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切换了几次梦境片段后,他就来到了传说中高管联席会大楼顶层的圆桌会议室。
“老房,你们国内项目事业部这个季度的业绩可实在不怎么样啊。”
一个声音传来,乔木愣了一下:国内项目事业部?高会内部是这种称呼?
“辛工,老房这都要退了,你这话还是留给继任者吧。”会议室的气氛很轻松。
乔木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房振成,对方也正开口说话:“我有什么办法?去年印度的项目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国内的中高级工程师都被调过去了,人手严重不足,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乔木一时更懵了:什么印度的项目?什么中高级工程师?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他耐着性子往后听,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综合收益、资产负债、流动资金、固定资产折旧;
什么全球市场拓展、海外业务合规、ESG建设;
什么严查“四风”问题、做好“七个不准”……
高会几十号人聊了很多,乔木在一旁却越听越不对劲。
这些话题出现在任何企业的高层会议上都很正常,唯独出现在新起点的高管会上,绝对不正常!
疑惑之中,他再次催动梦境改变。
这一次依然是开会,但不再是高会的会议,看环境和人员组成,应该是内部项目事业部自己的会。
这一次,乔木只听了两分钟就意识到不对了:依然还是那些不该出现在会上的各种企业数据与名词,唯独没有调查员,更没有项目世界。
抱着确认的态度,他再次催动梦境改变。几次之后,他看向梦境中的房振成的目光就彻底改变了。
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了,成功退休的房振成,针对过去十多年在新起点的工作经历,进行了彻彻底底的记忆改造!
这些新的记忆实在太真实了,他仔细观察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他此刻就在对方的记忆中,他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问题了。
现在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件事了。
将一个退休老人的记忆进行全面的篡改,这件事乍一想起,真的相当惊悚。但往深了想一想,却又可以理解。
当事人自己是否知情?他觉得应该是知道的,而且应该是可以自由选择的。不然对后面的同事不好交代。
这种改造本身也是对当事人的一种保护。
任何觊觎对方脑海中秘密的人最终都只能无功而返,例如他。
而且,如果他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徒,对方真的还有那些涉密记忆,他拿走情报后很有可能会选择杀人灭口,避免留下蛛丝马迹。
但他发现对方完全没有涉密了,那他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就绝不会伤害对方的性命。因为这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公司察觉。
乔木甚至进而想到,公司会不会对调查员之外的所有退休员工,都提供类似的服务呢?
不过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这是修改记忆,不是简单地清除记忆。需要修改的记忆长达十几甚至几十年,无论有什么样的技术,这都是一份极其浩大的工程。
如果不是公司高管,大概率没资格享受这种级别的服务。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失笑:“人果然分三六九等啊……”
虽然如此吐槽公司对“自己人”的优待竟能达到这种程度,但冷静下来的他还是忍不住感慨,惊叹于公司的手段。
“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乔木无奈苦笑着退出了对方的梦境。
但他并没有回到猫仙身边,而是凭空出现在对方床边。他打算在房子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影视剧里不就有类似桥段嘛,这些半辈子从事涉密工作的人,家中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甚至会出于主观兴趣爱好,特意“收藏”点什么留作纪念。
虽然发生在房振成身上的概率很小,但他还是打算试一试。毕竟不这么做,他就只能乖乖去探现任高会成员的梦境了,那样危险性更大。
乔木看了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老年夫妇,正要转身离开卧室,走出两步,突然愣住了。
墙壁上……好像有什么?
他缓缓回头看向床对面的墙壁,三道影子被小夜灯的光芒投射在上面,一男两女。
两女?
乔木顺着影子的轨迹看向床边,一个女性发型的影子,是从房振成爱人身上投射出来的。
另一个男性与一个女性的影子底部,则汇聚在一起,齐齐连接在房振成本人的脚边。
再仔细看那淡淡的、被墙上各种壁挂照片扭曲得乱七八糟的女性影子,他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
这个影子,他的身上也有!
“竟然是她?”乔木立刻就想起了风控部那个容貌无奇、双眼无神、疑似调查员复制体的中年女性。
当初正是对方清空了自己和猫仙关于调查员复制体的记忆。
后来他也确认,也是对方通过精准删除相关记忆的方式,修复了古柏豪被自己扭曲的认知。
那个女人的能力不止是删除记忆,还能做到如此大规模的、精妙的、完美的记忆改造?
乔木心中一时无比感慨:真不愧是高阶调查员啊,哪怕死了,哪怕疑似没有自我意识,都能这么强……
“我就知道会这样……”一个男性声音响起。
一瞬间,乔木全身紧绷,汗毛耸立!
这个声音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房间中正在沉睡的夫妇。
他猛地回头看向房间角落,自始至终都没发现任何人的角落中,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躲藏在阴影之中,让他看不清容貌,甚至看不清身材。
“我就知道,”那人冷笑,“只要盯着房振成,你们这群败类就肯定会上钩。才一年就让我等着了。”
话音未落,只见乔木身体一坠,直接跌进了脚下的空间门,就从对方的视线中消失了。
那人却不紧不慢地哼了一声:“贼就是贼,只知道跑。”
说完,他整个人竟直接崩散成一大片清水,哗啦啦散落一地。
“啊!”
“怎么了?”
熟睡的房振成与爱人几乎同时被惊醒。他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但触碰到开关的瞬间就停下了。
他没有选择开灯,而是努力睁大惺忪的睡眼,就着小夜灯微弱的光芒看向房间周围,却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是不是进贼了?”爱人小声问他,“要不要报警?”
房振成摇着头,满脸警惕地示意爱人别出声。
他自己则一点点掀开被子,全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挪动身体,试图下床。
但双脚刚踩到地上就吓了一跳,湿漉漉的双脚猛地缩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弯腰探头,看着地板的波光粼粼,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狂涌而出。
片刻后,回过神的他使劲一拍大腿:“哎呀,水管儿爆了!快快快,起来帮忙,可别泡了我的种子呀。”
第1250章 青蛟
穿过空间门的乔木没有出现在猫仙身边。
只要那个同事的眼神没问题,他的容貌应该已经暴露了。无论对方认不认识他,他都不能再把帮他忙的猫仙卷进来,也相信猫仙听到动静后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也没有直接逃跑。
大半夜横跨几十公里潜入前领导卧室,这事儿太敏感了,就算对方没证据,高会也一定会不择手段查明真相。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个选择:杀掉对方!
所以他没有走远,落地后还故意搞出了一些动静。
他等对方十五秒,如果十五秒内对方没追上来,他就会回去。哪怕直接在房振成家里,当着房振成本人的面,他也要强杀掉对方。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保持足够的自信,不会就地通知公司,而是会先追出来,争取人赃并获。
只是他着实有点郁闷:如果公司在房振成身上留一些手段,他完全可以理解。谁能想到一名退休并完全修改记忆的前员工,公司都要派一名调查员24小时贴身保护?
开什么玩笑啊!
但这始料未及反而让他有了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自己足够谨慎,最后关头放弃了栗慧晶。不然鬼知道现任高会成员身边会是什么级别的安保措施。
“不跑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木神色一凛:又是这样。对方每一次出现都悄无声息,而且他完全看不到与灵魂相关的痕迹,只能靠眼睛和耳朵搜索。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就愣住了。
刚才在屋子里,对方站在黑暗的角落中,大半身体还被窗帘遮着。现在他却看清了对方的外形。
一件笼罩全身的斗篷,脸部却是一片漆黑,如同黑洞一般,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是你们!”他认识这件斗篷!是那群调查员复制体。
“是我们?你知道我们?”对方的语气很平很平,没有任何特点可言。他知道这是那件特殊的斗篷导致的,那件斗篷可以抹去穿戴者的一切个人特征,让目击者无法形成任何有效记忆。
乔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就跑。知道对方没有原地汇报,而是选择追上来,就足够了。接下来就是带着对方远离这里,找个合适的地点干一架。
但乔木刚转身迈步,两只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
那剧烈的酸痛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狠狠一个哆嗦。已经向前奔赴的上半身与因突如其来的剧痛留在原地的下半身,直接导致他因惯性向前扑去。
他立刻就要调整姿态,没想到双手刚刚触及地面,他的两只肘子也同时传来一模一样的剧烈酸痛。
痛苦卸去了他的力量与平衡,让他整个人狠狠栽倒在地。
接着,脖颈、肩膀、手腕、指节、腰、胯、脚踝……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先后传来完全相同的酸痛。
如同一张张砂纸在使劲打磨他的关节滑膜!从未品尝过的难受,只是瞬间就让他全身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能力?急性关节炎赋予?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手腕和指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干瘪、枯败,如同一秒老十年一般。但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并无异常。
顾不上想那么多,他头也不回地发动了反击:“破道之九硎风!”
一道风刃从掌中击出,穿过空间门,从背后将毫无防备的敌人腰斩。
乔木强忍着痛楚翻身,恰好看到了被腰斩的敌人没有倒地,反而直直向地面坠去。
“哗啦啦!”摊在地上的斗篷下,大量清水四散而出,蔓延一地。
这一刻乔木恍然,难怪自己没察觉对方移动的动静,难怪自己感知不到对方的灵魂,因为对方根本不是真身,而是一个水分身之类的东西。
他立刻警惕四周,却半晌都没有发现敌人真身的迹象。反倒是一只玳瑁猫从远处的黑暗中缓缓靠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猫仙没有来到乔木身边,而是在距离他几米的楼宇阴影中停了下来,同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紧接着,她停留在地上斗篷的视线一凝。
“有人在守着房振成,我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反而被他看到了。”乔木简单叙述了一下那人的能力。
“水……”猫仙思索着,片刻后脸色一变,“是青蛟!快送我离开!”
几乎同时,一个声音从斗篷下传来:“猫仙?也有你吗?”
接着,原本已经向四周蔓延开来的水,如同时间倒流一般,开始重新向斗篷处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