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番队队舍位于灵廷最西面白道门附近,十三番队队舍则在东一区,是相距最远的两支番队。那晚的那一战,她只听其他番队的同事提起过,但对那骇人的灵压完全没有切身体会。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夫君私下会吐槽乔木是“一头毫无技巧的灵压怪物”。
就是这片刻的恍惚,常耿已经冲出火墙,欺身冲到她面前。三席施展的二十号破道,那足以燃尽一切的熊熊烈焰,甚至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灼伤。
志波都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常耿一剑刺穿,狠狠掼在地上。
两人硬实力差距太大了,这一战连一丝悬念都不配有。
常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忘了,你是谁来着?”
志波都冷冷盯着他:“恶徒,看你能猖狂到啊!”
她话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是常耿拔刀后又一刀刺穿了她持刀的手腕,不仅如此,刺穿手腕的刀尖,还在肉里拧动。剧烈的疼痛令她一时不防,惨叫出声。
“你刚才说你是几番队几席来着?”常耿冷漠地追问。
志波都咬紧牙关不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可以先砍掉你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之后还有双脚、眼睛、耳朵、舌头,”常耿说着恐怖的话语恐吓对方,“所以,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可这一次,志波都依然没有回答,反而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刀刃,另一只自由的手则按在了自己脸上,本就娇小的脸蛋,直接被遮住了大半。
这个怪异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常耿的警觉。
可不等他采取行动,就听黑暗中突然传出一声大喝:“让水天逆卷吧,捩花!”
几乎是同时,志波都的身子一颤,维持着怪异的捂脸姿势僵在原地。
紧接着,一道不该出现在旷野中的水龙卷,从黑暗中席卷而来,正面重重轰击在常耿身上,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把泛着寒芒的三叉戟,在常耿一拳轰散水龙卷后,直接重重刺在他身上。
巨大的力道推着毫无防备的常耿一路后退,直至重重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两人一戟才停了下来。
倒在地上的志波都怔怔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心中的战意如水汽般凭空消失,此刻的她,竟然多了几分胆怯,本能地想要起身逃离。
那个背影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竟在与敌人僵持的关键时刻,侧头过来,侧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又大声埋怨:“不是让你平安地等我赶回来吗?!”
听着这久违的抱怨,这一年来,被她构建起来的那道牢不可破的心防,顷刻间土崩瓦解。
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流淌,可她此刻却已怯懦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取之不尽的坚定、用之不竭的勇气!
她大张着遮挡面部的手,化作娇柔的弯曲,擦拭掉脸上的泪水,笑着哭道:“你这不是赶来了吗?”
听到这话,志波海燕给了她一个热烈的笑容。
常耿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情骂俏毫无兴趣,看着突然出现的新敌人,很不识情趣地问:“你又是谁?”
这话顿时吸引了志波海燕的注意。
志波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声提醒:“他不是乔木!他是……他就是这一年来,现世瘟疫的罪魁祸首!”
看着这个容貌、声音,与乔木一模一样的人类,志波海燕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从没觉得他是乔木。因为……”
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真的乔木,比这家伙强一百倍!”
常耿的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是点头:“看来你们都和那家伙很熟,那样的话,就留不得你们了!”
说着,他双手发力,原本距离胸口不到一公分、无论如何都刺不进去的三叉戟,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推远了。
但就在这时,志波都却已经几步来到空中,手指对准他:“破道之四白雷!”
受到干扰的常耿,不得不放弃夺取三叉戟的打算,一把将敌人的兵刃推开,自己躲到一边,伸手去抓之前掉落的兵刃。
不成想有人比他更快,一道水流从后面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赶在他抓住刀柄之前,再次将刀击飞。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破空声。常耿连忙在空中调整方向规避,将将躲开了劈砍而下的三叉戟。
重劈下来的三叉戟并没有因惯性而重重砸在地上,反而在即将触及地面之前,灵巧地一挑,轻盈地改变方向,朝着他的面门斩来。
正当他要再次躲闪时,伴随头顶一声“缚道之四这绳!”一道光绳从天而降,将他捆了个严实。
避无可避的常耿,只能脑袋使劲后仰。
三叉戟轻松划过,带起一片血雾。挣脱缚道的他,落地的瞬间一记瞬步拉开距离。
再落地时,脸上已经多了一条贯穿全脸、险些伤及眼睛的狰狞豁口,鲜血正从中不停地涌出,很快就染红了他大半张脸和大片衣襟。
这一次,志波海燕没有追上来,反而将三叉戟插入地面,仿佛在借力休息一般。
可下一刻,一股股灵压如波纹般沿着地面向四周荡漾,不等常耿想明白其中关节,他身子一沉,直接掉进了水里。
他脚下的泥土,竟然变成了一片灵子水域!
志波夫妇也齐声咏唱:“深渊的喉舌啃噬光的残渣,暗流将呼吸碾作泡沫!存在本身的溺亡宣言!破道之十一缀雷电!”
两道缀雷电瞬间传遍整片水域,攻击着水中唯一的敌人。
可直到雷电散去,敌人都没有浮出水面,不大的水域无比平静,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生物存在。
“淹……淹死了?”志波都忍不住猜测。
志波海燕神色凝重地摇头:“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一道水柱直冲云霄,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水下一跃而出,落在了水域对面的地面上。
那已经不是乔木了,而是另一幅面孔,脸颊变成了鳃,耳朵变成了鳍,双眼一片惨白,是人与鱼的诡异融合。
别说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的志波海燕,饶是已经暗中见过无数次对方变身的志波都,此刻看到这个新形象,都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志波海燕谨慎地询问。
志波都这才想起,夫君并不知晓敌人的情报。但不等她解释,敌人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鱼人的脸再次开始融化,与此同时,属于常耿自己的声音响起:“我承认,我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你们这对死神夫妻,用上百年时间培养的默契,确实超乎我的想象,”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似乎要变成一个胖子的形象,“相对而言,乔木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我并不熟悉,更不精通。”
“我不该在你们这两个有着几百年寿命的死神面前,用笨拙的死神力量与你们作战。这是一个愚蠢的决策,这样的错误,接下来我不会再犯了。
“我是调查员,我掌握着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那才是我的优势!“
说话间,他的形象,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胖子,肥胖的脸上满是青春痘和痘印。就连湿漉漉的头发,也因为长期不打理,而油腻地打绺。
更别说那副将衬衣撑得稍微动一动就会裂开的肥胖身体了。
面对这幅怎么看都不像有战斗力的外形,志波夫妇却并未放松警惕。相反,他们更加戒备了。毕竟对方已经说了,这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果不其然,常耿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毫无预兆的,一道道金色的古篆符文,就凭空出现在志波夫妇周身,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
下一刻,强烈的危机感汹涌而至,志波海燕脸色剧变,一把将反应不及的志波都拽入怀中,一记瞬步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金色能量冲击波,从一道符文中轰击而出,重重轰在两人之前所在的位置,制造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另一边,落地的志波海燕脚下一滑,直接半跪在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志波都心中一沉,连忙扭头查看,这才看到,自己的夫君,已经没了一条胳膊,鲜血正从平滑的半圆豁口处喷涌而出!
志波都脸色剧变,一时心神大乱,蹲身就要施展回道,甚至忘记了两人此刻的处境。
就在这时,又几道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在两人周围,从几个方面,分别瞄准了二人全身各处的要害。
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两人立刻纹丝不敢动,任凭冷汗从额头滑落。
“集体无意识应激涨幅有点大,”站在远处的常耿喃喃自语,“看来,至少这个男死神是有一定剧情地位的……”
这让他有些遗憾,又颇为头疼。这个涨幅很尴尬,让他一时无法判断,直接干掉对方究竟会不会导致项目重置。
正犹豫着,他突然冷哼一声:“别想跑!”接着就发动能力。一道符文直接轰在志波海燕的腿上,将他一整条小腿和另一只脚,齐齐化为乌有!
断肢的剧烈疼痛,让志波海燕险些昏死过去,但他依旧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哀嚎,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声呻吟。
志波都心如刀割,却帮不上忙。她受伤也不轻,尤其惯用手的筋腱刚才被完全挑断了,甚至连斩魄刀都握不住,所以刚才才只能远距离使用鬼道辅助。
此刻见夫君遭受重创,她只恨自己的任性,不仅之前让自己陷入了危险,现如今更是害惨了夫君。如果有可能,她恨不得自己替对方承受这种伤害!
志波海燕仅存的一只手却死死攥着她的肩膀,等稍微适应了那种剧痛,才勉强开口:“跑!去求援!”
志波都泪流满面,使劲摇头。
“我有种预感,他不敢杀我!”志波海燕想笑一笑,嘴巴一咧,却比哭还难看,“你去求援,咱们才能活下来……”
志波都却依旧摇头。
她并非不顾形势、任性妄为,而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如果就这么回到尸魂界,那迎接她的肯定不会是护廷十三队的援军,而是……
中央四十六室的羁押手令,与之后金印贵族会议的处决令!
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而且比起苍白的语言,有更直观的方法,能让夫君明白她现在的……模样。
“我带你逃走!”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转身背对对方,将对方仅存的手臂挎在肩上,用一只手死死攥住,将对方整个人背在背上,“抓紧我,别掉下来!”
停顿片刻,她另一只手大张开捂在脸上,又轻声道:“还有,接下来的一幕,你要看清楚了,一点都不要错过!”
志波海燕疼得脑子迟钝,完全不理解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不等他细想,近在咫尺那股他无比熟悉、无比安心的灵压,在下一个瞬间,就变得令他毛骨悚然!
他呆滞地看着妻子的脸上,凭空出现的那张绝不该出现在死神身上的面具,大脑一片空白。
志波都只是瞥了眼背后夫君呆滞的表情,顾不上多想,就死死拽着对方,化作一道闪电、一声惊雷,冲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常耿甚至完全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一记重拳,就跨越数百米的距离,重重轰在他的肚子上,将他整个人直接轰飞出去。
志波都没有选择跑路,她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唯一的活路,就是秒杀敌人!
遭受重击的常耿连续撞断好几棵树,才重重摔在地上。
但志波都并未大意,又如闪电般冲过去,高高跃起,重重砸下,双脚直接轰在对方身上。
剧烈的冲击波,甚至掀起了一场爆炸。如此威势的一击,足以毁灭一切肉体。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停手,向后一跃的同时,大嘴张开,一道幽蓝的光球在口中浮现。紧接着,一道虚闪就轰在了常耿所在的地方。
虚闪一刻不停地输出,爆炸越来越剧烈,直至志波都脸上的面具毫无预兆的崩碎。
她的虚化时间结束了,前后不足三秒钟。
力竭的她直接瘫倒在地,看着前方一片狼藉,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这下应该……”
她没说完,而是鼓起勇气,回头去看身后没了动静的夫君:“现在你知道……”
她的话没说完,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夫君此刻的表情,脸上就浮现出愕然、惊恐的神色。
紧接着,她只来得及用尽全身力气,将夫君一把推出去,然后,一道金色的符文,便轰出一道冲击波,重重贯穿了她。
志波海燕呆呆看着这一幕,看着冲击波消失后,妻子那只剩下一小点的脖颈,与消失大半的胸口,以及凝固在脸上的惊恐,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志波都的身体缓缓后仰,最后一点脖颈肉支撑不住的脑袋,也向另一边摔下。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向自己的夫君,脸上的惊恐逐渐化作一个勉强的微笑,一滴名为“不舍”的眼泪从眼角飞出。
志波海燕下意识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对方即将倒下的残躯,用仅存的手撑住对方的头颅,才没让妻子的头颅彻底与身体分开。
两人齐齐倒在地上,他怔怔看着妻子脸上不舍的微笑,不敢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恍惚之间,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
脚步声从本该空无一人的方向传来:“我不是说了吗,我掌握着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这才是我最大的优势。”
变身为韩启生的常耿,将手中一支已经焦黑的稻草人,随手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