会搞得这么复杂。李春霞则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想要借李家的势?”她自忖看破了对方的打算。
能让对方如此讨好,就只可能是她背后的李家了。偏偏对方还得罪了她那个三弟一家,就只能想办法从她这边曲线救国了,所以自然极尽讨好之能。
“李家?”没想到,乔木却嗤笑一声,“忘了跟您说了,咱们的一切交易,都和李家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将来咱们要合作,合同中一定会有一条排他性条款:您必须确保除您和倪爱军之外,李家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从咱们的合作中申索任何权益、享受任何收益。”
说完他又想起来一件事,问倪爱军:“古家那个二小子最近在哪?不会在华北吧?”
“不知道,我只关心他们一家的死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关注,”倪爱军摇头,又问,“怎么了?他们又招惹你了?”
乔木直接把自己被抽贷一事讲了出来:“我就是为了还那一个多亿的贷款,才匆忙地整出这家公司的。”
“卧槽!”倪爱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义愤填膺地骂道,“古家那两个逼是真特么的阴!”
“咚咚咚!”李春霞瞧着桌子怒视倪爱军,后者才悻悻然闭嘴。
她又看向乔木,此时心中多少有了些愧疚:她那个三弟和三弟媳一家,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看得出来,你对这家公司抱有厚望,孔总也是如此,”她好奇地问,“你不愿借李家的势,为什么要对我让这么大的利?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和爱军是朋友。”
“他的面子还值不了一个亿,”乔木看着倪爱军笑着回答,“最多值一件专属道具。”
这话李春霞没听懂,不明白什么是专属道具。但看着倪爱军听着前半句垮掉的脸,在后半句时突然就灿烂起来了,甚至乐得合不拢嘴,她就知道这是好话,是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夸赞。
“这事儿没什么好遮掩的,我也直说了,我想借的是您的人脉。”
“我的人脉?”李春霞还是不懂,轻轻摇头,“我那点人脉都是那个小圈子里的,和孔总那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她越说越慢,到最后干脆停下了。
随后,在乔木的笑意中,她恍然大悟:“你在提防孔敬东!”
“啥?”倪爱军一脑门子问号,“为啥?孔玲她爸又咋了?”
怎么这么复杂?
“更多是在提防星海重工集团,那背后鱼龙混杂,真要是起了什么心思,我这种小虾米可担待不起。”
这次合作与芸木那次不同,没有强势的新起点给双方立规矩。
乔木笑着耸肩:“所以我必须确保自己在和星海重工的合作中占据绝对主动权,不能让他们趁机掌握智翱的命脉。”
李春霞理解地点头:“所以你拉我进来,就是要借助我在军工圈子的人脉,借助他们的技术、产能和渠道,甚至……”
“部队的关系,”乔木补充,“做无人机,怎么能不做军品呢,对吧?”
他就是看中了李春霞这边的势力完全无法和星海重工那边媲美。所以只要李春霞入局,唇亡齿寒之下,就一定会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共同对抗星海重工那头贪婪的巨兽。
这样一来,不可能在智翱上花费过多精力的他,就能无所顾虑地借助李春霞的资源,避免企业被星海重工渗透把持,反客为主,也自己被星海重工裹挟,为对方做了嫁衣。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春霞也没什么顾虑了。
她看了懵懵懂懂的儿子一眼,心中叹息:差距真大呀,也不知道爱军有这么个朋友,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5%的股份,要放在爱军名下,”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在倪爱军惊愕之中解释道,“我的公司接受过他二舅的注资,有他二舅的股份。”
怕乔木多想,她又强调:“不过你放心,那只是财务投资,没有那些超常规的条款。公司还有另外两名股东,都是我自己的人脉。公司就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该合作还是能合作的,但你要求排除李家,那这个股份放在我儿子名下,也是顺理成章的吧?毕竟放在公司名下有我二弟;放在我名下,我爹就有继承权了。
而且这也是一道保险。股份是倪爱军的,借款自然也是倪爱军的。乔木真要阴她什么,也阴不着。
大不了让儿子破产,反正他那点工资也不够花,总得自己养活。
“可以。”见乔木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下来了,李春霞最后一丝忧虑也消失了。
现在她仅剩的好奇就是,这家“六个零”企业,能做到哪一步?真的能值得上20亿这个价吗?
吃完饭,倪爱军开着车装模作样送乔木去车站,李春霞坐在后座不怎么说话了,把聊天的机会留给了两个年轻人自己。
“你这次怎么亲自持股,不让你马子代持了?公司那边能行?”
“这次和公司没关系,是我自己出来单干的,不是配套,”乔木摇头,“技术也和公司无关。”
“吱!”倪爱军一脚刹车,差点把后排的母亲送到前排。
顾不上母亲的抱怨,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母亲,又惊愕地瞪着乔木:“没有公司参与?那你的技术从哪……”
他没说完,抿了抿嘴又问:“孔玲她爹知道吗?”
“当然,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隐瞒?”乔木耸了耸肩。
“你没坑我们吧?!”倪爱军压低声音质问,“你是不是欠高利贷了,让我替你背债呢?!”
“你用不着小声,车上就仨人,你母亲听得见,”乔木哭笑不得,“还有,我就算找一头猪背债我也不找你。你是什么背景?哪怕签十个亿的欠条,你姥爷打声招呼,欠条就被法院判无效了。”
倪爱军一想也对,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有技术?”
乔木无奈地笑道:“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几个月再签欠条,等我们公司第一款产品发布了再说。”
“那-倒-不用……”倪爱军这话说得很没底气。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发现对方只是奇怪于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但并不惊讶也不担忧,似乎没觉得乔木这种空手套白狼有什么问题。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就只好相信自己老娘和哥们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在路过司机的破口大骂中,他看了眼对着自己不停闪的交通摄像头,重新发动车子,“公司对调查员创业查得很严,非得把你查个底掉出来。尤其那位副总还看你不顺眼。”
“我知道,”乔木懒洋洋地靠在靠背上,“所以这次是我亲持股份,我的小女朋友不掺和。”
孙庆书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等他的产品发布了,公司也绝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和公司之间肯定要有一场激烈的交锋,甚至是血雨腥风。
所以这一次,他不能让观月顶在前面。他能感觉到,那妮子身上的秘密也不小,估计也经不起查。
第1011章 天没塌,古柏豪塌了
乔木并没有真的坐火车回太原,他就算要回太原也不需要坐火车。
倪爱军将他送到站后,下车在他耳边偷偷说了一句话:“古柏豪在丽思卡尔顿,古文茵在她自己家。”
说完还不忘了朝他挤眉弄眼,甚至临上车又叮嘱他“别玩儿过头”。
当着他妈的面还说不知道。这明显没憋着好屁,就是在借刀杀人。
他也不介意,逛了一圈夜色下的意式风情街和热闹的滨江道,等后半夜没什么人了,就直接去了丽思卡尔顿。
深夜的酒店前空荡荡的,就有两名门童偷懒地倚墙而立。
乔木站在角落里,用黑暗掩盖自己的身影。他感受着酒店中数不清的梦境此起彼伏发散的余韵,随便选了一个,身影就瞬间消失了。
梦境的主人正在攀岩,乔木凭空立于峭壁旁的半空中,松了口气:智脑没惩罚他。
对于调查员在现实中使用能力一事,虽然入职时公司说得很严重,但每个调查员慢慢都会发现,智脑管得并不严格。
而且他们也会渐渐摸索出规律:他们使用能力,越背着其他人,越不影响其他人,智脑越懒得管。反之,智脑就有电要放了。
乔木迅速在一个个梦境中穿梭着,脑干芯片一直没有向他发出警告。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古柏豪。
五十出头的古柏豪,正看着大约只有七八岁的自己在街上边哭边跑,后面几个小孩朝他大喊“阿灿”。
“我不是阿灿!爹地救我……我不是阿灿!”古柏豪边哭边跑。
乔木看向中年古柏豪,发现对方面容呆滞、双眼无神,显然意识并不清醒。
才看了几眼,周围画面突然就变了。
洗手间中,十几岁的古柏豪和另外两个同学,正将一个人堵在墙角:“要死啊,你这个死阿灿?!”
三人戏弄、羞辱着,欢笑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画面再一转,如同时间跳跃一般,还是那个洗手间,古柏豪三人却没了踪影,只剩下那个之前被他们羞辱的人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大滩。
乔木发现中年古柏豪也在,瞥了一眼,发现对方依然没什么意识。
他刚要行动,中年古柏豪倏地消失了。
紧接着,画面一变。
高中的古柏豪从豪车上走下来,随手将书包扔在地上,任由女佣弯腰去捡,自己则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向豪华别墅走去。
他的身影一消失,中年古柏豪也不见了。乔木直接跟了上去,在饭厅见到了两人。
年轻的那个正坐在桌前吃饭,中年那个还是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爹地,咱们什么时候回国呀?”
“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再说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地训斥了一句。
古柏豪对面同样年轻,也和他一样一脸刻薄的古文茵则一脸厌恶:“大陆又穷又脏又乱,回去干嘛啊?扫街吗?”
说着她竟然把自己逗乐了。
“回什么大陆啊,白痴!”古柏豪使劲翻了个白眼,“回国当然是回英国喽!我们是港人哎,我们是英国人!”
“胡说八道什么?”中年男人训斥,“你是中国人!再说了,香港马上就要回归了,去英国做什么?”
“对啊!”古柏豪理直气壮,“就是阿共要打过来了嘛,要分咱们家产,咱们当然要回英……”
中年男人狠狠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谁教你的?!”
古柏豪却并不怕他,又翻了个白眼,把筷子一扔,起身就走,临走还不忘阴阳怪气:
“反正我要回英国。明年等阿共处决你的时候,可别说我这个儿子没提醒过你啊!”
身后则是男人与对面女人的争吵声:“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还有他那些歪理邪说,是不是你教的?我看就是你爸私下教的!”
中间还夹杂着古文茵的嚷嚷:“我也要去英国,我要去欧洲!”
乔木一回头,年轻的古柏豪已经没了踪影,再一回头,中年古柏豪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