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这群能虚化的调查员,更是其中最顶尖的那一撮。死神虚化的底线就是副队长级灵压,达不到这个级别,虚化等于自杀。
可惜体质改造类强化,上下限完全看先天,素养判定的适应性评价就足以成为核心参考标准。当然有可能出现能力进化,但这种情况过于罕见。
大部分调查员,即使强化了灵压体质改造,最终的灵压水平也不会超过下位席官。
所以,像以往对待非人类调查员那样,将这群假面调查员全部杀掉,实在太过浪费。与其那样,不如让这些人为他所用,成为未共体的工具,为这个世界发光发热。
后面一群人这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吵得司先彬太阳穴突突的,终于受不了了,回头抱怨:“你们能不能安……”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道从树林中激射而出的风刃,已经毫无预兆地划过了他的整条脖子,斩断了他的头颅。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有走在最前面的沈新海与斐二人,本能地携手后撤,与突兀出现的敌人拉开距离。
而袭击了司先彬的秦默,并没有理会那些假面同事,反而一击斩首后,继续手起刀落,不停挥砍着司先彬的四肢、刺穿他的内脏,仿佛要将他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然而,他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不仅没能将司先彬砍成肉块,甚至没能让他流出哪怕一滴血。每一次刀进刀出,带出来的都并非血肉,而是一缕缕黄沙。
司先彬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下意识想要抵挡秦默的斩击。血肉自然无法与钢铁抗衡,刀刃轻而易举地斩穿他的手掌与小臂,却依旧只带出一缕缕黄沙,洒落一地。
“秦默,你冷静一点!”不远处,沈新海高喊着同伴的名字,徒劳地想让对方停手。
被不断伤害的司先彬开口了,语气倒是稳定:“你们就打算干动嘴,不帮忙吗?”
“抱歉了,司工,”斐立刻回话,“我们发过誓言,假面调查员之间,绝不彼此动手。”
“没错。”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没有幸灾乐祸,反倒各个忧虑,偏偏就是干看着没行动。
司先彬烦闷之下,重重吐出一口气。那口浊气凭空化作一片沙尘,糊了秦默一脸。
然而秦默脾气好,骨子里却是个狠人。失去视力和呼吸的瞬间,他也不后撤,手指挟着一角风刃刺入下巴,绕着脸盘子切了整整一圈,然后抓住翘起的皮肉,狠狠一把硬是将整张脸皮扯了下来!
这一幕看到司先彬全身上下一阵寒意。
但他也身经百战了,恐怖惊悚类项目也尝过不少,自然不会被这简单的一幕吓破胆。
等秦默再顶着遍布肌肉、脂肪与血管的丑脸,瞪着一双从眼眶中突出大半的眼珠子,再想砍他时,就觉脚下一沉,身子向下坠了几分。
秦默低头一看,被马车压实的的乡间土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正不停翻滚。
可这一次,他只是使劲挣扎了几下,就从流沙中拔出了一只脚。
他脚下灵子凝聚,借力使劲一蹬,另一只脚也拔了出来,整个人竟然都脱离了流沙。
而司先彬的身后,另外十一名假面调查员也全都凌空而立。相比之前被捕获那次,这一次流沙河气势不减,但人们承受的压力明显小了不少。
就这片刻的工夫,司先彬又挨了好几刀,这一次,刀刃迸出的一缕黄沙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殷红。
这一抹微不足道的血雾,同时被两人敏锐捕捉到了。
司先彬表情难看的同时,秦默恐怖的脸上,肌肉拉动,脂肪与血管蠕移,露出了一个得意的惊悚笑容。
但当他再次举刀要砍时,司先彬却已经化作一个沙人,在他眼皮子地下迅速溃散。
秦默却不疾不徐,嗫嚅着鲜血浸染的嘴巴施展鬼道,一阵旋风凭空出现,席卷了整片战场,将空中飘荡的沙尘吹得七零八落。
待司先彬在百余米外重新凝聚成人形时,身体各处却明显缺了几大块。这让他不敢贸然恢复真身,只能勉强维持沙人状态。
可这样一来,他对流沙河的操控,就减弱了好几分。
心烦意乱之下,他厉声高呼:“还不动手?你们不用伤他,拦住他为我争取时间就行!”
沈新海与身旁斐对视一眼,相互点头,这才拔出斩魄刀准备出手。身后其他假面调查员也纷纷准备战斗。
十一人包围一人,简直不要太简单。只是眨眼之间,秦默就被曾经的同伴阻拦,与司先彬彻底隔开了。他没试图冲破拦截,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但只是环视一圈,他的视线就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了。
假面调查员王翰思,被秦默视为猎物的同事、同伴,是绝不能与他出现在同一处的人。
虚化会让调查员的某种情绪被扭曲。秦默虚化后失去了愤怒的能力,他原本还颇为庆幸,觉得这是好事。直到王翰思虚化……
失去愤怒的秦默,虽然自认为无所谓,但潜藏在思维最深处的动物性的一面,却极其渴求补全自己的部分。
恰好,王翰思虚化后被放大了愤怒。他见到秦默后,就如同见到了自己必除之而后快的竞争对手、死敌。
两人甫一见面就双双丧失理智、大打出手,险些酿成大祸。
自那之后,两人又在研发部的实验中见了几面,就再也没见过了。
再后来,研发部对两人进行了类似于催眠的治疗,让他们能够在没有碰面的情况下,下意识忽略彼此的存在。
直到此刻。
之前王翰思被人挡着视线,受潜意识影响,哪怕秦默已经近在咫尺了,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现在两人终于四目相对。仇人见面,瞬间就红了眼。不等暗道糟糕的沈新海采取行动,两人的斩魄刀已经重重撞在一起。剧烈对冲的灵压掀起的冲击波,直接将几名没反应过来的同伴掀飞出去。
冲击波制造的漫天沙尘,顷刻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让他们即使想要采取行动也难以区分敌我,只能听着那激烈的战斗声,在一旁干着急。
“秦默,咱们计划取消了,不要伤害司工!”沈新海大声劝说,徒劳地想让秦默停手,丝毫不顾暴露了秦默正是他安排的后手这一事实。
好在沙尘起得突兀,散得也快。沙尘的彻底散去,仿佛成了某种信号,也让激战双方直接分开,重新调整状态。
王翰思半蹲在空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衣服破破烂烂,小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显得狼狈不堪。可他死死盯着秦默的猩红双眼中,凶戾之色却不见分毫。
相比之下,丢了半条胳膊、腰部还缺了一大块的秦默,就不是狼狈,而是凄惨了。
但秦默那双对王翰思充满了欲念与渴望的双眼中,却难能可贵地维持着几分理智。
“秦默,停手吧,”与众人将这二人再次隔开后,沈新海担忧而难过地劝说,“咱们假面不能再有人白白牺牲了。”
秦默却只是勉强地说:“老沈,你知道我不会停手的,来之前咱们就说定了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不会停手。如果连我都停手了,那咱们就都得死了。”
司先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沈新海,你的后手是什么?”
听到问话的沈新海停了一下,但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继续对秦默苦苦相劝:“当时是当时!当时咱们不了解情况,才会这么约定。现在你也看到了,司工并没有难为咱们的意思。”
“呵,”秦默忍不住笑了,“我真该带手机进来,把这一幕拍下来。等你清醒了再看,非臊死你不可。可惜了……”
“秦默,你别胡来!”沈新海厉声呵斥。
“沈新海!”司先彬的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你们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你能不能等一会儿?!”不耐烦的沈新海头也不回地咆哮,“没看我正忙着呢吗?问问问就知道问!等一会儿你会死啊?!”
“沈新海!”司先彬的语气已经无比严厉了,“现在就告诉我!立刻,马上!”
沈新海的表情一阵狰狞,仿佛在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却还是勉强回头。
可不等他向司先彬道出他们的计划,秦默又开口了:“老沈,应该就是这里了。流沙河比之前弱了不少,司先彬提前准备的战场不包含这里。咱们得抓紧,不能再给他更多准备的时间了。”
沈新海心头一颤,再也顾不上司先彬的命令了:“秦……”
他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喊完整,秦默的斩魄刀已经竖在胸前,朝他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席卷万象,飓风之巢!”
狂泄而出的灵压吹起漫天沙尘,昏黄之间,一只鸟型大虚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秦默的归刃形态。
秦默那双修长的鸟眼,死死盯着距离他最远的司先彬,却没有采取任何进攻或干扰。
反而随着他扇动翅膀,一道道龙卷风凭空产生,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战场周围盘旋,裹挟着大量黄沙,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司先彬眉头紧蹙,不明白对方归刃是为了什么。他的流沙河,根本不是用实力来阻挡的,就算归刃之后灵压成倍增长,也毫无意义。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流沙河能吞没一切肉体凡胎与三魂七魄,其本质是吞没业障。
只有在流沙河中洗去五毒心、彻底清除自身业障之人,才能浮上水面在他这里是沙面。
疑惑之中,他就看到秦默不仅没有试图绕过其他人来攻击他,反而缓缓下落,落到沙地上后,甚至干脆收起翅膀,任由自己陷入流沙河。
看到这一幕,心中警铃大震的他,马上就发现了场上另一处异常:从秦默归刃开始,沈新海等十一名假面调查员,竟然全都没了动静。
他们不仅不再劝说秦默放弃抵抗,甚至从他注意到开始,就齐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察觉到异样的司先彬,心中的不安已经到达了极致。他连忙大喊沈新海等人的名字,想让他们立刻采取行动。
但刚喊出一个名字,他就愕然发现,明明自己已经很大声了,可那音量就连他自己听去,都觉得像是在哼哼。
更别说与他有着几十米距离的假面众人了,根本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一刻,司先彬看着战场周围呼啸的龙卷风,终于知道它们的作用了:它们制造的噪音,阻断了自己向假面众人下令的唯一渠道!
与此同时,场上假面众人也终于动了。
以沈新海和斐为首,十一人在秦默收起双翼、蜷成一团、彻底放弃抵抗后,毫无预兆地齐齐扑了上去。
然后,就在司先彬愕然的注视下,他们如同一群毫无理性可言的野兽,用自己人类的手掌、牙齿,疯狂撕扯、撕咬起秦默的身体。
他们……在吃秦默!
第1356章 都怪母爱掉链子
鲜血四溅,哪怕什么都听不到,只看沈新海等人仰着头伸着脖子大口咀嚼的畅快模样,司先彬仿佛都能听到密密麻麻的咀嚼生肉与嚼碎骨头的声音。
这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寒意顺着尾椎骨,顷刻间就传遍了全身上下,让他止不住地打寒颤。
他不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就好像所有人都如秦默对王翰思那样,将秦默视为猎物……
一瞬间,司先彬忽有所悟,他猛地意识到了眼前这一幕的缘由:
这些假面,都将自己的一部分提前交给了秦默,隐藏在对方的归刃形态之下。
只要秦默当着他们的面归刃,他们自然就会像秦默捕猎王翰思那样,丧失理智地强制捕猎秦默。
然后,残骸、吞食同类,这种极致的罪孽,足以让他们生出新的“疑”,让他们摆脱自己的控制。
这就是沈新海等人的后手!
为了将自己引出来,他们明知是陷阱也要赴约。
为了让自己放下戒备、离开预定战场,他们宁愿彻底输给自己。
然后现在,为了获得与自己正面战斗的机会,他们打算牺牲秦默,来抵消流沙河的净化。
自己竟然被这群假面算计了!
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他没想到这群疯子竟然这么豁得出去,竟然拿全员的性命,来赌这个机会。
他又怎么可能想的到?!
心中骇然的司先彬,捋清前因后果后,立刻摈弃杂念,全神贯注催动能力,只求尽快让流沙河足以吞下这十一名假面调查员。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当然可以结束项目直接跑路,但擅自操控多名调查员心智、暗中对风控部秘密部队出手……
他的所作所为,与常耿希望乔木犯下的罪行,别无二致。
一旦这件事暴露,公司绝不会容他!
所以,这一战他必须打到底。要么赢,将这些假面调查员再拖进流沙河洗一遍,将他们重新变成他的工具。
要么……死!
彻底豁出去的司先彬疯狂催动能力的同时,十一名假面也在一刻不停地撕咬着秦默残破不堪的身体。
随着对方的血肉进入自己的体内,他们也在一点点找回之前切割下来、交给对方的部分,也在一点点找回理智。
疯狂与欲望在渐渐平复,可他们下嘴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在理智的催动下越来越快。
一张张沾满鲜血的脸上,泪水也止不住地涌淌。眼泪流尽了,血泪又随之涌出。
每一滴血,都是他们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