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只好开掉这一百个保姆,公司重新变成了你管着十个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们想要服务,怎么办?给他们加薪,让他们自己去买;或者你出面为他们集中采购相关服务。
这就是企业【管理成本】的具体表现。
别说全球了,只是一个遍布全国的2C销售体系,无论线上还是线下,乔木光是想想就会感到头大。
所以经过考虑,他虽然十分感动,但还是拒绝了员工们主动给加担子加绩效的牛马请求。
这一次员工们突如其来的上进,反而让乔木看到了公司新的问题:智翱的高管层,眼界都过于狭隘了。说着说的好听点,就是专注点都过于单一了。
全才与专才之争是个永远不会有结论的话题,现代企业究竟需要什么类型的人才也不可能有定论。
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人所处的位置越高,就越需要“全”而胜过“专”。
因为级别越高的管理者,越不需要去做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他们要做的是全盘决策。
决策的正确性取决于决策者的判断,决策者的判断又高度依赖自身的眼界,眼界就来自于方方面面日积月累的知识与信息储备。
现代大企业的内部架构早就不是简单的树杈状或金字塔状了,企业管理人员也早就不是个人负责单一业务板块的模式了。
“复合型人才”并不是一个虚词,过去二三十年里,企业高管越来越需要身兼数职,而且是横跨多个领域、甚至毫无关联的职务。
这种趋势甚至在逐渐向企业中层渗透。
这就要求企业的管理人员,绝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其他部门的工作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相反,一个合格的企业管理者,必须时刻主动走出舒适圈,主动去接触、学习、尝试其他领域的业务工作,才能积累经验、开拓视野。
就像乔木要求他的所有管理者,都必须深度参与到CD1项目中,主动了解、理解其他部门的工作逻辑与流程那样。
这项时日尚短、只持续了一个项目的制度,暂时还没有带来什么质的变化。
所以通过这场会议,他发现智翱的管理层,除了自己与归业鸣,其他人的专业性,都仅限于他们的职权范围内。
例如徐学民很懂研发与设计,甚至也懂点产品,但对营销一窍不通,对成本与质控也只是知道些皮毛。
阎志强抓生产抓品控抓仓储都很有一手,但离开他的车间就直接睁眼瞎了。
CD1的整个设计与研发周期内,他几乎没提出过一条有效的建议,徐学民不得不专门新增了个正式对接,他和他手下的生产工程师才一股脑提出一大堆疑问与要求。
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类似的问题,其他供应商反而早在设计进行期,就基本完成与徐学民的沟通了。
这就是一种非常非常落后的产品流程思路。
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太原这旮旯做职能工作的,没一个能打的。但凡能打的,早就被挖去东部大厂了,谁在这小山沟里混?
其实乔木发现,就连归业鸣也存在类似的问题,但架不住这位真特娘地是个人才,进步神速,甚至比他都快。
这位也是军工口的,之前在老厂就负责供应链,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做到了行业天花板,不想熬资历就趁机跳出来了。
现在河鲜入大海,是真的开了眼,与那些市场化厮杀出来的供应链对接时,归业鸣自身也在迅速地学习、成长。
乔木甚至觉得对方的成长速度都远在自己之上。
相比自己的种种手段与特殊,平心而论,那位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短短几个月,智翱这些高层管理者的能力,就已经有些跟不上乔木的需求了。他当然不可能因此就找人把这些元老全都替换掉,他没那么疯,也没那么冷血。
但这次会议和议题,以及这些高管对这个议题表现出的迟钝,都提醒了他。
智翱需要更多具有更高站位、更宽阔视野的人才了。
他不能等到问题积累到爆发阶段再去招人、弥补,现在就该未雨绸缪了。
不过这个让他颇为感动的牛马请求,其实也启发了他。
他略加考虑之后,就决定虽然不建设什么销售渠道,更不打算像手机厂商那样搞什么线下直营店,但他要搞线下体验店!
一款昂贵的电子产品,指望消费者看个宣传片看个直播就直接下单,是很不负责任的。
那样的消费者也是不理性、心智不成熟的,商业上来讲,都属于“非优质用户”。就是卖出去了,售后也注定全是事儿。
想要让一个消费者不那么侥幸心理、小心翼翼甚至胆战心惊,而是完全心满意足的下单,就只有一个方法:充分的体验与良好的感受。
智翱影像大师的售价注定会让无数消费者发出哀嚎。这个价位,虽然完全是成本过高导致的,但消费者不管你那些。
你成本再高跟我有个毛关系?我要的不是高成本,不是堆料,是多维度高分的使用体验。
线下体验店,就相当有必要了。
乔木迅速与高管团队,尤其前几个月还算清闲,这些天已经要忙疯了的柳婷做了个简单的碰头。
柳婷直接建议他在首都或上海或深圳找个专业的门店经营平台进行全权委托。因为市场营销部自她往下,谁都不可能专门出个长差去做这事;现在招人也来不及了。
乔木却想的更简单:第一家体验店,直接就近开在太原当地!
“太原有几个人会买影像大师?”
面对柳婷愕然的质问,乔木的反问也很有说服力:“愿意买影像大师的人,有几个做不到抽空来一趟太原?”
“……”柳婷哑然。
但无人机的线下体验店不是那么好开的,首当其冲的就是选址问题。
同为3C产品,这东西和手机、平板、小家电甚至私家轿车都不一样。
它没法开在商场里,更没法开在大马路上。
因为消费者要体验,他们要亲手飞无人机。这个过程是不可控的,你永远不知道哪个消费者能干出什么奇葩事儿来,无人机的智能避障也不知道。
所以无人机的线下体验店,必须要远离高楼大厦、远离人口密集区、远离一切低空禁飞区。
却又得交通便捷,平整的硬化路面就不说了,光有公交车还不行,最起码得让人能够很方便地出了店就打到车。还得有足够的停车场。
在超一线大城市,这二者也许可以做到。
在太原这个二线垫底城市,这二者一定程度上,是相互排斥的……
乔木前世没在太原待过,今生也只在住处附近游荡过,对太原实在说不上了解。看着市场部人员崩溃抓狂的模样,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给他们加活儿了,干脆只好自己硬逛。
这几天晚上下班后,他回首都吃了饭,就带着观月回太原压马路“消食”。
当然具体是他消食还是车消油,那就不好说了。
两人基本已经在日常生活中离开了这座城市,现在反而要来逛夜景了。一开始还兴致盎然,但很快就腻了。
太原的夜景……没啥看头。
两天后,乔木就把这个任务委托给了观月,让她没事儿的时候好好逛一逛太原,帮自己选几个合适的开店位置。
观月很上心,毕竟她现在也是智翱的股东之一了。
没几天,她就拿出了一份在乔木看来粗浅简陋却非常用心的选址方案。
方案图文并茂,从多个角度对乔木提过的诉求进行分析与论证,观月甚至还去有关部门要来了不少数据。
这些数据不属于政务公开范畴,本来是不会给她的。不直接轰她走,已经是被人均摄像头时代教做人了。
但她一说自己只芸木股份的员工,来做商业调查,那些基层部门的头头,立刻就大开绿灯了。
不过乔木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多分析论证都是错的,更多还是由果索因,先射箭再画靶。这也没办法,毕竟人家不是专业的。
而且归因这一步,在信息服务中永远都是最难的。再专业的人士都免不了先射箭再画靶。
按照观月的推荐,乔木把几个地方逛了一遍,最终选中了太原市西边的万林生态园。
万林生态园紧挨着太原绕城高速,距离西环路也很近。周围大部分区域都是未经开发的城乡结合部,以及数量不多的老旧小区和安置小区,整体还比较“原始”。
这座占地一万五千亩的生态园,曾经属于矿区,是一大片荒地垃圾堆场,现在则是太原城区最大的综合性生态森林公园。
周边还分部有零星的历史古建筑和一些不成规模的文旅公司与机构。
整个布局都给人一种很荒凉、很松垮的感觉。
但这反而很符合乔木的需求:首先是生态园内,有山有水有湖有沼有湿地还有生态果林和宿营绿地,景色类别很多,有足够的差异性,是一个非常出片的地方。
而且这些景都没什么人精心打理,很“原始”,更能直观地体现出影像大师的数字滤镜与一键P图功能的优异。
其次是周围没有人口密集区与大量的高层建筑,视野开阔。飞无人机时唯一要小心的,就是北面的滑翔伞基地。
而且这里的荒芜,更多是因为太原市的整体规划是向东南发展,而不是这里本身存在什么硬伤。
恰恰相反,从这里往东不到三公里,就进入老城区了。所以并不算什么荒郊野外,交通也比较便利。
最重要的是,这个生态园,它免费!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就带着市场部的一名员工,直奔万林区生态园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的负责人宋主任听说了他们的来意,第一反应就是郑重地问:“你们是谁介绍来的?”
乔木已经很多年没打过这种交道了,被这么一问,猝不及防地竟然有些卡壳。
好在跟随他来的市场部员工接住了话:“没有介绍,我们是自己找来的,在太原周边考察了很久,觉得咱们这边是最合适的。”
他刚说完,宋主任就迫不及待地回绝:“我们暂时不对外招商,园区内超市已经饱和了。”
乔木顿时无语:他和那个传话的工作人员说得很清楚了,他们想要开一家数码产品门店。
这个宋主任被叫来后却依然误以为他们是来承包超市的。这么简单的沟通都能南辕北辙?
他昨天逛过园区,里面的超市当然没饱和。别说饱和了,甚至在地理分布上,远远没达到基本要求。
当然他也理解,这个园区客流不大,维持这个水平已经是极限了。唯一的两家根本称不上超市的“小卖部”,应该也是关系户开的。
这种完全不进行市场化经营的公园,不是关系户确实没资格参与进来,哪怕只是个小卖部。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把自己的门店开起来就行。
那个员工见场面冷了,连忙给对方递了根软中华,才让对方没有径自扭头离开,而是留在原地听他们详细解释。
可听完他们要开的是无人机体验店,甚至都不等他说明这家店对园区的好处,对方就吐出口中的烟雾,不耐烦地问:
“你开店去外面开啊,商场、街边。哪有跑公园里开的?再说了,谁允许公园里飞无人机了?我可没接到通知啊。”
一旁的乔木连忙提醒:“我们公司叫智翱科技,我们要展示的无人机就是前不久……”
“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卖的是无人机还是波音飞机!”宋主任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用很重的语气说,“我们是正经的事业单位,不是什么私营企业。我就问你,你来开店,谁同意了?出了事谁负责?!”
这两问,直接把乔木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回去了。
他能说什么?说这里并不是国家划定的低空管控区,可以随便飞?
他知道这话没用。他要是这么说,人家心里也只会冷笑:我只听区里的,国家规定算个球?这事儿国家说了不算,你让区里给我发红头文件。
对方见他还想争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跟我说没用,你找我们区领导去。他们要是同意,我肯定配合。”
见对方如此视金钱如粪土,乔木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告辞。
一路上,他带来的市场部员工都被气得够呛,用太原话骂了好几句。
“他要是再多问两句,我就要和他谈个人‘酬劳’了”,乔木笑着调侃,“只能说有些人命里和钱无缘。”
那名员工也好受了一些,却还是愤愤地说:“愿不当就山西经济全国垫底!就这水平?不垫底才怪!”
这个世界的新能源发展比他前世强了不少,好处自然不用多说,坏处之一嘛,自然就是那些传统化石能源高度依赖的经济体了。
比如山西,比如山西,再比如山西。
所以这个世界明明全球经济形势都比前世好一大截,但他所处的山西,却远比前世的家乡更加失意、失落。
就像这个万林区生态园服务中心,它是隶属万柏林区自然资源局的事业单位,乔木太清楚这类单位的风格了。
人家从成立伊始就不要求任何成绩,更别说挣钱了。上级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别没事找事,保持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