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没有催促也没有质疑,只是鼓励、安抚地注视着对方,无声地提供力量。
班长渐渐鼓起勇气,说出了他们当时的想法:“我们……我,我想……想复活墓里的东西!”
“嘶”周围的考古队员,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乔木看向其他战士,他们脸色煞白地凌乱点头。
“就……这个不是谁告诉我们的,”班长带着哭腔,“就是我们自己生出的念头,好像人就得吃饭一样,我们就觉得,自己就是得复活墓里那个东西。”
“怎么复活?”乔木追问,“这么多人要怎么用?”
班长拨浪鼓似地摇头:“不知道!我们就是跟着虫……”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乔木也紧张起来了。
班长却崩溃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疯狂摇头,无论他如何安慰,都不肯说话。
“我、我来说吧……”另一个战士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神有些涣散,语气如同梦呓一般,“我们……我们都是虫子,我们要服从虫后的命令……这就是我们当时的想法……”
虫子?果然是寄生虫……
乔木没有放过对方,立刻追问:“虫后是谁?!”
那战士却僵硬地摇着头,动作变形得如同只是扭动了一下脖子:“不知道……我们能感觉到,虫后就在营地里。但我们没见到,就不知道虫后是谁……在谁体内……”
乔木并不介意。他基本能猜到,虫后就是那个孙主任。只是没有得到最终确认,让他有些遗憾。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了。
战士们被自己的记忆吓到了,考古队员则被战士们吓到了。
许久,班长才渐渐缓过劲儿来:“乔同志,你是怎么救的我们?是法术之类的吗?”
乔木摇了摇头:“我在车上检查了你们的身体,发现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虫子咬过的相同伤口,就猜到可能是某种危害脑部的寄生虫或微生物。”
“虫子咬过……”班长想了想,“我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下,我感觉脖子被咬了,还挺疼的。”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昨晚那种虫子,但那个……他说没事,就是这边普通的飞虫。还身后帮我把虫子打走了!”
他说着看向其他战士,他们也纷纷想起来,自己确实在某个时刻被虫子咬了,但都没有在意。
这种事情,就算在意也没用,防不胜防。
乔木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药:“这个,抗生素加驱虫药。我当时顾不上算计量,给你们每人塞了一大把。这两天你们要是拉肚子,可别怪我。”
他开了个玩笑,其他人都没笑,这种时候也没人能笑出来。
“抗生素?驱虫药?”人们的视线死死停留在他手上的药盒上。
有人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就这?这就行?”
“不然呢?”乔木反问,“医药学发展到今天,要是连寄生虫微生物都对付不了,那咱们还发展个什么劲?”
“年轻人,要相信科学!”他如此总结。
那人顾不上和他开玩笑,连忙劝说:“咱们快走吧!这里的人都不正常!”
班长则反应过来:“乔同志,咱们可以用你的药把他们都救过来!”
乔木缓缓摇头:“我不是药贩子,没那么多药。”
他瞟了眼背包里面:“应该还有几人份的,哪怕分着点吃,我都不确定够不够咱们这群人分。”
“融水里,稀释了给他们喝下去!”立刻有人出主意。
另一个人直接反驳:“稀释了哪还有药效?”
“咱们把这些药吃了,然后赶紧开车离开吧!”
“我还有战友,我们得救我的战友……”
“都什么时候了还战友?!你没听见吗?这点药还不够咱们自己分的!”
“药是给被咬的人吃的。你又没被咬,你吃什么药?!”
“你敢保证我、咱们之后不会被咬吗?你拿什么保证?拿命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分明是你自私!是你们当兵的抱团,排挤我们读书人!”
“你……”
“好了!”乔木大喝一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察觉到不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转身看向大巴车停放的方向。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齐齐看过去,就看到熊熊烈焰正从车门喷吐而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声巨响,玻璃炸裂,整个车屁股狠狠往起一扬,紧接着重重砸在地上。
大巴车上空,一朵黑色的蘑菇云缓缓绽开……
“卧槽……”乔木都惊呆了,忍不住喃喃自语,“真特么利落!”
回过头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失魂落魄。
这下没得选了,也没得争了。
他们没法立刻跑路,这药自然得优先留给他们。倒不是抱团的问题,而是不这么做,队伍现在就能直接崩溃、火并起来。
“现在有两个选择……”乔木示意所有人回神,别再去看那辆被焚毁的大巴车了。
他将药物平分出来,交给那些考古队员:“你们可以现在就服用自己那份驱虫药,它应该能持续产生作用。也可以带在身上,察觉被咬后,立刻服用。”
一个考古队员接过药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灌了下去:“我才不等呢!万一他们抓住我把我的药抢走了怎么办?”
其他人一听,纷纷恍然,连忙将自己那份吃下去。
等吃完了,才有人反应过来:“有说明书吗?这药的代谢时间是多久?”
乔木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取出说明书查看:“24小时……”
就是说,他们必须在24小时内,远离这里,并彻底甩掉可能的追兵……
人们面面相觑:现在没车了,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
最终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拖到今晚行动。因为他们需要时间偷偷准备食物和淡水。
他们还要在营地里找一找,说不定药品中也有驱虫药。那样就太好了!
“尽量三人及以上一组行动,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分开,一旦出现意外,立刻大声呼救,”乔木又对几位女同志说,“如果要上厕所什么的,你们得克服一下。”
“我之前几次刺激那个孙主任,让他轰我走,他都不愿意,宁可忍着我,”他安慰道,“我猜测,咱们这些人肯定有用。不到逃跑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总算又多了一些安全感。
分头行动时,反而是几个战士犹豫、畏缩了。
“乔同志……”班长一脸为难地问,“真的没问题了吗?”
乔木能理解他们,不是他们不勇敢,而是他们真的亲身体验过那种诡异的恐惧。反而是那些考古队员,只是听他们嘴上说,根本没有实感。
“那个药代谢时间24小时,也就是说,24小时内,那虫子再咬你,注入你体内的寄生虫,会被你身体中的药物成分直接杀死。”
乔木耐心地劝说:“现代科学救了你们,你们就该相信现代科学。”
听他这么说,六个战士终于鼓起勇气,三人一组分头行动了。
他们不再想着拯救其他七名战友,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营救战友,完全可以等他们出去了,让部队派更多的人前来。
乔木什么都没做,而是大大咧咧地在营地中逛悠。他现在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走到哪都会迎来一大片毫不遮掩的恶意视线。
他也光棍,干脆就用自己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给其他人争取更大的行动空间。
他溜达了一圈,来到挖掘现场。现场已经挖得很深了,他估算了一下,如果这些人连夜施工,前半夜就能直接挖通。
“怎么样?墓应该没损坏吧?”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地来到舆教授身旁,随口问道。
良久,舆教授才叹了口气:“我现在啊,是既希望古墓没事,又希望它干脆塌了算了……塌了,也算是天意……”
乔木想了想,才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站在考古学家的立场上,这位老教授当然非常重视这个墓。
高原没有土葬的习惯,如此大规模高难度的墓葬,一旦发开,里面的信息很可能会彻底改写高原历史。
可以说这个发现的份量,并不比四川的三星堆轻多少。
但舆教授也隐隐意识到了,这里出了大问题,出了他无法理解的问题。
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救不了这些人,这让他感到痛苦甚至愧疚、自责。
所以他隐隐希望老天爷能帮他做出选择,干脆一道雷直接给湖底劈塌了,给他个痛快也行。
起码他不用承担几百人性命的罪恶感。
乔木看着这位老先生,他知道,自己这趟的目的,肯定落空了。这位是不可能和自己走了。
他没有再开口邀请对方,对方反而看了他一眼,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们要走了吗?我刚才听见爆炸声……”
“大巴车被烧了,”乔木轻声说,“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他没说什么办法,舆教授也没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就不再理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工地现场的指挥上。
临走前,乔木又瞥了一眼那边整齐码放的皮子。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个墓里,恐怕不会只有虫子,很可能真的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
虽然吴二白口中的吉祥天母,不过是和万奴王类似的怪物。但现在的乔木可不这么认为。
就凭之前那个神奇的超自然时间现象,就能确定,这个吉祥天母,恐怕真的是鲁、棒槌神那样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古神,而不是万奴王那种残次品。
夕阳西下,他们挑出了一些外包装完好的食物,聚在一起默默地吃着。
“乔同志,”班长忍不住问,“你说咱们真的能彻底逃出去吗?”
乔木知道对方问的不是这个营地,而是整个事件。
“应该可以,”他说,“再过最多两个小时,市里的人就会发现,车队没有按时回去,他们就会派出人一路搜寻。不论他们遇到什么或遇不到什么,事情都会在明天早晨彻底闹大。”
“这么多人集体失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他笑着安抚大家,“只要咱们撑过今晚,明天说不定就能见证几万人、十几万人大搜救的震撼场面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略微振奋起来了,气氛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吃过晚饭,他们三四人一组占据一些帐篷休息,养精蓄锐。他们约定好的行动时间,就是墓道被挖通的时候。
那个时候,整个营地的注意力,应该都会被墓道吸引过去。通道刚挖通,里面的虫潮也没那么快冲出来。
那个时候逃跑,是最保险的。
乔木没有睡,而是在营地边缘找了个土坡,坐在上面,默默地俯视整个营地。
黑暗将他吞没了大半,隔着灯火通明的工地,营地中的人想要监视他的动向,难度不小。这是非常好的掩护。
工地上的骚动越来越明显,终于在某个时刻,通道中传出一阵闷闷的欢呼声,紧接着,整个工地都先后欢呼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漆黑的山坡上,乔木那最后一丝身影,消失了。
他以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身法,在营地中快速穿梭着,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并借助遮挡物与黑暗,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每一个人的视线。
然后,他率先抵达了班长三人所在的帐篷,指甲在帆布上划动几下,传递约定好的信号,然后撩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