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无法给他有效的回应了,直到……
“OSD,你是谁?”
乔木一顿,重新将随便搭在肩膀上的这张灵魂拎到面前:“你能交流?刚进来不久?”
对方默然。即使被拽得不成人形,他依然能从对方的沉默中感受到那种绝望。
“我是新起点的死神,”他如实自我介绍,“你是谁?”
对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说是睁大,被拽到几十厘米长、几乎成了一条线的眼睛,怎么睁都那么回事儿。只是线条粗了一点。
可乔木却感受到了对方传达过来的片刻的震惊,以及震惊之后那种难以言喻的晦暗与复杂心情。
这种对情绪,尤其对灵魂情绪的敏锐,也算是他身为魔鬼的种族天赋了。
“蜗牛……”对方有气无力地缓缓说出一个代号,“我是OSD的蜗牛。”
蜗牛?没听说过。乔木随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忍不住感慨:“OSD啊……那家伙真是够疯的,连同事都不放过。”
“同事?!”一说起这个,蜗牛就无比悲愤,“我那么崇拜他,我们那么信仰他!我把一切,甚至连我自己都献给了他!结果他却欺骗了我们!”
对方声嘶力竭地吼道:“他骗了我!根本没有神国,他根本不是神!他是恶魔!这里是地狱!!!”
乔木的耳膜被震得生疼,心中却惊愕无比:依乌鲁左,竟然将同事发展成了信徒?好家伙,这是什么段位?这是什么排面?
这一刻,他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第1367章 他究竟是什么
乔木任凭对方发泄着,好在对方非常虚弱,发泄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于是他又耐心地问:“相见就是缘分。你有什么想交代、托付的吗?简单一点的都可以。”
想了想又补充:“如果你能拿依乌鲁左的情报交换,复杂一些也不是不行。”
对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直到他快失去耐心时,才苦涩地说:“我没什么托付的……我的一切,都献给他了,包括我自己……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乔木轻轻叹息,并没有问对方的亲人和朋友呢,“安息之前,你还是先跟着我吧,说不定能想起什么呢。”
蜗牛默许了,但就在他将对方搭回肩上前,又突然开口:“你……不知道我,对吧?”
他客气地回答:“我不怎么关注同行,确实没听说过你的外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方明显迟疑了,良久,才在他耐心的等待中,鼓起勇气道,“我是在这个项目里,因为内讧死于孪生之手。”
乔木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也是偷渡者?你们还有几人?他们的能力都有什么?”
“主……依乌鲁左、疫病、孪生,他们你肯定知道了,”对方竹筒倒粽子,“还有一人应该已经和我一个下场了,之后说不定能遇到他。”
说完,对方认命道:“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我想做什么?”乔木疑惑地重复着,继而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折磨你?虐杀你?就像依乌鲁左对你做的那样?”
“别把我和那个疯子相提并论,”他冷笑之后,看着对方的模样又轻轻叹息,“而且你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想了想,改口道:“这种残暴的折磨已经过界了,你不应该再承受更多苦难了。”
他轻声安抚:“相信我,一切苦难,都到此为止了。”
轻薄的灵魂在剧烈颤抖中不断摆动,幅度越来越大。蜗牛那两只拉成两条线的眼睛,竟然流出了两行与灵魂同色的液体。
那液体沿着体表滑动,越流越快,很快就从体表滴落。可在脱离体表的瞬间,却又凭空消失了。
乔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虚假的眼泪,像是一种情绪的直观表达。这应该是这个灵魂空间特有规则下的独特现象。
“我知道一个秘密……”
对方一开口,他顿时来了精神,眼中一抹得计的笑意一闪而逝。
但不等对方开口,他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猛地回头,就看到下方黑色沥青之中,依乌鲁左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了半个身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手中的那张蜗牛。
乔木肩上十多张灵魂,顿时齐齐发出撕心裂肺的恐惧尖叫。那巨大的叫声让他耳朵一阵剧痛,险些撕破耳膜。
“卡里姆,你的忠诚呢?你的信仰呢?”依乌鲁左轻盈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穿透这些尖叫,传入乔木与在场每一个调查员灵魂的耳中,“你就是这么侍奉你的神吗?”
说话间,乔木已经来到了更高的高空,高到甚至已经看不清依乌鲁左的轮廓了。他也在提防对方暴起发难,对方的时间能力,他至今都找不出应对之法。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个轻盈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却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你跑得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乔木悚然一惊,猛地回身,发现依乌鲁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正从漆黑的空中缓缓探出身子。
见他目瞪口呆,对方开心地笑道:“这里是我的灵魂所化,你凭什么认为在这里,我需要用和你一样的笨拙方式移动?”
对方说话的空档,乔木回头瞥了一眼,果不其然,下方依乌鲁左模糊的轮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正要回头,危机感涌上心头,敏锐的第六感之下,他扭正头的同时本能地侧身后撤,巧合地让手中的蜗牛,与依乌鲁左从黑暗空中凭空伸出的双手将将错过。
他猛地后退的同时,对方已经没入黑暗的前半身,就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探出来,直至大半个身子都完整地出现,只剩下两条小腿还没入黑暗之中。
乔木有些苦恼地啧了下嘴。那不是空间能力,却比空间能力还要麻烦。因为没有空间波动,等于没有任何预警。
对方突然现身,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手上的蜗牛来的。这种时候他也不装了,粗暴地抖了抖手中的蜗牛,粗催着对方:“你刚才想说什么?快点告诉我!”
但对方和肩上其他灵魂一样,因为依乌鲁左的现身,彻底陷入恐惧之中,只知道不停发出绝望的呜咽,对乔木的催促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依乌鲁左再次隔空发起攻击。这一次,乔木又救了蜗牛一命,自己却被抓住了。虽然他及时挣脱开,但被依乌鲁左抓了一把的肩膀,依然直接缺了一大块。
再次缓缓从他之前所在位置探出的依乌鲁左,得意地看着他,手上把玩着一团如太阳般耀眼的光团,那是他肩膀处的灵魂。
乔木的虚弱感又加重了几分,灵魂破损的痛苦症状也更加强烈了。
但这一次攻击似乎也刺激到了蜗牛,这家伙终于断断续续地尖叫起来:“他、他……他不是调查员!”
与此同时,依乌鲁左脸色一变,再次出手,速度比之前几次更快。但这种程度,即使此刻虚弱不堪,乔木也能勉强应对。
将将躲过对方攻击的同时,蜗牛也在尖叫着:“他是母爱……”
几乎是同一瞬间,依乌鲁左手中,乔木肩膀的灵魂,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光芒瞬间就吞没了他,也吞没了一切声音,更吞没了这一片空间中的一切黑色沥青。
狂暴的、乔木无比熟悉的能量,本能地席卷一切,想要将一切都化为乌有。
乔木感到自己正在蒸发,巨大的痛苦让他甚至无法使出空间能力躲避。那个混蛋,竟然把他的灵魂转化成能量,反过来攻击他!
就在他绝望地拼命试图开启空间门时,那种痛苦的蒸发感却在迅速减弱。他最初以为这是自己回光返照了,但勉强睁开眼睛,在遮蔽一切的白光中,却惊讶地看到,肩上的一张灵魂,竟然已经挡在他的身前,或者说是包裹了他的周身。
不仅如此,那张灵魂还在不断抽取他肩膀上的其他灵魂,一张张地将他包裹起来,替他承受这股恐怖能量的伤害。
乔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任凭那张灵魂牺牲其他灵魂保护自己。他不认识对方,更分不清对方是几十个灵魂中的哪一个。但他知道对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一定会杀掉那个疯子!哪怕不是为你们报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心中默默下决心。他知道这些灵魂无需自己多言。
周围的白光渐渐衰弱,直至彻底散去。那张发动能力保护自己的灵魂,最后一抹也彻底消散了。一同消散的,还有蜗牛的灵魂。他肩上的灵魂也消耗得只剩下零星几张。
他环顾四周,寻找依乌鲁左的身影。满地的黑色沥青全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却依旧一片黑色。显然,那些黑色沥青被刚才磅礴的能量消灭了,它们染黑的环境却变不回去了。
而且,新的黑色沥青,再次从一个个灵魂裂隙中喷涌而出,仿佛无穷无尽。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填满这个空间,让这里恢复原状。
乔木一时也搞不清这些黑色沥青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东西极其危险,因为他接触过,或者说间接接触过。
印度一战,他用门门果实空间切掉了依乌鲁左一部分灵魂,之后又在海贼王的世界,将这部分灵魂给丢了出来。当时流出来的,就是这种黑色沥青。
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远远无法与眼前的无情无尽相提并论,就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圣地玛丽乔亚,污染了所有天龙人。
所以他知道绝不能碰这些东西,却也说不清这些究竟是什么。也许是依乌鲁左灵魂的某种形态?
可也说不通。又是空间又是人形又是黑色沥青,这家伙的灵魂究竟得有多少种形态啊?哪有这么复杂的灵魂。
还有,刚才蜗牛说的话,依乌鲁左不是调查员,而是母爱?
他想不通,感觉对方应该是说错了,因为这两句话,哪一句都不成立。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如果依乌鲁左不是调查员,就绝不可能制造集体无意识应激波动。
但对方之前扭曲、污染空座町时,他切切实实收到智脑的示警了。这足以证明,依乌鲁左就是实打实的调查员。
对方是母爱,那就更说不通了。
除非蜗牛没说完,想说的是“他是母爱的……”
想到这里,乔木猛地愣住了。一个非常大胆、非常惊悚的猜想,就这么浮现。
第1368章 我要和他公平竞争你
行业内对依乌鲁左一直有个津津乐道的事情:明明是非盟的调查员,却完全不受非盟管束,整个行业内,反而只有埃弗雷特的母爱能管住他。
可这家伙这么疯,母爱凭什么约束他?就凭爱?这又不是日漫的世界。
乔木不相信只靠软手段就能将这家伙约束成功到至今不被行业铲除的程度,母爱那里一定有令行禁止的硬性手段。
母爱的能力是什么?是对调查员进行复制,然后生下一个能力、智慧完全一致,且完全服从她指挥的黑人版复制体。
按这个推测的话,蜗牛想说的是不是“他不是调查员,是母爱的能力产物”?
可依乌鲁左肯定是调查员,这一点有对方身上背着的九十大几的集体无意识应激打包票,做不得假。
假设蜗牛没疯,没说胡话,那依乌鲁左要如何才能既是调查员,又不是调查员?
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有没有可能,依乌鲁左这个存在并非单独的个体?例如母爱产生的复制体,与本体产生了某种独特的融合?
这种融合并不会改变本体多元宇宙唯一的特性,使其依然能够维持调查员的身份;却又能将母爱对复制体的控制,加诸于本体身上。
这看上去是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但如果把它看做是一场失败的实验,就能解释得通了。
对整个行业而言,培养调查员是一件成本极高、风险极大、收益极不稳定的事情。
因为调查员不可控,甚至很容易失控。为了确保他们不失控,各机构甚至整个人类社会都要投入惊人的成本,为他们提供种种待遇、服务、照顾,乃至特权。
好不容易万里挑一地培养出几个高阶调查员,又很容易在机构之间的恶性竞争与和其他世界的无限战争中损耗掉。
所以,找到一种大规模低成本批量化创造调查员甚至顶尖调查员,必然是所有并立宇宙中所有执行机构的本能。
大蛇丸与猪八戒之前所在的世界,不正是如此吗?那个世界就开发出了从自身次生宇宙征召剧情人物的手段。
只是这些被征召的剧情人物,依然不是调查员,只能用于自身次生宇宙的防卫,或对其他并立宇宙的入侵,唯独无法终结项目。
乔木相信,他所在的现实世界,各家机构也一定尝试过,甚至至今仍在进行这类尝试,从未放弃。
如果依乌鲁左就是试验品之一呢?实验失败了,却意外创造了一个既是调查员又是复制体的特殊存在。
乔木知道这种特殊存在,在调查员中绝非个例。例如他的老对头纳米,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机械半生物的微型无人机母舰,号称可以一人灭一国。
虫巢更是将自己改造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虫群母巢”,每到一个项目中,首先都要找个无人区产卵孵化虫群。真正神奇的是,无论对方那些猎奇的巨型虫子出现在什么项目,做了什么事情,只要对方自己不露面,就不会影响集体无意识应激。
欧地联大名鼎鼎的信息虫,更是将自己改造成了一种信息生命体。欧地联的高层,为了限制这家伙顺着网线与无线电信号乱逛,可以说愁白了头。这种已经脱离碳基生命范畴的存在,依然是调查员,依然能执行项目。
还有新起点的“特殊个体”,例如本体无需进入次生宇宙,只需要送一只猫进来的猫仙凌曼曼,研发部到现在都搞不清她无需本体降临的原因与机制。
再例如体内塞了足足数百调查员灵魂、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支调查员亡灵大军的军团封让,看上去很普通,偏偏其他机构没一家能模仿的。
更例如已经牺牲的传奇前辈天劫,传言其存在本身就能扭曲宇宙规则,甚至有传言他是自杀的,因为他不死宇宙就得毁灭……这当然是脑残粉吹牛逼。
相较其他机构的“重口味”,新起点的这些“特殊个体”,都算是相当正常的了。
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特殊个体”了,那就是他本人。
他的原身应该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他是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或者说意识。毕竟现实世界没有灵魂,那些灵魂都必须依赖调查员的能力或科技才能诞生并维持存在。
所以严格来说,他根本算不上多元宇宙唯一的大难不死之人,又怎么会成为调查员?如果这样都行,那行业有的是手段,将精心挑选的意识复制导入一个刚死之人大脑中,再将他救活。