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瞥了对方一眼，没搭理对方。沈新海赶忙搂住自己女朋友哄了起来。
裴在乔木面前有多泼辣刁蛮，在沈新海身边就有多乖多温柔，后者短短几句话，就变脸一般安静了下来。
沈新海哄好女朋友，也不再找乔木握手，免得自讨没趣，直接解释：“我们没有立场，对你也没有意见。非要说，我们只是执行上面交代的任务，负责收集鬼道的纹路仪轨。”
“你觉得我会信？”乔木闻言冷笑。
公司又不是没有灵压体质改造的调查员了，偏偏找来四个假面，其中两个还和他有过矛盾。
如果单纯是抢功，反而不该找这些假面，至少不该找这两个人，找其他人。
这摆明了就是在找茬，至少也是在恶心他。
沈新海则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悠闲放松地给自己点上：“上面确实只要求我们尽可能独立完成这个任务，尽量不让你参与。别的没有任何交代与暗示。”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非要说的话，除了任务，上面唯一指定的就是人选了。我、老苏和翰思，都是上面点名要求的。本来还有秦默，但那家伙没法和翰思组队，被我硬是换成小了。”
乔木听出了一些潜台词，皱着眉头问：“有什么话就直说，公司拿不到你们和我在一起时的项目记录。”
听到这个说法，沈新海与裴惊讶不已。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公司拿不到调查员项目记录的呢。
“那我就直说了，上面虽然没有明言，但确实想让我们搅合你，”沈新海头扭向一边，吐出一口烟雾，“我和你有过矛盾，这个人尽皆知。苏恒毅和王翰思，他俩一个失去了耐心，一个放大了愤怒，很容易和人起冲突。”
乔木冷笑：他果然没猜错，这个组合摆明了就是用来找他麻烦的。
“那你女朋友呢？”
“我刚才说了，原本名单上的是秦默，被我坚持换掉了，”沈新海一把搂住裴，“小的始解能控制他人情绪，不始解也能发挥一些。有她在，老苏和翰思就不会失控。”
乔木听明白了：那个“上面”想要挑拨他们发生冲突，沈新海本人则在竭力避免这一点。
他又问：“那那两人的态度呢？”
“老苏和翰思对你没意见，对上面的暗示也不感兴趣。而且，”对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他们是我朋友。”
就是说他们和沈新海站一边。
乔木自然不会对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直接警告对方：“收集仪轨的任务随你们便，但我会盯着你们的。”
裴一听又毛了，但沈新海先一步将对方拦在身后，不让对方发作，又抢先开口：“你就不好奇，我口中的上级是谁？”
难道不是研发部与资讯部委托？
“是谁？”乔木直接问。孙庆书那一派几个总监副总监的名字迅速在他脑海中闪过。
但沈新海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风控部的卓平贵。”
卓平贵？听到这个名字的乔木面露惊讶。
他当然知道卓平贵安排人给古柏豪“治病”一事，没想到那家伙这么快就彻底倒向孙庆书了。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孙庆书开出了难以拒绝的价码？
不，不对，真正奇怪的地方不在这儿。
这件事已经有研发部与资讯部的参与了，卓平贵为什么掺和进来？任成远分管下的风控部总监，公然和孙庆书搅合在一起，这是要当出头鸟？
抛开高会权力格局出现自己不知情的重大变动的可能性……
乔木审视着沈新海与裴两人：“你为什么要称卓平贵为上级？”
他心中冒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风控部征召了你们？用你们重建了心理异常者部队？！”
“原来之前叫这个啊，”沈新海则恍然，“冯硕一直卖关子不告诉我。”
对方咂么着嘴品味着这个称呼：“还挺贴切的……”
裴却忍不住冷笑：“心理异常？我看他们才是心理变态！”
乔木则疑惑了：“你们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征召？还是强制的？公司威胁你们？”
“乔工是在关心我们吗？”沈新海开了个玩笑，见乔木眉毛一扬就要讽刺，赶忙改口，“没有胁迫，是我们自愿的。毕竟有光就有暗，有些工作总要有人去做。”
听着对方这话，乔木内心毫无波澜：“所有假面都被风控部征召了？”
如果是那样，积分商城公开售卖虚化体质改造服务，决策者就其心可诛了。
“那倒没有，”对方却摇头，“虽然一开始不知道具体职责，但大家都挺想加入的，毕竟报酬丰厚，轻松就能拿到triple。”
“不过风控部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人家还安排了体检、心理咨询、面试和笔试，”对方说着，朝裴笑道，“现在看来，是把咱们这些心理问题最严重的给挑出来了。”
对方说起此事时的轻松态度让乔木很不舒服，忍不住出言讥讽：“知道要做什么了还能笑得出来，你们确实挺适合这份工作的。”
但这一次，就连裴都没生气。
沈新海耸了耸肩：“秦默那小子和你说过吧？观念上，我们并不认为自己是人类。过去一年研发部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纠正过来。”
对方甚至点头：“所以你说的也没错，我们确实挺适合这份工作的。估计比那些已经消失的前任更适合。”
听到这话，乔木反而愣住了。
风控部突然清空了整个心理异常者部队，他之前认为是A型并立宇宙带来的压力太大了，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因为风控部发现了假面这群更合适的人选？
之前的心理异常者们，从小甜甜成了牛夫人，自然也就不用客气了。
“那就这样吧，”见对方这副模样，乔木也没了兴致，懒得再和对方废话，“不管你们做什么，提前和我打声招呼。”
“那点功劳我也瞧不上，他们让你们抢你们就去抢吧。但如果你们搅合我的项目，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既然对方主动透露内情向他示好，他也乐得少个敌人。至于对方的工作，他又不是救世主，别当着他的面干就行。
“乔工！”见他推门要走，沈新海连忙挽留，“我想向你道个歉。”
“当初那事是我们不对。虽然起因在冯硕，但我们也主动参与了，对你们出手了。
“柯工和孔工那边，我们都真诚地道过歉了。秦默那家伙因为这事儿私下也被收拾得够呛，好几次丢了半条命，才扛了过来。
“本该尽早主动向你道歉的，但你很忙，我们也一直麻烦不断，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我听小说你俩在印度的时候撞见了，她本该那个时候就代表我们道歉的……”沈新海露出了个无奈的苦笑，不用回头都能想象身后女友噘着嘴，一脸委屈加不忿的模样。
“我希望向你道歉，也希望获得你的谅解，并不是为了别的，也与工作无关。只是因为我们确实做错了，做错了就该道歉。”
他在印度讷瓦达收容所的时候确实与裴有过短暂的相遇与交流，这事儿沈新海不提，他自己都要忘了。
两人当时的交流并不愉快，裴对他的态度堪称恶劣，让他一头雾水：明明是你们害我，怎么反倒一副我害了你的德性？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现在想来，他这个人明明不怎么记仇，时隔多年却仍对这群假面印象不佳，也和那次糟糕的交流脱不开干系。
不过听着沈新海的话，乔木很想问一句“你们帮风控部灭口无辜百姓的时候，向他们道歉了吗”。但他最终也没问出口，只是很痛快地选择了原谅。
反正那次冲突他没什么损失，就是被人背后偷袭捅了个胸穿，可正主也已经死了。而且他事实上已经放下这事儿、原谅冯硕那个主谋了，也没什么理由对这几个没能伤到他的从犯拿着不放。
“还有另一件事……”乔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这么多事？你这几年到底攒了多少心里话啊？不能加个飞信说吗？
我同意原谅你们，不代表我想和你们交朋友啊喂！有点分寸感行吗？
“哼！”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裴很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但也知道爷们儿职场社交呢，自己不能瞎搅和。
乔木觉得这女人能只冷哼一声，已经算是非常恐怖的忍耐力了。
沈新海连忙解释：“是关于冯贤的事情，我知道那孩子被你照顾得很好。冯硕是我好兄弟，所以我想代他向你道个谢。”
说着，对方后退了半步，竟真的给他鞠了一躬。
感受到了对方的真情流露，又想起了冯硕那一家人的情况，乔木也有些心软了，没再选择应一声直接离开，而是问：“你们和冯贤也有联系？他没跟我提起过。”
沈新海苦笑着摇头：“没有。那孩子挺倔的，大概是因为我是他哥的朋友，所以对我一直爱答不理。”
说到这里，对方想起了一件趣事，轻声发笑：“我逢年过节给他发红包，他倒收得挺快。”
乔木点了点头：“他和我表弟处的挺好，两人在学院互相照应。卫怡也帮我照看着，没人能欺负他。他现在节假日都去大同住。”
“我知道，真的特别谢谢你，”沈新海再次真诚地道谢，“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之前听说那孩子给学院打报告，想要强化灵压体质改造，那孩子也想做死神……”对方苦恼地叹了口气，“乔工，他没有藏羚羊币和积分，也没有培训项目敢收他，他最终肯定得求到你这儿来。”
“我会照顾好他的。”
“不是，”对方使劲摇头，“我是说，你能不能拒绝他？”
见他疑惑不解，对方解释：“那孩子……你觉得他突然想要强化灵压体质改造，是为什么？因为崇拜你吗？”
乔木本能地就想反问“不是吗”，但他忍住了：“为什么？”
“我觉得是因为他哥，我怀疑他想顺着他哥的轨迹往下走，想要用这种方法抓住点什么……”
见他犹疑不解，沈新海无奈地苦笑：“我知道这种想法挺莫名其妙的。不过我跟冯硕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就是这种状态……
“你知道他放大的是孤独吧？他就是受不了那种孤独感，拼命想要创造同类，想要抓住些什么，想要抓住很多很多。
“他决定对付你，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这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绪，或者说他被这种情绪操控了。”
“你是说……”乔木思索片刻，“冯贤有点他哥当初的倾向，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
沈新海点头：“我现在就怕那孩子是冲着虚化体质改造去的……”
“这不是很好吗？”乔木疑惑地问，“冯硕跟我说过，之所以把冯贤托付给我而不是你，就因为冯贤不是假面，和你们隔着一层。他成了假面，就是你们的一员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沈新海无奈，“我们当初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同类越多越好，所以才会支持冯硕的行动。但我们搞错了一件事……”
对方两手一摊：“同类不是同伴。”
第1136章 化敌为友，化友为盟
听到这里，乔木已经恍然了：随着人数的增加，假面调查员之间，一定出现人际矛盾了。而且他们都是情绪被扭曲的心理异常者，他们之间的人际矛盾一定极其激烈，由此才能让冯硕和沈新海反思，才能让沈新海不希望冯贤进入他的小圈子。
“有多严重？”他忍不住好奇。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小不在的话，那两个家伙降临没半个小时就已经坏事了，”沈新海一脸郁闷，“就这么严重，而且还不止。”
“我前面不是提过吗，秦默和王翰思这两人没法组队。原因不是他们有矛盾，而是他们两人，前者失去了愤怒，后者则被放大了愤怒。
“我们也是在假面同事多起来以后才发现这个情况的。如果两个人分别失去与放大了同一种情绪，失去这个情绪的人，就会对另一人产生完全无法控制的吞噬欲望。”
对方严肃地说：“简单来说，秦默只要想起王翰思这个人，就会失控，就会不惜一切吞噬后者！我们放弃主动创造更多同类，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乔木听得目瞪口呆。还好自己当初得知了假面不认为自己是人类的后遗症后，坚定不移地拒绝了。
现在想起来，孔玲当时那看上去很草率的态度，其实挺理智的。
那家伙当时并没有拒绝沈新海等人的邀请，也并不抗拒变成假面，只是要求他们再实验个几十回，进一步确定没有更多副作用了再联络她。
可惜或者说庆幸的是，紧接着崩玉就被乔木抢走并上交给了公司。
“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乔木好奇地问，“你们不会把秦默……”
“没有！”沈新海赶忙否认，“是研发部那边帮了忙，我们扭曲了秦默的认知，让他认为王翰思放大的不是愤怒，而是别的情绪。但他俩此生都不能再见面了。”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担忧了吧？”对方真诚地说，“我和冯贤没什么交情，但他是我好兄弟的弟弟，我即使没机会照顾他，也有责任保护好他。我不想让他步他哥哥的后尘。”
旁边的裴默默牵起男友的手，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满是柔情。
乔木心中也颇为感慨。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但也看得出来，对方的在乎与关心，只会给自己的同类、同伴，对那个小圈子之外的一切都缺乏同理心。
他突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是公司高层，大概也会想着将这群假面调查员全部消耗掉吧？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自己绝不会再向任何人提供虚化体质改造。
但现在的公司高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