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涅茧利?开什么玩笑?就算他们有把握干掉此刻的对方,集体无意识应激不要了?这个进度不要了?
乔工非手撕了他们不可。
他们又不傻。
被很无理地丢下的,这下真的惊愕了。
这群有着极其神秘身份、帮着她杀了几百人的疯子们,竟然真的有底线?竟然真的足够理智?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如果这点理智都没有,这群人怎么可能在尸魂界潜伏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
不过这是这群人第一次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她。这让最近几个月说一不二的她感到分外不爽。
果然,不是自己的,终究用着不方便。她也该组建真正属于自己、绝对效忠自己的班底了……
只是要怎么做呢?思索着这个自己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一路缓缓来到后院。远远听到孩童们此起彼伏的朗朗读书声,她的脸上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些声音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每一次听到,都能顷刻间将她积攒下来的种种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来到教室门口,看着屋内认真读书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些才是斫伽罗的未来,这些才是她重新斫伽罗的基石,这些才是……她的家人。
心情大悦的,不顾先生正在授课,直接迈步走进了教室,也打断了学生们的朗诵。
她随意摆了摆手,原本在学生面前高高在上的教书先生,立刻就卑微而谄媚地小跑着出了教室,将这里留给了她。
在先生的座位上坐下,并不急着说话,只是兴致盎然打量着面前的孩子们,与他们一一对视。
面对她的视线,每个孩子都会给出不同的反应。好的会显示出几分信任、依赖甚至敬仰,反之就是遮掩不住的憎恨、恐惧和嫉妒……
却并不在意那些负面的情绪。面对这些孩子,她总能给予他们前所未有的包容与耐心,就连她自己都为之惊讶。
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后,从带来的盒子中取出糖果,一一分给这些孩子,每分到一个孩子,都会对对方嘘寒问暖。
这是她在戌吊时,从那个乔木身上学到的。对方就是这么做的,而且做得比她更好。因为对方能记住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家庭情况,她甚至觉得对方能记住那里的每一个流魂。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至今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说错面前这些孩子的名字,只能眼巴巴地羡慕对方的天赋异禀。
糖果又一次仿佛小小的手掌,那只手掌有些粗糙,一看就是从流魂街找回来的已经被除名的孩子。
看着对方,一时有些恍惚。刚才一走神,她更加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
不过她还在回忆,与其他孩子不同,面前的小女孩却主动开口了。
“姐姐,有什么事都可以托付给绯纱璃哦,绯纱璃一定会努力帮上忙,一定会有用的!”
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恍惚,随后脑中灵光乍现,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流落到戌吊的小丫头,被乔木亲自送了回来。之前叫什么……不对,乔木叫她什么来着?
她一时想不起来了,干脆就不想了。反正她已经知道对方的本名了:
斫伽罗绯纱璃。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真是个乖巧的孩子。”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疑惑。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那个疑惑就自动脱口而出了:“绯纱璃,告诉姐姐,你更喜欢这里,还是更喜欢戌吊?”
芽衣仰着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几乎没什么犹豫,张口就说:“绯纱璃更喜欢这里!”
只是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大半。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就算再有心机,又怎么可能骗过她这种活了几十年的人?
此刻看着对方,她竟然有了种当初父亲看自己拙劣表演的错觉。
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勉强笑了笑,说了句“很好”,起身向外走去。
不是因为孩子撒谎,而是因为想起了那个不该想起的人,她突然就没了兴致,不想再待下去了。
刚迈出一小步,身后的衣摆就被人拽住。只是那力道很小,她甚至是无意挣脱后才反应过来。
不过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查看,就看到那个名叫绯纱璃的小丫头,正低着头,整个人都非常不安又局促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芽衣就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该说谎的……其实我更喜欢戌吊,对不起……”
愣住了,此时此刻,甚至都不知该有什么情绪。
不过看着对方可怜的模样,她的心很快就软化了,无奈地笑了笑,将心中的不愉努力清扫出去,蹲身在对方面前,和颜悦色地问:
“那你为什么要承认呢?”
芽衣明显愣住了,甚至愕然之下,一不小心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问的为什么不是“为何要撒谎”,而是“为何要承认”。
则报以温柔和鼓励的笑容。
芽衣似乎受到了鼓舞,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想姐姐讨厌我……我想要家人……”
她深深低下了头,低到任何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轻声细语却也遮掩不住语气中的悲伤:
“戌吊很好,那里有家的感觉,就像是家一样……但绯纱璃知道,那里不是家……所以绯纱璃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透过看向虚无远方的双眼中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彩,语气昂扬地说:“只要能帮上忙,绯……我就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呆呆地看着对方飞扬的神采,片刻之后,一把将对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
“绯纱璃就是我的家人!就是我的妹妹!”她动情地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所以在这里,从今往后,你永远都不需要说谎了!”
感受着怀中小姑娘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自己的话后,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干脆倚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曾给过她的满足。
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周围围观的孩子们那闪烁的、游离的目光。
每当与她视线交汇,那些孩子就会一个激灵,紧张地躲开她的视线。
她太熟悉这些目光了,太熟悉这些孩子了,以至于瞬间就知道了他们此刻的所思所想。
这些本性未改的斫伽罗们,接下来就要朝着绯纱璃的方向模仿、表演、欺骗、竞争了。
这,就是斫伽罗。
心中无奈,知道想要彻底纠正他们,还任重而道远。
但感受着怀中瘦削又温暖的娇小身躯,她心中又是一暖,甚至燃起了熊熊火焰。
怕什么?!她不正是为了这个目标,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沉浸在满胸的雄心壮志之中,芽衣则努力张着双臂,尽可能抱住对方,让对方感受着自己的拥抱。
她自己也将头塞进对方怀中,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第1179章 该是他们看我的脸色
紧挨着灵廷的西一区润安林,可以说是整个尸魂界最肥沃最繁茂的地区。
在这里随便画个圈,圈出来的土地,都足以让大数区的流魂眼红到不惜杀人来争夺。
但放在这里,大片土地却闲置着,无人耕作,无人居住。
倒不是因为这里的流魂眼界多高、生活多富足,只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寸土地,都在百万年中被数不尽的贵族瓜分殆尽了。
别说没有贵族的允许,没人敢侵犯他们的私产。就连居住在润安林的大部分流魂家庭,家中的青壮劳力,本身也都是贵族的佃户,大家都为贵族打工。
而对那些大贵族而言,他们名下产业的产出,哪怕只有生产潜力的两三成,就足以供他们肆意挥霍了,又何必全部拿来生产呢?
于是只要流魂数量不增长,这些土地,就这么一直荒废着,直到如今。
随着大量难民在十番队的护送下进入润安林,这里一夜之间就热闹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围绕资源的种种矛盾。
好在这里同时有着救他们狗命的十番队与朽木家世代统领的六番队,所以没惹出什么乱子。相较而言,其他几个方向,哪怕是一番队驻扎的喜志,混乱程度也令人咋舌了。
前中央四十六室在被神秘暴徒残害之前,颁布的最后一批法令中,就有一条是鼓励那些掌握小数区土地的上位贵族们,暂时借出自己的土地,帮助从灵廷逃出来的其他难民渡过难关。
也算是这个机构少有的善政。
上位贵族们自然不介意用这些本就没有产出的荒地,向其他贵族卖个好。
而且很多逃难出来的平民商人、工匠,原本效忠的贵族家族要么彻底消失要么土崩瓦解,那些上位贵族也在趁这个机会,堂堂正正地接收这些“优质资产”。
但借出土地,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更多的,例如难民们亟需的食物、药材、建材、燃料、工具,他们就爱莫能助了。
那些贵族倒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毕竟沦陷的灵廷内,那些产业理论上还是属于他们的。再落魄,也能用那些产业换取宝贵的资源。
但剩下占难民绝大多数的平民,就只能在忐忑中,感受着日渐寒冷的天气,每天晚上一家人狼狈地挤在一起,恐惧着传说中只有中数区和大数区才会发生的“冻毙”。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润安林第一场小雪前夕,一批据说来自南方大数区的珍贵木料抵达了这里,成功帮难民度过了最难熬的第一个雪夜。
人们惊讶地发现,这批木料与常见的木材大不相同,它们内部结构非常致密,结实、稳固、耐烧,是天然的优质建材与燃料。即使再有见识的工匠,也从未见过这种木料。
遗憾的是,运送这批木料的商队并不与任何人交易,而是直接将全部木料都交给了十番队这是十番队的大订单。
就在所有人哗然、遗憾、渴望、贪婪、愤慨、嫉妒……种种情绪交织之际,十番队大方地拿出了木料,在难民营中搭建起了一个又一个大篝火。
在十番队泛着寒光的刀刃威慑下,所有难民,无论身份,都乖乖遵守安排,待在自己的位置取暖,一如当初所有人都只能眼巴巴看着老人、孩童与孕妇才能获得一张珍贵的毯子一样。
没什么人抱怨,或者说绝大多数没能获得最好位置的中青年,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抱怨,尤其是那些贵族。但没人说出来,更没人试图施压、煽动。
一墙之隔的恐怖怪物,与十番队毫不留情的屠刀,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成功驯化了这群曾经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老爷们。
十番队新晋三席山本雄也,更是私下里被难民们按上了“屠夫”的称号论杀人,就属他最积极。
伴随着第二天的朝阳,雪停了,但人们并没有任何庆幸。他们都知道,即使之后再也不下雪,气温也只会直线下降,真正难捱的还在后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永远停留在这个冬天。
这些从出生开始就在灵廷中锦衣玉食的人们,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恐惧之下,人们不仅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出离愤怒了。
这种愤怒并非针对十番队,而是针对更遥远的总番队、山本总队长,以及更模糊的、不具名的大人物、决策者。
这种情况也绝非润安林独有。据里廷队传讯全部队长不在期间,各番队的情报交流,都要靠隐秘机动队里廷队那两条腿。
毕竟技术开发局从队舍抢出来的远距离灵子成像视讯器,目前只有一台总机在暂代总队长职务的雀部副队长手中,其他番队想要相互交流,就只能靠里廷队传讯了。
据里廷队传来的讯息,这段时间,各个小数区都冲突不断,让各番队疲于奔波。
大虚并未突破灵门,毕竟大部分基里安都没有理智只有动物本能,灵墙阻隔了内外灵压感应,在它们看来,墙的外面,就是一片没有丝毫灵压的不毛之地。
剩下那些有意识的大虚,也不会吃饱了撑得冲出来挑战死神。
但各番队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彻底成了治安员,每天都要应对贵族的迁怒、平民的骚动、贵族与平民的冲突、难民与当地流魂的冲突,当然也少不了各种犯罪行为。
相较之下,润安林的治安已经堪称模范了。
随着一批又一批燃木的送达,这里的难民不止有了充足的燃料,甚至所有人都有了栖身的棚子。
十番队还承诺,后面的燃木会用来搭建能够遮风的房屋,依然优先供给老人、孩童与孕妇。
于是一切不满与抱怨,都只停留在了口头上。
建造房屋可不是光有木头就够的。为了在彻底入冬之前尽可能建起足够的房屋,他们必须自备其他材料。青壮年满膀子的力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
难民依然缺少食物,但在灵子充沛的小数区,他们只需要干一天休三天、所有人轮着干活就可以了。这里永远不会出现大数区那样,为了活下去而累死的情况。
而且随着润安林治安的稳定、民心的安定,这里还出现了新的变化:周边其他区的贵族与商人,都注意到了这边充沛的优质燃料,并尝试着与十番队沟通、接洽,试图进行贸易。
毕竟这一年来的尸魂界实在过于动荡了。先是大数区遭到零散的大虚袭击,接着又是大量中数区沦为死神与虚的主战场,再后来干脆连灵廷都沦陷了。
这样的动荡之下,整个尸魂界本就薄弱的生产体系,基本已经土崩瓦解了。
粮食和药材,不少贵族家里都有足够的存货。但木材燃料这个东西,没有人会提前储存。毕竟这玩意儿本该随时都有流魂在山中伐木,然后晾晒,再由商人送到贵族家中。
于是这个冬天,不仅小数区,整个尸魂界,都面临着燃料短缺的问题。毕竟马上就要入冬了,就算能组织人力砍树,也来不及晾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