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耿心里乱糟糟的，一阵心烦气躁，恨不得不再掺和这桩破事儿，直接扭头就走。
另一边，等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时，众人再看向观月，眼神都变了。
“我觉得这个说法可信，就算不信关工，乔工的水平也是有目共睹的，”有人总结性地开口，“反正我信乔工确实有这个水平，她确实也没有卖咱们保进度的必要。”
有人冷哼：“看着别人行，就觉得自己也行？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捅这么大的篓子，难怪是外围调查员！”
没有人对这话提出异议。这一句话，就算是给这件事中观月的行为定了性：为了逞强捅娄子。
不管怎么说，病毒不是她搞出来的。她虽然隐瞒，却只瞒了三四天，而且也没有造成切实伤害。
就算有人再恼她，也得掂量一下“乔木女朋友”这个身份的份量，是肯定重过“同事”的。
要说惩罚，猫仙已经惩罚过了。要说责骂，看在乔工的面子上，他们也没法再说更多狠话了。
追究完责任，接下来自然要重新制定方案。毕竟眼下出了新状况，昨天会上猫仙的方案肯定作废了。
最直接的一点：他们肯定不能再力劝其他人留下了，至少那些抗风险能力差的低阶调查员，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又不能让那群人恐慌之下夺门而逃。
在“强化能力可能遭受损害”的巨大风险下，如何有序撤离，就成了巨大的难题。
这种事情，猫仙显然也没有万全之策。毕竟她只是赶鸭子上架，临时担当领袖，又不是真的领导经验丰富。
“话说有必要撤吗？”开口的是宋太祖，“我觉得凌工说的挺有道理的，反正我不信这病毒能破坏强化能力。他疫病真有这能力，美国佬早弄死他了，能留到现在？”
之前那个和他顶过嘴的同事斜着眼看他：“这种事，你敢赌？要不拿你做个实验给我们看看？”
没想到宋太祖却嗤笑一声：“这有什么不敢的？做就做呗。”
那人一下子被噎住了，其他人也纷纷侧目。
正在头疼的猫仙很不高兴：“这种时候还吵架？！”
宋太祖却认真地说：“我没吵，我认真的。在座理工科的应该不少，我觉得咱们得有理工科思维。这事儿猜能算数吗？就得做实验。”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应承，直接痛快地说：“我来当小白鼠，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儿，不就一锤子买卖嘛。”
刚才顶嘴那位顿时惊疑不定：“你没开玩笑？”
“我又没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这种牛逼，”宋太祖笑了，“不就是个强化能力嘛，没了就没了，没了再赚，多大点事儿。”
“总比二百多人被一个谣言吓得抱头鼠窜要好吧？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这要真是谣传，咱们又被吓跑了，传出去我都不够丢人的。反正我以后是没法在外部项目混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被这份牺牲惊喜给震到了。有人甚至有种冲动，干脆跟着一起当小白鼠。但理智让他们没有开口。
猫仙最先反应过来：“如果你的能力真被破坏，新的强化，费用我替你出一半。”
说完她回头问常耿：“常工你呢？”
常耿正在走神，不知在想什么，表情不太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说：“那行，另一半我出了。”
宋太祖顿时喜笑颜开：“有两位这个承诺，我就彻底放心了。甭管是啥，尽管朝我招呼！”
两位P10这么痛快的表态，立刻让在场的不少P9更加笃定，这事儿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很可能真的和猫仙无意中透露的“P10职责”有关。
否则这两人凭什么替一个P7报销强化费用？就算一个P7，强化到与原本差不多的层次，花费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想到这里，纪炎甫抓住机会开口了：“大家一起决定的，没道理让凌工和常工破费。我也表个态，如果这位同事的强化能力真被破坏了，之后新强化的花费，我出一成，或者换成同档次的道具！”
此言一出，其他P9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跟进。他们得努力把自己和这事儿绑定起来，让自己在这次事件中，能占住一部分明确的功劳！
一时间，仿佛他才是场上那个耀眼夺目的大美女，似乎所有P10和P9争着抢着要包养他。
在场那些本就一头雾水的P7和P8，顿时各个目瞪口呆。
宋太祖更是心花怒放，甚至期待着这瘟疫真的能把自己那不怎么好用的血鬼术给破坏了算球。真破坏了，自己反而能赚一大笔！
“倒是给我们省钱了……”颜其平在一边忍不住笑了。
纪炎甫闻言，好奇地问：“什么意思？你不也承诺出钱了吗？”
颜其平解释：“我本来打算走我们山西俱乐部的公账给他报销，你们这么竞相承诺，我们俱乐部这笔钱不就省下了？”
纪炎甫惊讶：“山西俱乐部有公账？！”
惊吓之下，他嗓门大了点，立刻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当然有，”颜其平反而仿佛有些不理解他的震惊，理所当然地说，“团队合作，总要有人啃骨头，总要有人牺牲。没有实实在在的团队补偿，凭什么？那也太不公平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们怎么会有公账？”
所有代币都是挂在各个调查员自己名下的，并不存在公账一说。再说了，山西俱乐部既不是公司承认的组织，甚至都不是员工兴趣小组，凭什么有公账？
“凭自觉，”颜其平如此解释，“我们不是已经有确切收益了吗？我们内部有协议，与俱乐部直接相关的个人收益，每次都要锁定5%，作为团队补偿基金。没人会为了贪那5%的收益就放弃俱乐部身份。”
这下不止纪炎甫，大家全都惊愕了：山西俱乐部，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止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常耿，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不被公司承认、不受制度保护的跨分部自发组织，不仅能通过集体行动获得可观的收益，还能在利益分配上自发达成共识。
到了这一步，除非公司明确宣布这类组织违规，必须取缔。否则没有任何地方分部或总部领导，能够对它进行破坏了。
这岂不是说，山西俱乐部模式，已经走通了？！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的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庆幸：还好自己这次擅作主张，基本已经将乔木逼到了死路上。
虽然那个关芸擅作主张，险些坏了他的大事，好在经过他的努力，计划重新回归正轨了。
否则一旦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就真的彻底错失对乔木动手的机会了。
这边常耿心中又是忧虑又是庆幸，酸甜苦辣滋味复杂。那边有了宋太祖珠玉在前，不少人也自告奋勇想要当小白鼠了。
毕竟这么多调查员，总有人对自己当前的强化体系感到不满，想要换一换。现在有人愿意兜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猫仙自然不可能谁报名她都同意，P10和P9们又不是冤大头。
“先去医院吧，”她只能抢在这些人再次民主自决之前，当机立断结束这场集会，“谁来当小白鼠这种事情，研发部才是专业的，得先听过他们的意见。”
众人自然没有疑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危险什么谎言，乱哄哄地鱼贯离开了会场。伴随着窗外阵阵汽车启动的声音，调查员们纷纷赶赴医院。
转眼之间，偌大的会场中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猫仙一时有些感慨：危机危机，都说危险伴随着机遇，但真要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一场大危险，一番言语之下，就莫名其妙转变成了一场大机遇。
这让她恍惚之间有种颇为玄妙的感觉。
第1342章 不要用谎言掩盖谎言
回过神来，猫仙这才看向一直跪在地上似乎在忏悔的观月，眼神中却再也没了之前的愤怒与敌意，反而多了几分愧疚，小心地问：“你没事吧？我也是第一次用猫挠人，下手有点没轻重……”
观月这才坐直身子，朝猫仙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我没事……”
“苦肉计，不苦不惨怎么能有效？”常耿语气不善地打断对方，又对猫仙道，“医院我就不去了，这种小事你决定就好。”
“你去哪？”猫仙随口问道。
对方却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猫仙见状，撇了撇嘴，朝观月道：“他好像还生气呢。”
观月只好露出苦笑：“毕竟我确实骗了你们……”
“行了，别装了，”这一次，猫仙不客气地拆穿了她，“猫能闻到情绪的气味，你可一点愧疚都没有。”
观月闻言，尬在了那里。
这时，颜其平走了过来：“关工，你这个情况，不会留疤吧？”
调查员最不怕的就是疤痕，康复中心的相关服务非常实惠。他这么问只是客套一下，毕竟自己也是参与者。
万一回头乔木回来了，看见自己女朋友被猫挠成这副模样，心疼之下不好怪罪猫仙，却能迁怒他。
他又客套地问猫仙：“凌工，你暗示他们这事儿和P10有关，这个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猫仙没搭理对方，她心里多少是有怨气的。
昨天观月把她和颜其平找来，坦白了自己隐瞒的事情，向他们道歉，请他们帮忙向其他人解释。
她觉得光是自己搞不定，又拽来了常耿。
常耿听到这事儿就毛了，当时就想甩袖子走人，但硬是被她劝了下来。
四个人好一通谋划、设计，Xcution那几个人精也在一旁帮忙，才定下了今天这出。
先是她和观月演一出苦肉计，帮大家发泄心中的愤怒。
然后她和常耿再暗示对付疫病这事儿和P10有关，以此勾起P9们的欲念。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全体P9和P8都到场的缘故。
这些P9和P8，基本都是各个省部调查员的核心领袖，只要他们同意留下来，大部分中阶调查员都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接着就是她分析这其中的疑点，以此缓解大家的焦虑。
那些关于疫病、关于瘟疫的疑点不是她乱说的，她是真心觉得这其中有猫腻，真不相信疫病有这个能力。
也正因如此，她才愿意帮观月解释，帮观月保住这个项目。
不然她带着两百多名调查员，连疫病的毛都没抓住一根，就被一个谣言吓跑，这事儿传出去她在高阶调查员圈子里也别混了。
当然她也只是怀疑，并不肯定。所以就到了最后一步：人体实验。
这一步其实是最简单的了，要找小白鼠实在没难度，他们甚至都没打算真的自己掏钱报销。
有乔木啊！那家伙可是公认的新起点第一富豪，这笔钱肯定那家伙出。
中间唯独出了一个意外：颜其平突然点破了观月的身份，帮观月争取到了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她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昨天的讨论，自始至终都围绕一个主题：如何保下这个进度，让大家知道真相后不要一哄而散。
虽然有提及如何帮观月挽回形象，争取原谅，但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常耿就很不高兴，很不耐烦，大家也只能跳过。
颜其平此举，其实就是在保住进度的同时，也给观月争取到了一个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只是犯蠢的机会，也给了众人事后原谅她的机会。
美女犯蠢，只要没造成切实伤害，显然都不叫事儿。过几个月说起来，甚至都能算萌点了。
但她不高兴，因为这件事，她并未提前知情！
这个环节明显也是设计好的，她却不知情，说明这两人是事后又背着她单独策划了这个环节。
她也是女性，这种小团体里还有小团体的事情，让她很不爽！尤其她还不在那个最终小团体里。
你们瞒着常耿可以，但连我都瞒？
她也从这件小事中，看到了观月对他们亲疏远近的判断。
显而易见的，昨天观月只找他俩，证明这么多人里，对方只信任他俩。
这个环节对方又只和颜其平商量，证明在对方心中，颜其平比她更可靠。
其实冷静下来也能想明白，毕竟颜其平是山西俱乐部的一员，与乔木有着很深的利益绑定，确实比她更可信。
但理性归理性，她就是不爽！
她刚给观月一通痛挠，此刻也不好为这点小事发作，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于是就迁怒颜其平。
不理这家伙！
颜其平看出来了，所以一头雾水，仔细想了想，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让对方不高兴了。
观月同样看出了猫仙的不高兴，以为对方为她撒的谎真的会有代价，连忙也追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