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蜂冷哼一声，接过文书：“你如果真的有所悔过，就应该写下来。我可以代为转交给中央四十六室诸位大人，他们说不定会考虑缩减刑期。”
乔木却摇头：“我是说谢谢你。”
他重重咬在“你”字上，又指了指对方手中的文书：“上面说了，你帮我核实了我在现世的所作所为。谢谢。”
他在现世干的事情，真要论的话，足以把他挂在双殛上连续处决一整月。
现在这事儿不仅没被追究，甚至在文书上被直接一语带过、彻底掩盖，虽然主要功劳肯定归与他达成皮炎交易的山老头。
但中央四十六室不姓山，不可能对山老头予索予求。
人家也有自己的立场，而且这种对独立性的追求与向往，在文书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绝非听取山本一家之言，而是真的调查过，至少三名队长提供了关键证词。
其中就有二番队队长碎蜂的。
碎蜂是最能或者说是唯一能钉死乔木的，乔木还活着，而且活得这么滋润，就代表对方袒护、包庇了自己。
“我只是做自己认为有必要的事情，”碎蜂一脸冷漠，仿佛对他的道谢并不领情，“我只是觉得三界平衡更加重要，现世中发生的事情也另有隐情，还有那场战斗、那个强大的怪物……”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场战斗后的疗伤画面，难以遏制地在脑海中浮现，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刚发生不久。
一如这两个月来的多个夜晚，多次梦境。
赶在脸颊再次发烫之前，她果断终止了这次谈话，大步流星地低开了。
看着对方霸气的娇小背影，乔木挠了挠头嘀咕：“还挺傲娇的……”
他重新躺回床上，继续看书，这次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文书上的某些字眼不断在眼前飘过。
“……十三番队三席志波都擅自脱队……”
到了这种时候，中央四十六室依然没忘记他们的传统艺能：顺手恶心一下志波家。
志波都之前受伤情有可原，但愈合之后不回来，确实算是擅自离队。但这种事情，护廷十三队自己都不追究，关你们中央四十六室毛啊？
偏偏人家就是靠着这一纸文书直接给定性了。而且这文书不是给志波家下的，而是给乔木下的，都无需通知志波家。等志波海燕知道时，这事儿恐怕已经被钉死了，由不得他反抗。
不过最后那句“似有隐情”，也能看出山老头或者中央四十六室中志波家的同情者，还是尽力阻止了。才加了这么一句，没把事情彻底钉死。
但这就更恶心人了：这是给别人的文书，你又没法钉死此事，你提它干嘛？
思前想后就一个作用：恶心志波家。
谁让你志波家不合群？谁让你志波家同情虚？谁让你志波家装逼搬去流魂街？谁让你志波家和其他四大贵族不和？
大概就是这种。
令人作呕的观念与作风。乔木甚至想着今晚干脆再去把这个中央四十六室也屠了算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想想，尸魂界的格局已经过度暴走了，没有必要的话，他也不该再由着性子胡来了。
工作就是工作，他作为项目实际领导，得为整个项目组数百人的付出与成果负责。
第1290章 不速之客
将看不进去的《财务建模与估值》扔到一边，乔木开始计算自己的刑期。
刨去之前的两个月，只需要不到四个月他就能重获自由了。
当然如果他愿意，现在就能重获自由。他相信碎蜂嘴上不愿意，行动上肯定会帮他掩盖。
怎么说他也是对方的救命恩人，这点人情还是要给的。
毕竟现在的碎蜂与原著中那个古板刻薄的二番队队长截然不同。
原著中的碎蜂，是因为四枫院夜一的“抛弃”而心态爆炸、逐渐黑化。由此变成了四枫院夜一的“反面”：
忠于上级、重视规矩、待己严苛、御下严厉。
直到被四枫院夜一重新“拥抱”后，她才在接下来几年一点点找回那个被自己刻意掩藏、埋葬的真实自我，平时与关键时刻表现出的人性化一面才越来越多。
而现在，在这个项目中，四枫院夜一并未“抛弃”碎蜂，而是遇险“失踪”了。这一点碎蜂非常清楚。
所以她并未黑化，反而尽可能让自己坚强起来，希望既能够救出四枫院夜一，又能够在对方回来之前撑起二番队这个摊子。
毕竟四枫院家的另一位继承人，被夜一保护得太好了，面对这种大变局，比她更软弱，软弱到不像话。
这样的碎蜂，并不视规矩与纪律为一切，帮他打个掩护的默契肯定还是有的。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偶尔有事“请假”离开一趟还行，但变成偶尔没事回来打个卡，那就过分了。
所以他决定乖乖服完接下来四个月的刑，顺便趁这个机会静下心来读书。
毕竟这些工具书太特么难读了，即使地狱中有各路人才帮他补课，也枯燥晦涩到难以想象。
没有监狱这种环境，他到下次穿越，也不见得能把这些书啃完。
抱着这种想法，乔木下定决心接下来四个月要全心全意闭门思过。
但他不想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会想他。
几天后，一个不速之客就来到了二番队地牢。
“你怎么进来的？”看着突兀到访的斫伽罗，乔木有些奇怪，“碎蜂怎么会放你进来？”
“碎蜂？谁啊？”则奇怪于这个奇怪的名字，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恍然，“二番队代理队长？她不是叫蜂梢绫吗？改名了？怎么把姓氏放到后面了？”
对了，碎蜂是从二番队三席越级成为代理队长后，才按照蜂家的家规改的名。蜂家是隶属于四枫院家的下位贵族，隐秘机动队行事又比较低调，这些眼高于顶的上位贵族不知道此事也正常。
也只是随口一问，对这件事完全不上心，反而一脸神秘地问：“你问我是怎么进来的，你猜猜看？”
乔木懒洋洋地问：“中央四十六室还是金印贵族会议？”
随即露出了矜持的笑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中央四十六室的四十位贤者之一，金印贵族会议承认的斫伽罗新任家主，斫伽罗。还请多多指教。”
“哦，”乔木很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好，大人。”
“还有，”对方没说完，“金印贵族会议两个月后会空出至少两个位子……”
看着对方一脸“你懂得”的瑟表情，乔木依然没什么感想，继续敷衍：“哦，那还蛮厉害的。”
脸上的期待渐渐消失了。
他几乎已经把“无聊死了”写在脸上了，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
她好不容易抢到了地位与权力，已经可以说是四大贵族之下，尸魂界当之无愧的统治者、决策人之一了。
比起昔日那个被逐出家族，只能在流魂街玩过家家的颓废女人，此刻的她已是今非昔比。
她本以为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使不足以让眼前这个混蛋敬畏，也能让对方惊叹、感慨了。
但对方的反应，和听她说起昨天晚饭吃了什么，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她倾尽所有得到的这些，在对方看来就是一顿晚饭……
这让她很受挫，很不舒服，很不开心。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自己珍视、渴望的一切，在对方眼中仿佛都是个笑话，都是小孩子当成宝贝的破石头。
明明只是个流魂！明明只是个副官！狂什么？
但她还没想好如何表达自己的不开心，对方已经翻身背对着她，躺回凉席，还使劲打了个哈欠。
愣住了，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等了片刻，发现对方好像真的在睡觉，才疑惑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啊？”乔木睁眼扭头，勉强用余光看向她，疑惑地问，“你不走吗？”
“走？”
“对啊，你不是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的分享。”乔木干脆重新翻身正对着她，满脸认真。
听着对方这番说辞，看着对方那张可憎的嘴脸，一瞬间，怒火在的心中轰然爆燃。
但下一个瞬间，那滔天的怒火却又自动熄灭了。
她眼神上移至屋顶，不再看对方，调息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然后才用客气的语气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乔木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直接顺理成章地往下说：“我希望你能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将斫伽罗家族重新拧成一股。”
“啊”听到这个请求，乔木恍然，又好奇地问，“杀了多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笑了笑，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早就料到这一天了。哪有靠杀戮来维持良好统治的？杀戮只能伴随着压迫与剥削，刽子手绝不能幻想温情脉脉。
但想要的，却恰恰是一个温馨的、“正常”的斫伽罗。
当她抱有这种期许与野望时，就不该使用这种残暴的手段来夺权。但她显然不是个坚强坚定的人，或者说她本身就软弱懦弱。
这种软弱与懦弱，让她选择了逃避困难、走捷径。
也就是弑父。
到这里其实还有挽回的余地，因为当时恰逢灵廷沦陷，整个尸魂界都陷入了动荡。只要首尾处理的干净，这事儿就能掩盖过去。
但弑父没能实现拔苗助长，她依然还是过去那个软弱不堪的她，现在又多了一条“成功的经验”。
于是路径依赖顺理成章地形成了。接下来就是沈新海几人在她的指使下，对斫伽罗中的“旧势力”展开了血腥残暴的大清洗。
即使乔木从未亲临现场，也完全能够想象，从这一刻开始，斫伽罗的一切精气神都废了，脊梁骨也彻底断了。
拼命想要抱住的那份美好，也彻底成了泡影。
她的懦弱、逃避心，让她走上了一条看似捷径的错误道路，然后一条路走到黑，直至彻底无可挽回。
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
第1291章 刑期延长至一年
“你现在有一个选择，”乔木想了想，“那就是分家。”
“分家？”惊到了。
“没错。将你控制不了的财富直接交给它们的实控人，再剥夺他们的斫伽罗之名，大家从此形同陌路。你只带着自己认可的那些人，重建斫伽罗。”
破而后立，这是唯一的选择。
“不行！”不出他所料，对方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又高声宣示，“我要拯救、改变所有人，而不是一小撮人！”
乔木面无表情。
脸颊一红，有些讪讪的，但还是不同意，只是换了个说法：“只凭我手上的财富，就算能养活那些孩子，斫伽罗也会就此没落！”
既要又要，想得倒美。乔木心中冷笑，不再废话。
“帮帮我！”又低声下气请求了好一会儿，见他无动于衷，表情终于阴沉下来，“你别忘了，戌吊还有一座非法穿界门！如果这件事被人捅到中央四十六室……”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乔木的双眼中，正闪烁着令她背脊生寒的危险光芒。
但只是片刻，那光芒就散去了，乔木又恢复成了百无聊赖的模样，懒洋洋地说：“下次想好了再开口。”
然后就翻身背对着她躺回了床上。
嗫嚅了片刻，见他没有要扭回来的意思，看向他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狠戾与憎恨。但她最终也不敢再放狠话，只是故作沮丧地说了几句软话，见没有得到回应，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牢房中又一次只剩下乔木自己。但这份寂静没过几秒钟就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