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装傻，”对方冷笑，“你不会以为这套蹩脚的说辞能骗过我吧？恐怕你根本搞不清楚你手上这东西的意义！”
乔木低头看了看兔子，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甚至这玩意儿都不是他弄出来的。灵魂粘合剂的用法研究，一直都是碎星河在负责。
他不开口，涅茧利就当他是默认了，继续喋喋不休：“整天和那群虚化的家伙在一起，那个混蛋也算是占尽了便宜了。所以他让你把这东西展示给我，是在向我炫耀吗？炫耀他终于又赢了我一次？”
乔木摇头：“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口中的‘那个混蛋’从未这么说过。这只兔子也只是个没用的玩具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但被涅茧利听去后，反而更加引燃对方的妒火了。
“好，好，好得很！”对方忍不住狞笑，“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他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比他差吧？如果我手上也能有一个虚化死神实验体……”
“你也不会超过他。”乔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
涅茧利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一个门外汉，敢如此大胆地点评他们科学家之间的竞争。
科学的事情，轮得着你插嘴吗？！
“‘那个混蛋’可是仅凭一己之力，只用了半个晚上，就让平子队长等人的状态彻底稳定下来了。”乔木终于透露过多了。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而你，即使有卯之花队长的全力帮助，也没能做到这一点。”
涅茧利表情一僵，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就算他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没有真正见到实物，就绝不可能制订出可行的方案！除非、除非……”
说着说着，对方就卡壳了。
乔木替对方说完了剩下的话：“除非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研究过死神虚化了。”
“甚至，”他轻柔地补充，“是已经实现死神虚化了……”
“嘎……”涅茧利想要大声驳斥，最终却只能从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喘息声。
这可能吗？他不相信。短短几年前，对方还只是二番队三席，是每天与他朝夕相处的监理队队长。
那时既没有技术开发局，也没有护廷十三队提供充裕的经费，隐秘机动队更不会大手笔地支持对方的科研工作。
仅凭对方节衣缩食从监理队经费中挤出的那点渣子，仅凭那种简陋的环境与设备，对方绝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成功进入这个禁忌的领域！
但……
涅茧利的视线重新投向乔木手中不停挣扎的兔子虚。
这东西的出现，就意味着对方已经将自己远远甩开了。
比起“浦原喜助能做到自己却做不到”，他宁可相信……不，应该说对方一定是占了那些虚化死神的便宜，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正如乔木所言，想要让那些虚化死神活下来，不是靠努力尝试就行的，需要的是知识！
几天前救助平子真子等人时，他还没有的知识，几天后劫狱的浦原喜助就有了？
这不正印证了乔木的说法吗？浦原喜助，早在他之前，就已经成功涉足了虚之领域。
那个混蛋，竟然真的将他远远甩在身后了？
此时此刻，涅茧利并没有感到挫败的沮丧，反而感到……惶恐。
他并不在意自己输给对方，这些年来的较量，他本就输多赢少。每一次输，都会更加激发他的斗志。
他怕的是，自己不再有资格与对方竞争。
他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但绝不能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知道你和‘那个混蛋’最大的差距在哪吗？”乔木继续侃侃而谈地刺激对方。而且他的措辞很小心，自始至终都不提“浦原喜助”这个名字，也不亲口提及自己与对方的关联。
涅茧利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等待下文。
最大的差距，当然不是他之前幻想的那样，对方手上有虚化死神，他没有。
“是胆量，”乔木直接给出了答案，“涅先生，你太过循规蹈矩了。”
听到这个荒唐的答案，涅茧利愕然地看着对方：他？涅茧利？循规蹈矩？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如果他都算循规蹈矩的话，那浦原那个混蛋就能当选死神楷模了。
“看着这个，”乔木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重新将兔子举起来，“你能想象那家伙为了这个东西，都能做出什么吗？”
“当他在蛆虫之巢一门之隔外劝你遵守尸魂界的规矩时，你能想象他离开之后，会精心伪装着去流魂街做多少令人发指的人体实验吗？
“当他发现实验遭遇瓶颈后，你能想象他会如何利用四枫院家的信任、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潜入四大贵族的藏书阁，甚至真央大回廊中，翻看多少禁忌的资料吗？
“当你为了留在技术开发局而将虚化死神们拱手上交时，有人却甘愿丢下一切事业、亲人、朋友甚至身份劫走宝贵的素材，带着他们去过东躲西藏、寝食难安的生活。”
看着涅茧利越来越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的表情，乔木泼上了最后一桶油：
“你们之间的差距，非要说的话就是，他早就意识到，尸魂界、灵廷、死神、贵族，甚至可能包括灵王，不过是一群可笑的鸡仔。他绝不会为了一群鸡仔而放弃自己的理想与目标。
“但直到此刻，你依然心甘情愿地活在鸡仔们为你圈出的鸡圈中，不停地阉割自己的理想与思想，不敢逾越半步。”
当他说完最后这番话时，涅茧利的脸色反而逐渐平静下来了。
他微笑地看着对方，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四目相对。
许久，对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怂恿我破坏尸魂界的秩序，好为你的野心铺平道路，对吧？”
乔木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笑得更灿烂了。
“哼！”得到无声的答案的涅茧利转身就走，“无聊的低级把戏！”
这一次，乔木没有再用小伎俩留住对方，而是安静地目送对方离开后，自己主动捡起地上的锁，将牢门锁了起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市丸银谨慎的声音响起。
他扭头看去，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满脸警惕地盯着他，眯成缝的双眼中透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紧张与忧虑。
乔木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
看来他刚才的表现真的吓到对方了。而此时此刻，在他的地盘上，还有一个对方无比在乎，或者说唯一在乎的人……
还真有几分羊入虎口、自投罗网的意思呢。
乔木心中想着，轻笑了一声，轻松地说：“没什么，只是试着往这滩死水中多丢几条鲶鱼罢了。”
他坐回床上：“无论那群懦弱贪婪的贵族，还是我们那位可敬的总队长，都过于习惯过去的格局了。他们宁可蒙上双眼，让自己忘掉眼前的剧变，也一门心思想恢复到旧日的秩序、规则与传统。”
他双手垫着后脑勺倚在床边：“我可不同意。”
另一边，离开牢房的涅茧利，走在二番队临时队舍中，又停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浦原喜助的兔子为什么会在乔木手上？他们之间还有联系？而且是频繁的日常联系？
那岂不是说……浦原喜助潜回尸魂界了？
浦原喜助回来了，那群虚化死神呢？总不可能在现世安家了吧？
他们逃亡才两年，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偷渡回来，想要做什么？！
头顶的神秘黑腔、失踪的蓝染、四分五裂的贵族体系、野心勃勃割据一方的乔木，以及偷偷跑回来虚化死神……
稳定了百万年的尸魂界，怎么仿佛一夜之间就危机重重、摇摇欲坠了呢？
护廷十三队又为这场危机做了哪些准备呢？
可以说寥寥无几，或者说得干脆点，就是束手无策、黔驴技穷。
那些四散在各自产业中，继续用纸醉金迷自我催眠的贵族们，就更不用提了。
统治三界、守护三界的灵廷、护廷十三队，原来如此外强中干吗？
难道真让那个乔木说中了？真的是……
“一群鸡仔？”涅茧利站在那里喃喃自语，又怔怔了好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一群鸡仔……”
那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傲慢与轻蔑。
第1299章 佣兵公会
穿界门平日里都只是一扇巨大的门框，仿佛建着玩儿似的。
但当它启动时，门框中就会被黑色的涡流充满。穿过涡流，就会进入尸魂界与现世的交界地断界。
断界是个非常危险的区域，没有地狱蝶的引导，就算是队长级的死神也可能迷失其中，甚至丢掉性命。但它却是死神往来于尸魂界与现世的唯一通道。
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戌吊的非法穿界门。
乔木用自己的空间能力改造了那座穿界门，让进入它的人无需穿越断界，就能直接抵达现世。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实际上就是做了一个连接断界两段的空间架桥。这个空间架桥所需的能量自然由穿界门本身供应。
而穿界门所需的能量，正常来说应由鬼道众供应，说白了就是每次都需要鬼道众施展鬼道进行激活。
不过据说技术开发局正在研究一套独立于鬼道众之外的日常供能方式，有需要直接按动开关就行。
而戌吊的穿界门因为本身属于违建，自然不可能享受鬼道众的服务，只能由乔木自己开启。等于除了他，整个戌吊没有第二个人能使用。
但今天出现了例外：乔木不在，穿界门却被激活了。
他已经通知过戌吊的居民了，这座穿界门被他与现世中的一座连在一起了，如果被激活，就说明那边有人要过来，那群人算是他的同伴，只是不怎么亲密。
即便如此，戌吊的民兵团还是如临大敌，各个手握武士刀或长矛，呈不怎么标准的弧形防御站位守在穿界门前。
毕竟谁也不知道另一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万一过来的是负责执法的死神呢？一旦被发现这里有一座违建穿界门，岂不是要被依法拆除？
在民兵团们高度警惕中，穿界门中的黑色涡流猛地收缩，又迅速扩张，然后如同呕吐一般，将一个人“吐了”出来。
那人刚落地，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又一个人被黑色涡流“吐出”，前面没来得及走开的人与后面的人撞在一起，埋怨声与叫骂声此起彼伏，场面顿时乱糟糟的。
“这儿就是……我去尼！”
“前面的让开！”
“搞毛啊？不知道后面还有人吗？！”
“后面的慢点儿过来！”
“他们又听不见……前面的都是死人吗？散一散啊！”
“叫尼玛呢？看不见前面有敌人？！”
“有敌人？！动手啊！”
“动尼玛！老子今天水逆，不打架！”
“……”
混乱之中，民兵们面面相觑：这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敌人，就是曾经盘踞此处的暴力团，都比这群人更有组织性吧？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领头的民兵团团长。
阿散井康太看着这阵仗，不禁松了口气，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团员们放下武器，后撤让出空间。
民兵团们让出了空间，不速之客们终于不用叠罗汉了，纷纷各自连爬带滚，从人堆中挣脱出来。
场面很不雅观。
注视着这荒唐的一幕，阿散井康太心中有些不可思议：这些就是乔木先生说的，能帮他们大忙的“调查员”？这也太奇怪了吧？会不会是搞错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滚出人堆的调查员，也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兴致勃勃又充满期待地地打量四周，却很快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就这？这就是尸魂界？怎么灰突突的？比潘多拉星球差太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