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打算这次一并公布，也是为了避免这些高管胡思乱想，进而导致整个公司人心浮动。
第1265章 高风亮节徐学民
当天下午，徐学民就来与乔木汇报了。对方直接提议将疾电云盒从全渠道撤下，并重新设计与研发。
“下定决心了？”见对方态度坚定，乔木却有些犹豫，忍不住提醒，“艾工不是驴，不能这么用。她脸皮薄，你作为领导得悠着点儿。”
‘对对对，她不是驴，但我是，是吧？’
徐学民心中疯狂吐槽，嘴上还是否认道：“这件事我没有找艾工。疾电云盒在技术上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外观设计、工业设计，以及一些功能的取舍与优化。这些小事不需要折腾艾工。”
“这么简单吗？”乔木有些疑惑，但还是决定相信对方的判断。
徐学民自己心中也很感慨：事实上会后的他对疾电云盒该怎么回炉，一点思路都没有，两眼一抹黑。
还是那个杰里麦克道格拉斯主动找到他，给了他一些建议，打开了他的思路。
对方当时是这么说的：“徐经理，疾电云盒技术上非常亮眼，甚至堪称惊艳。它本该借着影像大师的东风卖爆，将那个软弱的NAS市场尽数摧毁，收入囊中。
“但现实我们都看到了，它的销量只能说还不错，远远达不到它的技术创新所对应的档次。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对方没让他猜，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它的产品设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你们过于重视产品的功能性，完全忽视了产品的审美、文化与艺术属性。”
听到这个观点，徐学民直接懵了。他不明白，如果是2C产品他还能理解；可一款2B产品，怎么就上升到文化、艺术层面了？
见他满脸茫然，对方又问：“请问这款产品的目标受众是谁？”
“创意工作者，尤其是文化领域的创意工作者，”徐学民对这个问题对答如流，“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希望吸引一些付不起企业云盘成本的微型企业。不过这方面我们没有价格优势，更多只能依赖创业者的个人喜好。”
“既然是创意工作者，”杰里直接忽略掉了他后面那一段，将其作为废话自动屏蔽了，“你觉得什么样的创意工作者，能容忍一款高价却丑陋的工业品？”
“它不是个人装饰，是办公用品。高价也是因为性能……”
“不！”杰里直接粗暴地打断了他苍白的辩驳，“任何自认为有水平、有追求、有尊严的创意工作者，都不会接受这样一款丑陋的垃圾！能够接受的只有一种人：毫无审美的创意复制者与抄袭者！”
“真正的创意工作者一定自视甚高，一定眼高于顶。他们向往的是引领时尚、追求的是主导审美，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功能、性能！”
对方起身在他的办公室中来回踱步，慷慨激昂：“你要做2C产品就必须明白，个人用户与企业客户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不是理性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个体的理性人！
“那些个人用户，他们有个性、有思想、有感情，他们不是靠财报进行思考的冰冷机器！
“你必须发自内心地理解、尊重、感受他们的感性与个性，而不是不以为意、高高在上地试图赐予他们某种‘正确的东西’。”
“啪！”杰里在办公桌对面站定，双手狠狠按在桌面上，支撑着前倾的身体，向他施加压迫。
“徐经理，如果你无法学会尊重你的消费者的审美与感性，无法摒弃你那成功人士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握真理的自以为是，你就不该进入2C领域！”
然后，对方给出了最终结论：“你不尊重他们的审美与情感，他们也不会尊重你的付出与产品。这是这个市场上唯一永恒不变的道理！”
“乔总，我还有个建议，”在乔木的呼唤声中，徐学民从回忆中惊醒，重整思路，“我认为是时候把设计与研发分开了。”
乔木一怔：“你说的分开是指……”
“我并非设计出身，说实话我也根本不懂设计。疾电云盒面临眼下的尴尬局面，归根结底就是我这个负责人外行指导内行、在决策上拖了后腿。”
他无比真诚地说：“公司是时候找一位内行的、优秀的设计负责人了。”
“这还真是……高风亮节啊，”乔木心中讶然，忍不住感慨，“你倒是一点都不恋栈。”
他混迹职场这么多年，只见过嫌自己职权不够的，还真没见过主动放弃权力的。他自己都做不到。
徐学民却还没说完：“不仅如此，我个人建议将研发部也拆分开，可以暂时按照消费者业务与产业业务的方式进行拆分。”
他耸了耸肩，坦然地笑了笑：“我要是恋栈，当初就不会来智翱了。待在原公司说一不二多舒服？”
不是只有你乔木与他麦克有人生价值实现的野心。我徐学民当初加入你这个一无所有的公司，也不是冲着钱来的。
“我明白了，”乔木也笑了，笑容非常温和，“你的第一个建议我同意了，至于第二个建议……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徐学民认真地看了看他，发现和当初刚见面时不同，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无法从这位年轻的老板脸上看到任何破绽、读出任何心思了。
心中感慨着政治与商业果然是最磨练人的两个行当。
他没有猜对方是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那你最好快一点，说实话我现在肩上的担子过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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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徐学民后，乔木没有处理智翱的事务，而是取出新起点配给自己的个人终端，打开OA，处理起死神项目组的报名邮件。
他对这类公务早就烂熟于心了，处理起来非常快。这个速度让新起点的文员看到足以羞愤到原地自刎归天。
不过处理到一半，他就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于是暂时停下细审，转为开始粗略地翻看起来。
只翻看了一小半，他就发现异样从何而来了：报名的调查员中，强化能力填写【灵压体质改造】的人数，过多了。
“这是其他死神项目组都解散了？”抱着心中的疑惑，他联系了自己加过飞信好友的几个死神项目组负责人，除了两个没第一时间回复，其他负责人都迅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是哪冒出来这么多已经从真央灵术院毕业的灵压体质改造者？
看着那份被他特意摘出来的名单，他的脑海中马上就浮现出了唯一的答案。
“嘶是沈新海那群假面！他们这是要干嘛？”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沈新海之前的奇怪举动。对方竟然为了冯贤的面试官，亲自给他打电话求情，还语焉不详。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认为肯定有自己不了解的猫腻。但因为想着对方要搅合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画蛇添足、打草惊蛇，由此认为对方就算在谋划什么，也不是针对自己的，就将那事抛到一边了。
但现在，竟然有这么多假面多达八人同期申请加入自己的项目，如果自己没注意到这个异常，直接全部批准，岂不是说他的项目中要同时出现足足十二名假面了？！
“你说沈新海那个家伙究竟想干嘛？”乔木“喃喃自语”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1266章 品管部紧随其后
乔木等了片刻，无奈地撇了撇嘴。
那天晚上他接受了碎星河的“补课”后，平衡被彻底打破。他自己也彻底沦为魔鬼，舍不得浪费天使形态的他，不得不将天使形态完全交给碎星河。
以此为起点，两“人”就开始不对付了，一言不合就斗嘴、争吵、冷战。
等他用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将杰里麦克道格拉斯骗入伙后，对方更出离愤怒了，甚至直接切断了与他的心意相通，彻底不再搭理他。
“我知道撒谎骗人、玩弄人心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是的，我确实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更好，只想着尽快身居高位，返回家乡，我也不想揽这些破事儿。但想要身居高位、接触行业最核心的机密与权限，只从公司内部发力绝无可能。
“这个你也看到了，公司防调查员就像防贼。我只能由外而内，借助行业依旧受制于政治这个优势，从外面找到公司高层的突破口。
“再说了，就算我对人文关怀没什么兴趣，你也不能拿这个怪我吧？我可是魔鬼哎！我要是有人文关怀，那就重归天使了。
“而且我虽然不在意人文关怀，也并非完全欺骗麦克吧？他交给他的理念，依然会全力支持，不是简单的画大饼。这种事情，最重要的不应该是行动、是结果吗？
“我付诸行动、付出努力，结果就是帮到这个世界很多人。杰里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智翱的员工和很多创意工作者也都获得了满意的收入、过上了体面的生活，这有什么不好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见碎星河仍然没有回应，只好重重叹气：“如果你非要对我求全责备，那我当然可以为了你做一个诚实的魔鬼谁让你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呢？”
“然后会发生什么？”他双手一摊，“麦克依然会陷在苹果公司的窠臼中无法脱身，无数从业者也无法从智翱的成功中沾光、获益。”
“这些人的命运不会有任何好转，只有我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每天过着花天酒地、没心没肺的生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摸着良心说，为了诚实，哪怕这样也可以吗？自我诚实就比帮助他们、拯救他人更重要吗？”
“你说得没错，是我过于求全责备了，”良久，碎星河终于开口了，“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完美？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对不起。”
听到对方真诚的反思与道歉，乔木咧嘴露出了巨大的笑容。
堪称恶劣的笑容。
“逗你的，傻瓜，就算不说谎，就算招揽不到麦克，也不代表智翱就会失败啊，你这个白痴！”他哈哈大笑，“像你这种思想单纯的天使，离了我究竟要怎么活下去啊？说不定你会被人类轻而易举地骗去，心甘情愿地当一块永动机电池~”
“你这个……这个……%#&%@*&！”意识到自己被耍的碎星河，暴怒地出口成脏，“你快去死吧，渣滓！”
面对对方的辱骂，乔木却无所谓地耸肩：“说得好像我死了你就能独活似的，别忘了，咱俩可是罗密欧与祝英台，同生共死。”
碎星河却已经不再搭理他，彻底自闭了。
乔木则心满意足地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真的很享受调戏、挑衅对方的过程，这于他而言是一场令他身心愉悦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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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游戏结束没多久，他的好心情就又被谋杀了。
这一次的“凶手”是品质管理部的陈文建，这位部门负责人是他通过猎头挖来的，之前任职于立讯精密品质管理处总监。
同期一起加盟的还有新成立的供应链管理部经理杨青，这位之前是联想全球供应链采购副总裁。
乔木发现，挖这些“老牌上市公司”的新青代高管，远比挖那些科技新势力的高管更容易。
因为这些老牌上市公司基本已经完成了权力与财富分配，留给这些新一代高管的“份额”，天然就少于那些科技新势力。
老牌企业凭借完善的体系培养人才，留不住的那部分就会流向新锐企业，并在多年后同样成为“老人”并继续完善体系、培养人才……这是一个永恒的循环。
陈文建是来找他要人的：“乔总，之前那个驻生产中心的HRBP马磊，能不能还给我们？”
“我们？”乔木有些诧异，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
“没错，我们！”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品质管理部，还有阎经理的生产管理部、弓经理的流程管理部，生产基地那边，我们三个部门其实都希望那个马磊能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乔木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这次来，名为讨人，实为告状。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问，得到尚方宝剑的对方立刻开始大倒苦水。
HRBP全称人力资源业务合作伙伴，这个职位是人力资源部派驻到其他各个部门、业务组的代表，职责就是深入业务一线，协助其他领导完成日常的人事管理与服务工作。
说白了这个职位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人力资源部门不懂业务、不在一线、脱离基层、不切实际的核心问题。
“现在人资的HRBP，那哪是HRBP啊？分明就是眼线，是克格勃，是粘杆处，是锦衣卫！”陈文建大肆抱怨着，嗓门之大，甚至穿过没关紧的办公室门，惊动了外面不少同事。
他们一听这话纷纷吓了一跳，立刻就意识到这可不是自己能听的，赶紧低头工作或加快脚步。
办公室内的陈文建，则在乔木的安抚下，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马磊调回总部后，人资部新派来的那些HRBP小姑娘们，成天不务正业、不学业务，更不深入基层，就满厂乱逛，四处找人聊八卦，打听同事甚至领导的隐私。
她们甚至将那些员工隐私乃至谣言写成报告，人资部那边还正儿八经地将这种垃圾报告整理归档了。
他们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这些基层小姑娘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欺负到他们这几名高管头上来。
但他下属一名主管这个月一直很忙，人资部述职一事就一直拖下去了。这事儿他和温经理沟通过。
但不知道人资内部是有什么问题，等那名主管前几天终于抽空过去了，人资那边竟然阴阳怪气说他们品管部好大的架子。那名主管年轻气盛顶了两句嘴，人资竟然拿出之前HRBP的报告，拿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要处分对方，甚至扬言要通知法务介入，直接开除。
人资部当然没资格不与他沟通就直接开除一名主管，但那名主管越想越委屈，回去之后就闯了他的办公室，大吐苦水。他听着也觉得稀罕的不行，不敢轻信对方一面之词，就把部门其他主管，甚至生产基地另外两部门的不少主管都叫过来开了个碰头会。
这会不开还好，一开吓了他一跳。会上几乎所有人对人资部都是一肚子怨气，倒不完的苦水。不少人就着气氛情绪上了头，当场就要辞职不干。
他一看这哪成啊，赶紧把另外两名经理给叫了过去，三位经理好一顿安抚才勉强把情绪压了下来。
他本来当时就想找乔木谈谈，但被阎志强劝住了。阎志强说公司这段时间不出意外就要改组了，这才是头等大事。劝他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惹事，有什么事情等改组完了再说。
不过这事儿他这几天越想越气，今天会上见工程部刘经理爆发了，下了会回生产基地的路上，就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比一个做工程的都窝囊吧？干脆一咬牙一跺脚就调头回来了。
讲完事情原委，陈文建的怒气也散得七七八八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朝乔木道歉，说前几天自己怒从心头起，碰头会后就直接把驻部门的HRBP给清出去了。不仅取消了她们进入品管部的权限，还在生产基地放出话，哪个HRBP敢骚扰他的员工，他就让基地保安把那家伙扔出去！
看着对方一脸愧疚的小心翼翼，乔木脸上苦笑着，心中却明镜一般：都是几十年的职场人精，谁骗得了谁啊？
他当然知道对方驱逐HRBP不是什么“一怒之下”，今天来找他也不是什么“越想越委屈”。
对方摆明了就是设计好的，仗着自己是高管，先自作主张对人资部发难造成既定事实，避免自己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