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捕食只是杯水车薪,别说那些已经成群结队的虫子了,这些怪物捕食的速度,可能还比不过血肉中孵化虫子的速度。
而且虫子也会反抗。
面对这些来自食物链更上游的天敌,它们并没有本能地四散而逃,更没有恐惧地坐以待毙。而是如同攻击那些触须一般,在这些天敌“砸”进虫群时,立刻一拥而上,将对方体表贴得密不透风,并齐心协力反过来蚕食天敌。
蝠翼怪物也会反击,它们身体尾部的触须灵活地轻扫自己的身体,每扫过一处,上面的黏液就会将一大片虫子牢牢粘住,再送入口器。
即便如此,虫群的数量也远超这些蝠翼怪物的应对上限,这种超负荷的反击,很快就让蝠翼怪物暴露出了它们当下最大的软肋:薄薄的翅膀,成了最容易被吃穿的部位。
一只只翅膀遭到破坏的蝠翼怪物,逐渐丧失飞行能力,向地面迫降、坠落。又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就被摩肩接踵的豺狼怪撕得粉碎。
看上去,虫群轻而易举就取得了这场“空战”的主动权,确立了巨大的优势。
但宫天宇显然不是在负隅顽抗,相反,他对这种劣势的无动于衷,恰恰证明了他的成竹在胸。
很快,新的异变出现了。空中一片片虫群,如同黑雾散去一般,开始毫无预兆地消散。最先消散的,不是那些在高空与蝠翼怪物缠斗的虫群,反而是距离地表最近、没遭到任何攻击的虫群。
观月很快就注意到,豺狼怪物每一次将坠落的蝠翼怪物撕碎,片刻后,那附近的虫群就会开始“消散”,然后这种消散则会向外扩张。
她马上意识到,那些蝠翼怪物体内,极有可能有着某种气态“杀虫剂”!最先遭殃的,应该是蚕食它们身体的虫子。只是数量太少,又身处高空,观察不到。
豺狼怪、巨大触手、虫群、蝠翼怪物……四种明显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生态系统的物种,在同一个地方,爆发了一场你来我往的独特生物战争。
而敌人的目的当然不是打赢这场莫名其妙的生物战争。
很快,虫群就有了新动态。那些没被蝠翼怪物缠住的“黑雾”,铺天盖地地向着大楼弥漫而来。距离最近的虫子,几乎眨眼的工夫,就飞到了窗户前。
观月却并不畏惧,甚至隔着空荡荡的窗户,不躲不闪。她相信渊召肯定有办法,对方都说了任务是保护她,既然对方没让她跑,那她肯定就是安全的。
果不其然,那些虫子并没有从早已没了玻璃的窗户飞进来,反而在窗前直接消失了。
她最初以为这是某种空间能力,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本该坚硬牢固的窗框,竟然开始蠕动了。
观月后退了几步,发现屋子里所有窗户,都在蠕动着,如同一张张大嘴,将飞进去的虫子悉数吞食。
而且,随着它们的吞食,窗框周围的墙壁,竟然开始浮现出一条条红色、凸起、如同血管一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一边向四面八方生长、延伸,一边像血管一样律动,以至于她恍惚之间,总觉得自己能听到与那律动同频的心跳声。
宫天宇,竟然将整栋大楼,变成了一头巨型生物!
这种能力彻底震惊了观月。当初与音斩和小贼只有一面之缘,现在见识了孪生和渊召,她终于明白,这些人凭什么能从那么多P9中脱颖而出,挤过独木桥成为P10了。
甚至都不需要去猜测他们“不可替代的才能”究竟是什么,就凭这独一份的能力水平,就能看出他们与其他P9的巨大差距。
这些P10,确实称得上万里挑一、天之骄子。
不过她的惊讶并未持续多久,宫天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该撤离了,我护不了你太久。”
第1361章 三百人
观月闻言惊奇:“你赢不了他?”
见过能扛住上百调查员围攻的孪生,她对P10的实力有着极强的信心。现在同为P10,还颇有些名气,连她这个混恐怖片的调查员都听说过的渊召,竟然突然这么说,让她颇为意外。
宫天宇语气如常,并不觉得丢人:“赢他没有意义,他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诱饵、一个陷阱。这也不是他的力量,而是依乌鲁左的。这股力量在变强,依乌鲁左要来了。
“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凡是项目里见过他本人的调查员,他甚至会追杀到现实世界。所以最好尽快撤退。”
依乌鲁左……观月知道这个代号,也听卫怡提起过,还在印度和对方交过手。或者说是从对方手里逃出生天,负责交手的是乔木。
那家伙确实很强,也很危险,不过那次乔木来了一招祸水东引,用空间能力将对方扔给了数百公里之外的埃弗雷特,让对方和纳米带领的埃弗雷特国家派调查员狠狠干了一架。
所以她对这个来自非盟的危险分子,并没什么实感。相比之下,她更在乎那些晕倒在敌人周围的新起点同事。
“他们怎么办?”她指着窗外敌人的方向问,“等那个依乌鲁左来了,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没想到,宫天宇却直接说:“他们已经死了。”
“什么?!”观月吓了一跳,以为被豺狼怪遮蔽视线这段时间,那个敌人痛下杀手了。
她连忙施展神术,独特的视角穿透层层虫群与豺狼怪,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边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属于普通人类的生命之光。
那一团团光晕颇为暗淡,绝非刚服用过神之血恢复到最佳状态的人该有的生命之光。这说明他们确实不是简单的昏迷,而是实实在在遭受了重创。
但观月还是松了口气:“他们还活着!”
“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宫天宇却冷酷道,“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掠夺了,现在倒在那里的只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群就算回到现实世界也只能等死的植物人。”
“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她很不服气,更不接受。
“我说了,那家伙只是个陷阱,使用的也是依乌鲁左的力量。我不知道那个疯子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看到的那个敌人,只是他的灵魂延伸出来的一条通道、一个陷坑。任何人靠近他,都会摔进陷坑,一路滑向依乌鲁左本人。”
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大约明白对方的意思:“你是说,只要靠近那家伙,灵魂就会被依乌鲁左夺走?”
然后她萌生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想法:“那咱们也进去,赶在他们滑到依乌鲁左面前之前,将他们救回来……”
对方冷笑着打断了她:“你能赶在核弹爆炸前,将所有广岛居民转移到安全地带?”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甚至很冒犯。观月却毫不在意,反而反驳:“他是人,是调查员,不是核弹!”
“我宁可他是核弹!”宫天宇也不客气,“如果他是核弹,我还真有几分应对的把握。”
观月沉默了,她确实不了解依乌鲁左,更不了解渊召。对方说自己应付不来,她能说什么?说“相信自己,你能做到”?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弱了不少,也更迟疑了:“那就见死不救吗?那可是一百多人啊……”
“这与人数无关,”宫天宇的语气也缓和下来,颇有些苦口婆心,“从他们毫无知觉地与依乌鲁左为敌时,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这不怪你,更怪不得任何人。正常的外部项目,一旦有依乌鲁左参与,非盟那边会发布示警。谁也不会想到,那个疯子竟然会偷渡到这个项目里。”
似乎见她沉默不语,宫天宇又问:“这一幕让你想起第一劝银商贸的旧事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这个姑娘,好让她放下思想包袱,尽快乖乖离开。敌人的力量越来越活跃,或者说越来越透出狂暴的气息,这证明依乌鲁左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他身上有路西法之翼的羽毛,他能跑,能躲进地狱。但观月惠美不行。
第一劝银商贸?观月自己都好久没回忆起这个名字了,一时间甚至有些陌生感,停顿了片刻才想起这是她的老东家。
她又怎么会对那家公司有感情呢?就算有,也是被欺骗的恨意居多……
“你是乔木的……盟友,还是P10,对吧?”原本想说“手下”的她将将改口了,语气也颇为低沉,“那你应该明白,这个项目乔木才是实际负责人。死了这么多人,会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
“我比你更清楚,毕竟我才是新起点的调查员,”宫天宇倒也坦诚,“如果这三百多名调查员真的交代在这里,乔木就彻底完了。未来无论他做出什么成绩,他都休想在新起点高层获得一席之地。”
“但正因为我比你更了解,我才知道这个局面你应付不来,我也应付不来,只有乔木亲至才行。所以,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平安,至于其他人,那是乔木的任务。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安全撤离,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什么时候来?”观月立刻问,“你们通知他了吗?”
宫天宇沉默了片刻,只说:“已经通知过了。”
他当然不是察觉到那场大雨有问题,赶赴战场之前通知的。因为那时的他根本没意识到敌人是依乌鲁左。
他的通知,是不久前才发出的,而且是发给志的。毕竟他的魔法传讯,没有能力跨越位面去找到身处虚圈的乔木。
这么一耽搁,谁也不知道乔木什么时候能赶来,还来不来得及。毕竟……
“依乌鲁左这么做,恐怕不是为了获取人质那么简单,对吧?他们很可能坚持不到乔木赶来。”观月直接捅破了这一点。
“这不是你……”
“而且!”观月的音调陡然提高,盖过了他的声音,“你刚才说的是三百人,不是一百人……”
他瞬间闭上了嘴巴。
第1362章 让他快点来救我
“你没能及时通知乔木,又不能在其他调查员面前暴露自身……”观月环顾四周,依然没找到对方的身影,于是看着窗外的生物大战,缓缓问道,“你跟我说实话,猫仙他们,那些我们与常耿开战前就撤离的非战斗调查员,是不是也都出事了?”
宫天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就已经是答案了。
“三百多人啊……”观月口中满是苦涩,心中恼极了迟迟未至的乔木。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对方的错。大半年前降临之前,乔木就说过自己的规划,这一次他不打算来现世。所以才让观月来帮他管理Xcution,并且在其他事务上充当他的代言人,维护他的利益诉求。
一个极其稳固的内部项目,有两名P10坐镇、三百多名调查员齐心协力,整个现世统治集团都是盟友,最危险的敌人又都被乔木提前重创、赶走了……
谁能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能出这么大的幺蛾子呢?
要知道这可是内部项目啊。全行业都公认,内部项目大家只需要提防剧情人物和沙雕同事。至于偷渡者,自会有驱逐小队解决。
哪怕只是孪生与疫病联手,她也不觉得需要乔木亲自赶来解决。乔木还派了这个神秘的渊召过来,可以说已经谨慎过头了。
谁能想到这个项目的安全环境会恶化到这种程度?依乌鲁左?别说乔木了,她到现在都并不真的理解依乌鲁左的可怕之处,更不明白怎么就得白白放弃三百多条性命。
“事有轻重缓急,”宫天宇耐心开导,“对乔木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才是绝不能出事的。”
这话说得观月心里暖暖的,因为对方“高调”出轨而积攒的怒气,又消散了不少。
“那你呢?”她问对方,“我撤退后,你怎么办?依乌鲁左来了,也会看到你吧?”
宫天宇自然不能说爷早死了,溜回地狱就行,他依乌鲁左就是把世界翻个底掉也休想找到自己。
“我可是P10,和你们不一样,”他只能如此表现自信,“我会留在这里等乔木赶来,和他一起试着能不能解救人质。”
观月闻言点头,这和她猜得差不多。不过点了两下,她又愣住了:“人质?你是说……”
“你还没发现吗?”见自己说漏了嘴,宫天宇也不再隐瞒,平静地解释,“孪生、疫病、依乌鲁左,这群人自始至终都是冲着乔木来的。”
“中间似乎出现了一些波折,他们有可能产生了分歧,甚至发生了内讧,以至于计划被打乱了,才会如此古怪。”
他耐心解释:“要我猜,最初的计划应该是孪生担任蛇头,卧底提供情报;疫病制造瘟疫,以毁掉项目相威胁,迫使乔木现身;最终由藏在暗处的依乌鲁左出手。”
但疫病的瘟疫被观月的圣画像解决了,孪生也莫名其妙露出了一大堆破绽。这导致他们彻底没法迫使乔木露面了。所以依乌鲁左只能冒着项目直接重置的风险,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只为了抓住这群调查员,用他们逼迫乔木现身。
“所以你可以放心,”宫天宇道,“依乌鲁左不会贸然伤害人质的性命。”
观月沉吟许久,反问:“那之后呢?”
“之后?”宫天宇的语气有些奇怪,“自然是我们击败依乌鲁左,再想办法救人。”
“不对!”观月却摇头,“你都说了,依乌鲁左是个疯子。那他有没有可能在战斗中残杀那些人质,来扰乱、激怒乔木?”
宫天宇没回答。他发现这姑娘在这种艰难的局面下,不仅没有方寸大乱,或者盲从盲信,反而思路越来越清晰了。
反倒是他,一边要安抚对方,一边要和依乌鲁左隔空斗法,多次露出破绽,颇有些狼狈。
观月则继续自己的分析,很快得出了结论:“得有人进去那个‘陷坑’,搞清楚里面的情况,从里面想办法!”
“……”
宫天宇知道,这个时候他该说“这是我的任务”,但话到嘴边,硬是卡住了。
就算志再吹嘘路西法之翼羽毛的神奇,他没体验过,也不敢相信区区一根羽毛,就能帮自己从依乌鲁左精心准备的陷阱中逃离。
他不是乔木的“员工,也没想过死后还为对方打工。他只是被对方找出来软硬兼施做了笔交易而已,犯不上为对方冒死。
所以这种事情,还是等乔木赶到后交给其他人吧,那个陀罗尼就很适合做这个。
观月并未察觉连人都不知道在哪的宫天宇此刻的退缩,她的心脏狂跳不已,下颚因紧张而轻轻抽搐,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口干舌燥之下,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我可以进去……”
“不行!”宫天宇悚然一惊,厉声呵斥,“你绝对不行!”
乔木的要求很简单,保护观月惠美。依乌鲁左的陷阱,他都不敢去,让对方进去,就等于他的任务失败了。
“乔木在这个进度投入太多了,别说他,我也付出太多了……”一想起残破不堪的饰神面具,观月又是一阵心疼,“没道理在最后关头放弃!”
“不行!”察觉到了对方越来越坚定的态度,宫天宇心中焦急,脱口而出,“这是我的任务,不需要你掺和。”
这话却让观月面露古怪:“你不是不能在其他调查员面前露面吗?万一他们的灵魂有意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