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十几个房门后，他终于找到了别墅主人的卧室。
踹开房门的瞬间，伴随着扑鼻而来的浓郁血腥气，他也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宫天宇就躺在床上，即使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也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大概也是因为一把剑，一把乔木无比熟悉的大剑，从上而下，直直贯穿了他的心脏。
房间中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一个女性则倚窗而立，背对着他，一身洁白的一字肩小鱼尾缎面轻婚纱，一头金色法式螺旋卷发。
乔木看着宫天宇一脸的安详与解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轻叹一声：“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阿娜塔西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
胸口匕首处已经蔓延出了一大片殷红，映在洁白的婚纱上，有种触目惊心的绝望美感。
她脸色灰败、双眼无光，整个人倚在落地窗前，身体无力地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最终，她的视线跨过乔木，缓缓投向床上某人，却被高大的床身遮挡了视线。
她没有试着起身，只是让脑袋倚在窗户旁的墙上，张开双臂，向着床的方向做出虚空拥抱的姿势，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乔木默然地看着这一幕，良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骆道侧着身子从他身旁挤进门，看着房间中这一幕，也沉默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窗外不知何时也恢复了寂静。过了不知多久，骆道才率先打破沉默。
“这也算是好事吧，起码他不用再撒谎、纠结了，这下也彻底解脱了……”对方越说越没底气。
乔木则注视着宫天宇平静的睡容：“你说，最后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骆道没有胡猜，“正常来说，绝大多数人都会回顾自己这一生，试着给自己一个说法、一个交代吧？”
“他是正常人吗？你不是说他扭曲吗？”乔木心中茫然，无意识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说，他会后悔吗？后悔自己为了一个女人、一份感情，做到这个份上，收获这个下场。”
“我不知道，”骆道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回头看向他，无比认真地说，“我当时是说气话呢。”
对方想了想，又补充：“爱人和救命稻草，这两个身份好像也不冲突吧？无非是哪个更多一点的问题……”
回头看着宫天宇开裂并逐渐探出小肉芽的脸，骆道的话戛然而止。
片刻后，对方再次叹息：“看来他临终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乔木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因为阿娜塔西娅的尸体也已经开始出现变异了。
显然，无论那本《拉莱耶文本》究竟是怎么回事，此刻它都与尸体残留的负面情绪产生了共鸣。
“如果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以等他‘活’过来亲口问他。”骆道想了个不知道馊不馊的主意。
乔木却摇头拒绝了。
他的疑惑，和宫天宇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答案了。
既然不想后悔，就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狄特莉丝的质疑，他也有了答案。
他站在哪一边，一点都不重要；他能不能审判同事，也一点都不重要。
去拯救那些他想拯救的人，才是唯一重要的。
“骆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迎着对方的目光，他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救这个世界，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用了。价码你……”
“好！”不等他说完，骆道已经重重地应了下来，掷地有声。
他惊讶地看着对方。对方也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璀璨的光彩：“我帮你！这次免费！”
第1072章 沼魔的小伎俩
从宫天宇处知道了很多关于那些怪物的情报后，乔木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陷入了思维误区。
他总想着要帮助狄特莉丝她们，就要在她们身上做文章，这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但宫天宇的情报提醒了他，如果不能单独拯救狄特莉丝她们，那就退而求其次，试着拯救这个世界。
既然要拯救这个世界，他自然不可能满世界把所有怪物都杀光。不说别的，战火大陆下面那头怪物他就不是对手。
他得追本溯源，从怪物这边寻找线索和方法。眼下就有一条很好的渠道。
乔木与骆道两人沿着岛屿的海岸线溜达了两天，才发现了一群沼魔。
他们降落后，在对方扯着嗓子开嚎之前，亮出了那本《拉莱耶文本》，又在那群沼魔表现出强烈的渴望后，将其扔回了地狱。
然后，沼魔们就乖乖按他的要求，用了两天时间，找来了那只曾经名为李波的同类。
饶是他一见面就自报家门，对方也盯着他迟疑了许久，才逐渐露出了些许恍然的神色。
二十多年，对一个单一生命而言，实在太过漫长了，漫长到足以消磨掉他们绝大多数无关紧要的记忆。
“你的父母没什么事。你出事后，他们卖了房回了老家。你们湖州分部的李主任很照顾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李波那冰冷的表情也有些融化了，语气也多了几分柔和：“谢谢你的消息，你这次来是为了？”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打算临回去之前来看看你，”乔木状似随意地说，“毕竟很久没来了。”
对方点了点头，简单道了谢，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同类，苦笑着说：“你们这两天应该也不自在吧？我陪你们四处逛逛吧。”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那本《拉莱耶文本》。
三人沿着海滩一路散步，李波没有提及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只是不停地问乔木，例如他现在是什么级别，例如距离上一次见面，现实世界过去多久了之类的。
乔木都如实作答。
对方问了一大堆问题，到最后几乎问无可问了，乔木才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被终结了吧？”
“我知道，总部的……”对方还点着头就卡壳了。
“王宗江？”
“嗯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对方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不太确定，就放弃了，“反正那人当时也找我帮忙了，我就答应了。”
乔木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从王宗江终结项目的习惯来看，对方很喜欢借势，是那种要把能利用的资源利用到极致、给自己省事儿的人。
《盗墓笔记》系列，对方几乎就是纯靠压榨种子库来强行扭曲项目类型。
按照对方的习惯，只要知道李波的存在，意识到李波很害怕项目重置，就不可能不借这个势。
乔木没问李波他们当时做了什么，而是顺势将话题转到了宫天宇身上。
“他死了，”面对李波的询问，他再次如实相告，“他想离开这个世界，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我们和盘托出，被他的妻子听到了……”
“那个大剑啊……”李波愕然之后，有些恍惚地露出了荒唐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你呢？”乔木突然反问，“你觉得自己会有好结果吗？”
“当然，”对方一脸的理所当然，“只要我们成功召唤我们的神灵。”
接着对方又严肃地说：“到那时，不光是我们，这个世界都会得到救赎！”
乔木打量着对方：“我看不出你们和救赎有什么关联。”
“你在指望什么？指望这个世界恢复原样吗？”李波嗤笑，“这个世界需要秩序，想要秩序，就需要一个至高的存在。”
“只要大衮降临，所有生命都将皈依于！届时，整个世界都将迎来和平！”对方无比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一个符号，又反问，“那难道不比现在更美好吗？”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神，我为什么不去帮助那些修格斯？”乔木也反问，“至少它们已经成功过了，接下来付出的代价也远小于你们。”
“看来你都打听清楚了，”李波没有愤怒，反而了然地笑了，“你不是来叙旧的，对吧？”
乔木点头承认：“公司和这个项目还有联系，你应该能想到吧？”
“当然，”李波点头，“项目终结后，这些年一直都有调查员活动的痕迹。”
乔木顺势往下说：“公司的研究陷入了瓶颈，研发部希望能推动这个世界发生一些新的变化，为他们提供更多研究素材。”
听到这高高在上的诉求，李波的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了几分惊讶与憎恨的神色。
但他立刻就将情绪隐藏了起来，反而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不管你们打算做什么，我觉得我都是最佳的合作人选，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对不对？”
对方主动解释：“你应该知道，试图召唤神灵的不止我们，甚至不止修格斯。
“我们想要召唤大衮，修格斯想要召唤‘无源之源’乌波萨斯拉，死海那群疯子则想要召唤‘万物之母’莎布尼古拉丝，死神之翼想要召唤‘无以名状者’哈斯塔，夜魔想要召唤‘众蛇之父’伊格，那些不知躲在哪里的无形者想要召唤‘蟾之神’撒托古亚。还有那些孽，更是谁都想召唤，只恨这个世界不乱套……”
李波说了一大堆乔木没听过的名字，但只听那些外号，就让人天然觉得很不妙。
“相较而言，大衮是‘深海之王’，喜爱海洋，虽然也会统治陆地，但相对而言没那么感兴趣，”李波认真地争取，“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我们沼魔，都是你的最佳合作人选。”
乔木思索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最佳的合作人选是宫天宇，毕竟那本魔法书是他的。”
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有道理。之前你是第二顺位，现在是第一了。”
听到这话，李波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连忙询问：“公司想要什么？”
“更多的……来自异界的生物，”乔木缓缓说道，“你们能用那本魔法书召唤更多不同的生物吗？”
“可以！”李波毫不犹豫地点头，“《拉莱耶文本》上面记录了大量的献祭仪式，它自身又蕴含着强大的魔法。事实上，我们是比宫天宇更合适的使用者。”
“我们自身是深潜者与妖魔的结合，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独特力量。借助这一特性，《拉莱耶文本》能够在两个世界之间构筑一条通道，并用它自身的魔法来维持这条通道。在此期间，我们就能使用上面的献祭仪式，召唤特定的存在……生命。”
乔木确认道：“所以你愿意合作？”
可对方却在这最后一喘上沉默了。
“有什么问题吗？”乔木反问。
李波缓缓开口：“我们确实可以使用这本魔法书召唤更多生命，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在那个世界，不同的生命侍奉不同的神灵，他们之间要么敌对要么疏离。帮你们，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坏处。”
“那你的建议呢？”乔木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他也不矫情，直接让对方报价。
“三次，我们最多帮你召唤三次，”对方伸出被蹼连在一起的三根指头，“而且召唤什么，必须咱们双方共同决定，不能你们说了算。我们也要避免召唤出对我们有敌意的生命。”
乔木立刻加码：“五次。”
李波没有拒绝，而是顺势加码：“可以，但五次之后……不，第四次之后，《拉莱耶文本》就归我们所有。我们要用它来召唤我们的大衮。”
乔木皱起了眉头：“你们的神灵会对公司的实验造成影响吗？”
“我说不会，你信吗？”李波笑了，“那可是神灵，也将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万物都将服从于。”
见乔木明显犹豫了，对方想了想，主动加了个条件：“一年，完成五次召唤的一年后，我们再召唤大衮，给你们一年的研究时间，如何？”
“五年！”乔木立刻坐地起价，“一年时间都不够研发部培养新物种！必须五年！”
李波想了想，痛快地点头：“成交！”
他一低头，就看到乔木伸过来的手。这个动作让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伸出手，简单握了一下，就又抽了回去。
显然他已经不习惯这种人类礼仪了。
协议达成，乔木也再次取出了《拉莱耶文本》。巨大的硬皮书摆在沙滩上，三人围在周围，一页页翻看着上面完全无法解读的文字。
但李波能看懂，他一边阅读，一边为乔木和骆道讲解其中的内容。
没人知道他有没有藏私或胡说，但乔木他们也不在意。
将整本书讲解完，双方将第一次召唤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李波就告辞了，走得非常痛快，没有一丝迟疑与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