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干站着。万一刘家姐妹还没没找到警察,自己多待一刻,外面的局势就多危险一分。
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的康健,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直接一头冲向距离他最近的墙壁。
他是鬼魂,他完全可以穿墙甩开对方!
但撞在墙上的瞬间,他并没有如预料一般直接穿过去,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层厚厚的软垫,然后被弹了回来。
什么情况?对方阻止他了?
就在康健惊疑不定时,那个声音更加轻柔地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到整个监控室,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想抄近路?早说嘛,撞我干嘛?”
话音刚落,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捕获,随后猛地一拽,他就毫无反抗之力地整个人向墙壁撞去。
眼前一黑又一亮,他已经出现在了二楼的外面,随后直接跌落人群,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好了,”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赶快去找你的封工吧。”
康健迷糊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调查员不是能够隐形,而是……躲在墙里了?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
不过对方这么帮助自己,看来是没什么恶意?也许之前自己以为的恶意,其实是某种恶作剧、恶趣味?是在吓唬他?
这么想着,康健也松了口气,开始往外跑去。
但才拐过一个拐角,他全身上下又开始紧绷,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
那个目光还在盯着他!那家伙根本没走,一直在盯着他!那家伙究竟想干嘛?!
脚步越来越慢,康健最终还是彻底停下了,茫然地站在人群中,不知所措。
不去找乔木,这里眼见着就要出事了。
那去找乔木?他们就得出事了!
就在康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抉择中时,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怎么不走了?是忘了封工在哪了吗?我帮你找找?”
别!康健强忍住才能出声阻止。他知道自己但凡阻止,就等于坐实了自己有猫腻。
但不阻止……对方的能力这么诡异,万一轻松就找到乔木所在……
此时此刻,康健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要自以为不需要,就没有向翼尊祈求羽毛!
如果他身上带着翼尊的羽毛,现在他已经在地狱中向老板汇报这件事了。
真特么该死!
就在康健因恐慌而陷入自责时,旁边近在咫尺的男人疑惑地左右打量:“谁啊?刚才谁跟我说话?”
康健没理会对方。虽然那种凝视感又一次消失了,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诈他,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本能告诉他,无论他怎么做,都不能站在这里发呆,他必须做出抉择,哪怕是坏的选择,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康健缓缓扫视着周围越来越烦躁、不断大声咒骂的人群,在无比沉重的情绪下,终于做出了决定。
比起这些无辜者,他必须保护他的同事,和他的老板……
下定决心的康健不再犹豫,夸张地环顾一圈,然后撒腿朝着通往避暑小镇外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造成那个什么封工在小镇外面的假象,他要把那个家伙引出去,给老板争取时间!
老板迟迟等不到他回来,一定会开启灵视找他。他虽然不知道灵视是什么机制,但凭老板的本事,肯定能注意到这个诡异的家伙。
这么想着,康健撒腿就跑,甚至都不在乎那些建筑物了,就这么笔直地一路从人潮与墙壁中穿了过去。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小镇边缘,然后停下脚步,佯作四处观察,实则是在等待那种令人不安的凝视感重新出现。
只要凝视感出现,就证明那家伙成功被自己吸引过来了。
那个声音没有让他失望,他逡巡片刻,就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令他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没有犹豫,立刻沿着小镇外的公路撒丫子狂奔。而凝视感也如影随形。
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跑出了多远,反正这一路上全是堵得满满的汽车和不停咒骂的乘客。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道凭空出现,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毫无反抗余地地拽进了旁边的灌木林中。
康健就这么被拽出了足足上百米之远,然后重重砸在一棵树上,却并没有感到痛苦。因为那棵树已经如之前那面墙一样,像是一卷软垫。
但他整个人却完完全全嵌进了树里,仿佛此刻自己又有了实体一般。
“真聪明呢,竟然会调虎离山,我差点就信了,”轻笑声从树干中传出,“再给你个机会,封让那家伙躲哪了?小镇人太多,我不好找。”
康健觉得如果自己还有心跳,此刻恐怕已经跳炸了。他强忍着恐惧,声音却还是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我不认识什么封、封壤!”
“让,不是壤,”那声音笑着纠正,“别装了,你不认识封让?你想告诉我你是野生的鬼魂?你猜我信不信?”
“我……”康健正想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但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他立刻闭上了嘴。
那个声音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调侃道:“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他想要走你,就得亲自过来,到时候不还是一样?”
康健的身体狠狠一哆嗦。
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死局。他没有羽毛,乔木就算找到他了,也得亲自来救他,到那时一样会暴露。万一无法将这个怪人彻底留在这里,他们就全完了!
除非……除非他不需要被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康健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还没活够呢!他还有妻子与孩子,他还想经常去看望他们,就坐在家里,坐在她们身边,看着她们嬉戏,和她们说说话。
哪怕她们看不到、听不到,也足够了,也足够幸福了,那就是他的全部幸福!
可……如果他真的搞砸了,如果他们真的暴露了,那他也不可能独自苟活,他一样得……
反过来说,即使他死了,只要能保住老板他们,以老板的为人,一定会照顾好小燕和乐乐,不让她们娘俩受一点委屈!
随着内心的挣扎与拉扯,康健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那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做出了选择,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干嘛?你不会打算牺牲自己吧?”那声音好笑地问,“拜托,我只是打算抓封工个小辫子而已,至于吗?大家都是P10,谁还没一头小脏辫了?就他封让有洁癖?说出去谁信啊,切”
P10!听到这里,本已平静下来的康健,内心又是狠狠一颤。
但也正是这个P10,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你也不能使用能力吧?”康健终于开口了,“我违规是我擅作主张,与封……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你也违规了,你在人员如此密集的区域,擅自使用能力,就算没有造成任何后果,这种行为也是严令禁止的!”
那声音中的调笑与戏谑彻底消失了,无比阴沉地问:“你在威胁我?一个已经死掉的调查员灵魂,在威胁一位在职P10?”
“放了我,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康健硬着头皮,用自己能想象出来的最强硬的语气说道,“否则,我们一定会揭发你!总部能看到我们的不止你一个,知道的人越多,对你越不利!”
“……”那声音久久没有回复。如果不是他还能感受到仿佛软垫一般紧紧裹缚自己周身的树干,他都以为对方已经走了。
良久,那声音才冷冷道:“你是故意的,对吧?你想逼我杀了你,来个死无对证。我倒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这么维护封让,他明明只是个容器吧?这算什么?日久生情吗?”
康健没说话,他听不懂,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哼……”那声音冷哼一声,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孙总说的没错,容器就该定期更换才保险!”
康健忍不住心中一颤。他虽然听不懂,但这番话中凛冽的杀意,他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你的,你可是重要的证人。”这一句话,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自己要被俘虏了!甚至可能会被严刑逼供!
最要命的是,一旦他被带回新起点总部,总部那边一定会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调查员。
甚至如果能拍下他的照片进行比对,立刻就会发现,他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普通人康健!
到那时,凭借新起点的手段,很容易就会怀疑到老板身上,然后……
再往后,他都不敢想了!
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自杀?可……他哪会自杀啊?他又不是活人!
就在康健彻底陷入绝望时,那声音再次开口了,这一次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凛冽,那语气反而如同熟人闲聊。
“你怎么也来了?好啦好啦,别这么看我,就是吓唬吓唬他。大家同事一场,我还真能对付封工不成?”
谁?康健猛地睁开眼睛,艰难地转动眼球,却除了树和灌木,什么都没看见。
但紧接着,他周身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后一倒,就从树干中摔了出来。
他自由了?他坐起身茫然四顾,却不敢轻举妄动,担心又是那家伙的伎俩。
等待期间,他不停地四处打量,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周围还是那样,除了树、灌木和草,就是树枝上的鸟和一只懒洋洋的猫。
“回去吧。”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嘶哑声音从头顶传来,吓了康健一跳。
他连忙抬头,就看到几米开外的那只猫,正用非常人性化的目光注视着他,随着沙哑的声音,嘴巴有规律地开合着:
“荣路已经走了,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猫……会说话?这又是什么新阴谋?
但紧接着,他猛地想起了一个名字……不,是一个代号。
“猫……仙?”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闭嘴!”那只猫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我不想和你有半毛钱瓜葛!更不想知道你是谁!咱俩没见过!”
说完,对方就转身绕到树的后面,原本被踩得沙沙作响的落叶声,突然就消失了。
人呢?不对,猫呢?躲树后面了?
康健小心翼翼地绕到树后,发现那只猫早已没了踪影。
但树后的地上,却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洞。洞中既不是漆黑一片,也没有什么石头泥巴烂树叶,而是……另一棵树?
空间门?!是老板!
看到这一幕,康健悬着的心彻彻底底地落下去了。
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的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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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康健狂奔回小镇,找到乔木时,乔木已经抵达监控室了,正在和现场交管人员急切地讨论着疏散方案。
他憋了一肚子话,却也知道轻重缓急,只能站在旁边焦躁地等待。
直到乔木完成沟通,又打了几个电话,朝他做了个手势,带着他走出监控室,关上门,他才连忙开口,将自己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我知道了。”听完他的讲述,乔木却只是简单回了这么一句。
这让康健心中非常没谱,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我没闯祸吧?”
“没有,”乔木笑着安抚,甚至表扬,“你做得非常好,没有任何需要指摘的地方。”
一听这话,康健终于彻彻底底放松下来了。
如果可能,他甚至都想纵情大哭一场,狠狠发泄一下。
但他是灵魂,离开了地狱,他哭不出来。
“老板,你是怎么知道我遇险的?又是怎么躲过那个家伙的搜查的?”他好奇地问。
乔木很早就发现康健遇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