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他刚一起身,宣布仪式暂停,那群纹丝不动跪拜尸体的秃鹫,就纷纷展翅飞走了!
高僧命令两个徒弟留守这里,不要让其他人靠近,以免惊扰了菩萨。他则带着其他人立刻返回市里,向相关部门的领导汇报了这个情况,并邀请了更多得道高僧与本地望老。
第二天一早,等一行人驱车再次赶到天葬台时,他们都惊呆了。
那个女孩明明已经被切得粉碎的遗体,竟然完好无损地躺在天葬台中央,神态安详,一如刚被发现时。
而她的两侧,那两个守夜的僧人席地而坐,头颅低垂,已经咽了气。
当地人全都被吓到了,好在那位领导基本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什么没见过?他立刻下令,让刑侦进行现场勘察,尤其要搞清楚两个僧人的死因。
他们没能找到死因,但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两个僧人的舌头都消失了。
不是被人割了,口腔中没有割痕,也没有流血。就是消失了,仿佛两人从来没有过舌头一般。
可两人一天前还与师父一同诵经来着,没人能解释这一点。
但还有一个疑点,两人的表情非常安详,甚至有种隐约的解脱与欣喜,完全不像是凶杀,更不像是受到过惊吓与折磨。
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在当地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即使当地政府已经竭力掩盖了,民间还是风传菩萨降世,要普度众生。不少信徒跑到政府门前,希望政府交出菩萨肉身。
当时,当地的宗教问题是非常敏感的,稍有不慎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就在领导们对此事头疼不已时,新的状况又出现了:那个天葬师,死了,而且死状非常诡异。
他死在了自己的卧房中,也是如同那两个徒弟一样的姿势。
但不同的是,他不仅没了舌头,还没了双手,鲜血流了一地,整个身体中的血液,都从两个手腕断口,直接流空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人体失血30%就会心脏骤停,心脏一旦停跳,剩下的血液除了受重力作用从伤口排出,其余的都会沉积在体内。
想要把人体内4-5L的血液全部排空,是非常困难、非常折腾的,甚至需要借助不少专业工具,还要有一定水平的解剖学知识。
但最诡异的是,老僧人的表情与他的两个徒弟如出一辙,没有一丝恐惧与痛苦,非常安详,隐隐有些解脱与欣喜。
虽然天葬师的死被定性为他杀,但很明显,当地警方依然没有任何头绪,也找不到任何嫌疑人。
或者说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嫌疑人,都被轻而易举地排除在外了。
舆论开始发酵。坊间开始有传言,说这三位僧人是因为冒犯了菩萨,而被惩罚了。
三人都试图清除菩萨的罪孽,是为大不敬,于是菩萨取走了他们的舌头。
这位天葬师更是亲手碎掉了菩萨的凡身,让菩萨的血肉散落一地。于是菩萨取走了他的双手,让他的血液流淌满地。
紧接着,看管尸体的警方又发现,都这么多天了,女孩的遗体却依然新鲜如故,没有惨白,没有僵硬,更没有尸斑、腐烂,永远都仿佛刚死没多久一般。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事情越来越难以控制,在那个极度敏感的时期,最终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于是,上面下令要求妥善处理那具遗体,当地相关部门领导自动理解成了火化。
他经验丰富,没有蛮干,而是把各位宗教人士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挨个耐心地做工作。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最后会议圆满结束,大家都同意火化,但火化之前,各路高僧齐聚一堂,做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法事。
这一次,他们吟诵的是礼佛大忏悔文,请求菩萨原谅他们的错误。
就是说我们知道这具凡身非同一般,但我们也要为普罗大众着想,不能让局势恶化,所以只能做这个恶人,让您牺牲一下了。
请您理解、原谅我们,如果不理解、不原谅,我们也没辙,您就带我们走吧。
仪式很顺利,菩萨没带走任何人,火化结束后,骨灰也被隆重地供奉了起来。
事态渐渐平息了,人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半个月后,那位有关部门的领导,死了,是晚上宿舍失火烧死的。
那场大火只烧毁了他一人的房间,也只有他一个死者。旁边的营房、同僚,完全没受影响。
但有人事后回忆,一开始火势并不大,可无论怎么扑救,火就是不见小。任他们如何扑打如何洒水,火苗都不熄灭。
而且那位领导单人宿舍的门窗怎么也打不开,撞都撞不开,想冲进去救人也做不到。
甚至有人回忆,他当时以为领导睡着了,就跳起来扒着门上的玻璃,拍打大喊想要叫醒对方,却没得到任何反应。
他透过窗户往里看,才发现屋里点着灯,领导不仅没睡,甚至就笔直地坐在桌子前,纹丝不动。无论火怎么烧、他们怎么喊,都没有丝毫反应,直至被烈焰吞噬……
人心再次浮动,之前是当地人,现在则是那些直接与间接参与过这件事的政府工作人员。
其他领导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立刻拉了一份名单,将所有参与过此事的工作人员,悉数调离当地,调回内地,基本都是返回原籍,另行安排工作。
之后就没人知道这些人的下落与结局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牵连。
但那位领导葬身火海后,至少当地,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诡异事件,时间也就抹平了一切。
直到八十年代末,这件事才被人从尘封的记忆中再次挖掘出来……
“等等!”
故事讲到这里,除了那几个躺病床上不能动的伙计外,其他伙计已经全都挤在并不宽裕的病房中,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乔木则趁机出言打断:“这种事情,时隔久远,相隔万里,而且肯定会被掩盖起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吴二白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霍仙姑。
后者缓缓开口了:“因为我们也是这个事件的亲历者与见证人,我,吴老狗,和老九门我们这一代的好几位当家的,都是如此。”
“你们?”乔木皱眉,“你们从华中跑到西南做什么?”
霍仙姑则摇头纠正:“我们当时不在湖南,在四川,在执行一项隐秘的行动。”
她看着乔木,大有深意地说:“你应该知道那次行动。”
“啊!”乔木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四姑娘山?”
这个地名一出口,霍仙姑肉眼可见地放松了。显然,这位对他还是没彻底放心,时不时地要试探他一下。
“佛爷和当地一位领导是战友,那位领导知道他很擅长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说到这里,霍仙姑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似是讥讽,似是自嘲。
“但佛爷在主持那次行动,走不开,就让我们几个走一趟。我,吴老狗,和解老九。”
说到这里,她又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其实当时佛爷真正点名的,是齐铁嘴。但那家伙突然就生了病,一直都缓不过来,说什么都去不了。”
“我们三人去了。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检查了一下那具女尸和其他几具尸体,没有过多牵扯其中。但好歹也因此成了知情者,之后再想了解一些内情,阻碍就小了很多,也不会惹人怀疑。”
“我和解老九没发现什么,反倒是吴老狗带过去的一条狗,发现了异常,”霍仙姑面色凝重地说,“那具女尸,是活的。”
“活的?”乔木疑惑,“粽子?”
见对方摇头,他又问:“禁婆?”
霍仙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摇头:“别猜了,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非要描述的话,是这么一回事:那具尸体,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意识、没有神经反应也就意味着大脑没有电信号,更没有新陈代谢。
但它是活的。
这非常反常识、反常理。因为“活的”这个状态,是有明确定义的,这个定义,就由上面那些指征共同构成。
有这些指征,就可以说一个生命体活着,反之便可以断言这个生命体死了。
现在,一具尸体,一具确切无误的尸体,完全没有那些指征,霍仙姑却说它是活的,这明显就是个错误的说法。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其实当时吴老狗做出这个判断时,我和解老九也理解不了,其实他自己也理解不了,他只是相信自己的狗做出的反应,也相信自己对这个反应的判断和解读。解老九还笑话他不学无术、胡说八道。”
不知是不是提到了吴老狗,霍仙姑的神情恍惚而复杂:“总之我们当时做了一些调查,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心思又都在四姑娘山那边,就草草告辞了。直到八十年代末,我又一次听说了这件事的后续,才知道了吴老狗当时所说的‘活的’,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再往下讲,重新把讲解权还给了吴二白。
吴二白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反问乔木:“你听没听说过一个英国探险家,托马斯杨哈斯本?”
“我听说过美国冰淇淋哈根达斯。”乔木如实回答。
对方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这个人,在青藏宗教与文化领域,名气非常大,堪称权威。只要你研究这方面的知识,就绝对绕不过他去。
“他在这方面堪称著作等身,而且每一本书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哪怕是当地的宗教人士,都要反过来研习他的著作,从中学习很多已经失传的知识。但他的成就也仅限于这个狭小的领域。”
托马斯杨哈斯本能够成为青藏文化的权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学渊源。他的爷爷,弗朗西斯杨哈斯本,是一位军官兼探险家,曾参与了东印度公司对青藏高原的侵略行动。
在征服世界屋脊后,他与其他军官一样靠掠夺、侵占当地财富发家。但不同的是,他也被当地独特而神秘的文化深深吸引了。
拥有高学历的弗朗西斯杨哈斯本,之后的人生全都投入到了对青藏历史、宗教与文化的发掘与研究上,甚至凭借这一成就获得了贵族头衔。
他的儿子、孙子也继承了他的事业,他的孙子托马斯杨哈斯本,更是整个家族的集大成者,是这一领域的泰山北斗。
“改革开放后,年岁已高的托马斯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重返青藏。他无数次通过各个渠道向我国政府提出申请,直到八十年代末才被批准。因为当时我国面临的国际环境并不友好,我们也希望能通过一些努力,释放一些善意,尽可能改善处境。”
于是,被高原人民批判了几十年的帝国主义走狗托马斯杨哈斯本,以极高的身份重返高原,并受到了当地政府极高的礼遇,甚至可以说是任何行动都一路绿灯,享受了极大的特权。
托马斯杨哈斯本的行程之一,就是那座不起眼的庙宇,谢竹林。
他在众星捧月之中抵达庙宇,还没进去,就发现了庙宇的异常。等他进入其中,直奔大殿,看到那堵墙已经消失,大殿凭空多出了一大块地方,当即就变了脸色。
他立刻叫来主持,询问对方这里曾经的墙去哪了,里面的东西去哪了。
二十多年前那次事件时的主持早就去世了,不过现任主持也是当时的亲历者,在征得陪同领导的同意后,就把当初的事情讲了出来。
托马斯杨哈斯本听完之后顿时失魂落魄,整个人都从之前的精神矍铄,瞬间变得萎靡不振,把陪同人员都吓坏了。
人们当时以为他是高原反应加上舟车劳顿,没想到他回到招待所立刻就病倒了,病得很重。当地政府非常紧张,立刻就要安排专机送他去成都,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走,别人也不敢强迫他。
还是那个主持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请缨,告诉他虽然那具尸体火化了,但骨灰还在,被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托马斯杨哈斯本闻言,立刻来着精神,当即就要下床,就要去看骨灰。但人们哪敢放任他走路啊?最后干脆就找了八个精壮小伙子,一路抬着他上下车,去了供奉骨灰的庙宇。
托马斯几乎是踏入庙宇的瞬间,整个人的状态就肉眼可见地好转了,甚至走出去没几步,直接从床板上翻了下来,自己踉跄着向后院一个房间冲去。速度之快,猝不及防的人们甚至都没跟上!
没有任何人为他引路,他就精准地找到了供奉骨灰的那个偏殿。等人们找到他时,他已经虔诚地跪在骨灰前的地上,默默吟诵着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搞懵了,也不敢打扰他。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等他再起身时,整个人都变得极其精神,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之后他就回到了招待所,后面的行程就回归正轨,仿佛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人们的一场梦一般。
直到他完成这次行程,心满意足地要离开时,谢竹林的主持终于忍不住向他询问起来。但托马斯什么都不愿意说。
当年那件事,死了太多无辜之人,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苦苦哀求,甚至在招待所外跪了两天一夜。
最后,托马斯终于不忍心,见了他,但只允许他问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自己能回答,就会告诉他答案;如果自己不能回答,他就必须离开,永不纠缠。
这个要求非常不讲道理,但主持自己有求于人,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思虑良久,最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具女尸,究竟是谁。
托马斯犹豫了很久,在他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开口了。对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三千年前的故事。
当时的高原,佛教刚刚传入,还很弱小。当地人主要信仰苯教。
有一天,一位来自印度的尊者路过当地,一个小姑娘对他心生仰慕,便将身上所有财物都送给对方,请对方为自己讲解佛法。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女孩信仰苯教的家人,他们无法容忍自家孩子背叛信仰,将她毒打之后,决定按照当地的刑罚淹死她。
可没想到,无论河水多么湍急,无论在女孩身上捆绑多少重物,女孩都无法沉底,一直漂浮在水面上。
当地人见到这一幕,害怕了,便将女孩捆得严严实实,关在一个洞穴里,还封死了洞口。
一段时间后,灾祸就出现了。
几个月内,当地每一个参与水刑的人,都在各种意外中淹死了;每一个参与囚困的人,都因各种意外而被困在某个狭小空间中,直到活活饿死后才被人找到。
当地人害怕了,他们认为这是女孩的鬼魂在报复,重金请来了苯教的大法师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